“趙小姐，您真風趣。”李敏連忙跟在她身旁。

“謝謝。”

“趙小姐，我們譚總想請您過去坐坐，感謝您來參加我們的年慶。”

譚總？不是哈莫雷。這是要派紅包了嗎？反正都來了，“好的。”

李敏引著她來到臺下觀眾區，最前排一個豪華卡座，這會兒僅有一個男人占據最中間翹腿而坐，斯文的金絲邊眼鏡。是他，賠償她一萬元紅包的那位。

“請坐。”

木蘭和他間隔一人位坐下，大方地看向他。臺上進行到第一輪抽獎環節，主持人對著一大箱紅色號碼球正烘托緊張氣氛。

李敏隨即親自給她端來一杯果汁，木蘭瞬間就想起了妃子笑，她從進門那一刻就決定今晚不會喝這裏的任何一滴水，吃這裏的任何一口食物。

“趙小姐的歌聲還是那麽動聽。”語氣鄰家大叔般溫和誠懇。還是，那就是認出自己來了唄。

“謝謝。”

“你在師大讀書？”

“是的。”木蘭不喜歡這種毫無目的又費心揣測的聊天，大不了紅包不要了，“譚先生，祝黃粱的未來前程似錦，我還有事，先走了。”

“不妨看完抽獎再走。”金絲邊眼鏡後頭，那一雙銳利的雙目含笑一挑，細長手指在翹起的二郎腿上輕輕敲著。譚毅覺得趙木蘭這姑娘有點意思，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卻又努力武裝不想被人認出來。究竟是勇氣呢？還是傻氣？

臺上主持人大聲宣布，“今晚的第一個特別獎是……398號……398號是哪位，請各位趕緊檢查下手中的號碼牌，幸運兒在哪裏？”

譚先生仍舊含笑看著自己，木蘭一驚，想起李敏在化妝時給了她一個號碼牌，說是有神秘用途，這會兒正掛在她的包包上。

398，居然是自己。

場內的三束追光燈來回逡巡晃動，正在努力鎖定幸運兒，這會兒譚毅一擡手，三盞燈同時對準他們所在的卡座，晃得木蘭一時間睜不開眼。

“去領獎吧，然後有司機送你回去。”譚毅的聲音仍舊溫和，“我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但不是現在，等過幾天再找你詳細說。”

木蘭驚訝地看著他，你說你有事請我幫忙？你是喝了妃子笑了麽？見譚毅朝舞臺方向一揮手，她才回過神，朝臺上走去。

獎品是一盒十色唇膏組，木蘭手捧獎品啞然失笑。

李敏送木蘭出門，遞給她一只銀色的紙質提袋，“趙小姐辛苦了，這是我們的年慶紀念品，非常感謝您今晚能來，謝謝！”

木蘭接過紙袋，揚了揚手中的唇膏組合，“也代我謝謝譚先生的畫筆。”

“這個是夏奈爾最新款的限量版十色組。”畫筆？李敏訝異地看著木蘭，忽地明白過來許是有什麽個中典故，趙小姐怎麽可能不知道這是唇膏？尷尬……“額，趙小姐這邊請……”

仍是來時的車，木蘭坐進去按下車窗同李敏道別。這個李敏應該來黃粱的時間不長，否則不會不知道去年夏天那幅唇膏塗鴉。

後視鏡中司機的表情愕然一晃，木蘭想起自己還塗著一臉鬼畫符。

在師大東門下車，木蘭有意遮掩著臉孔鉆進一家KFC，直奔衛生間。

用化妝棉沾水猛擦，不消一會兒就陣亡半盒，皮膚都有些疼了，眼周還是黯淡的青灰一團，像是幾天幾夜沒睡覺。

開在師大東門的這家洋快餐生意很好，大多都是學生光顧，她這副模樣太過刺眼。先這樣吧，塗上潤膚霜轉身走人。

穿過就餐區，一下就看到了三五一桌裏的景曉陽。正想側臉低調遁走，坐在景曉陽身邊的一個高胖男生已經認出她來，用胳膊肘狂暗示景曉陽。

那邊人已經起身，她也不好意思硬裝沒看見。

“你也沒吃飯呢吧？一起吃吧。”這語氣一聽就是還沒過馬薩拉蒂的心理關，故意的疏離平淡。

“不用了。”這個樣子實在不好示人，木蘭對著那一桌熱情的目光尷尬地擺了下手。

“等一下。”

景曉陽轉回桌邊快速地抓起一只漢堡和一盒炸雞塞給木蘭，“瘦得演女鬼都不用化妝了，回去自己吃吧。”

尖頭長靴有些夾腳，木蘭好容易堅持走到寢室，趕緊脫掉踩上拖鞋。“咦？小溪，沒去自習？”

“老朋友來了，肚子難受。”石溪躬身側臥在床上，小臉兒煞白。

木蘭趕緊去檢查暖水瓶，還好有熱水，她拿來石溪的盆，兌了一盆偏熱的燙腳水，“慢慢坐起來，把腳放進盆裏燙燙，我妹妹有時也會痛經，這個方法很管用。”她扶著石溪慢慢坐起來，又將被子堆在她身後給她靠著。

“我再下去買點兒東西，馬上回來。”木蘭簡單地換了身衣服，飛快跑去食堂旁邊的小賣店，買了一袋紅糖，回來找杯子沖了大半杯遞給石溪。

“一邊燙腳一邊喝紅糖水，應該很快就能舒服點兒。”這會兒木蘭才抱著已經冷掉的漢堡坐在石溪對面咬起來。

“木蘭，你好像樣樣都在行，我覺得自己和你比就像是低能生物。”石溪抱著紅糖水小口小口地喝。

木蘭噴笑，“你那是有福氣好不好。”擁有恨不得將自己伺候成生活不能自理的雙親，木蘭從不知道那是什麽滋味。

“你父親好些了嗎？”石溪語氣有些小心，木蘭不太談論家事，她因父親病危缺席軍訓的事兒很多人都知道。

木蘭將漢堡包裝紙攢成一團丟進垃圾桶，“情況還挺穩定的。”馮玉書現在就是拿錢續命，手術成功後還要進行漫長的抗排異治療，為了節省費用現已經出院回家調養，定期覆診。只要錢能供得上，醫生說過五年以上的存活率能達到70%，幸運的話，十年八年都沒有問題。

所以，唯一的問題就是，錢。一寸光陰一寸金，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唄。

木蘭翻看紙袋裏的紀念品，精美的巧克力禮盒裏夾著一個大紅包，捏起來是一萬元的厚度。木蘭將錢收好，巧克力隨手打開放在最外面石溪的桌子上供大家分享。

“哇——”趙琪雪一進門就看到木蘭桌上的唇膏組，“夏奈爾的經典款！”顯然比巧克力的誘惑更大。跟在後面的周曉芳剝了一塊巧克力放在嘴裏，“正點！”

“你喜歡就挑幾支吧。”木蘭從牛津詞典裏擡起頭來。

“真的可以嗎？”這邊已經仔細選擇上了，“那我就不客氣了，要兩個會不會太貪心？”趙琪雪笑起來戴著兩個小小的梨渦，顯得嬌俏可愛。

“你多選幾支也沒問題，我用不過來，石溪和小芳你們喜歡嗎？也拿兩支吧。”

石溪這會兒已經滿血覆活，拉著周曉芳過來各選了兩支。幾個女孩子趁著熄燈前洗漱的時間嘰嘰喳喳地閑聊，收音機接著外放正播放著徐成哲的最新單曲。

“……據權威娛樂刊物‘星周刊’報道，新晉創作派歌王徐成哲近日秘密約會某趙姓緋聞女友，記著拍到他開著豪車等候在女友學校門口，之後兩人還一同去逛街吃飯……此次距離徐成哲單方澄清與前任緋聞女友僅是朋友關系還不到一個月……知情人士透露該女孩是某大學在校學生，曾接拍過若幹廣告，還曾出演過剛剛熱播的某古裝傳奇歷史劇……”

正在往臉上拍保濕水的趙琪雪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木蘭，這不是在說你吧……”

“聽描述好像挺像我的——”

石溪已經躺在床上，聽到八卦又一骨碌爬起來，“木蘭，木蘭，你跟徐成哲合作過嗎？他真人帥嗎？”

“拍過一個MV，和他不熟。”木蘭總是很擅長結束這種話題。

真不願意和他傳出緋聞，這麽一個標桿兒似的花心大蘿蔔實在太侮辱人了，搞得好像是她想借他上位一樣。木蘭聽萬紅霞說過，藝人通常會在新劇新歌發布前夕故意制造緋聞博眼球，提高關註度，想來自己是一不留神給人利用了。

因為《呂》劇的持續熱播，木蘭的工作也多了很多，不僅是周末常常安排了拍攝，有時還要占用上課時間。院裏的老師看在她學習成績還不錯的份兒上也沒有為難她，何況她家的情況老師們也都知道一些，同情分也不低。

好容易有個空閑的周末，木蘭決定回家看看。

更主要的是把剛到賬的勞務費給媽媽送去，因為給龔玫做文替的那三萬塊錢也到賬了，這次進貢還算頗豐盛。

“把二伯家的先還清吧。”木蘭將厚厚的幾沓鈔票從書包裏掏出來遞到楊雪手裏，“身體重要，你也先別著急出去賺錢了，錢的事情我來想辦法。”

楊雪點點頭。

“木蘭，你也照顧好自己，你一個女孩子本該好好享受學生時光的，都讓馮叔給拖累了……”馮玉書的身體還算爭氣，眼看著狀態一次比一次好起來，排異反應也不大，楊雪的賭註算是初步看贏了。

“我和百合都挺好的，不用擔心。”木蘭背上空書包，“媽，馮叔，那我先走了，還得去百合那邊看看她。”

木蘭戴上口罩和漁夫帽，遮擋了大半張面孔，隨著公交車的顛簸和轟鳴，她居然靠在車窗上睡著了。

最近實在太累了，她開始覺得力不從心，新接的運動鞋廣告還希望她的雙腿能再肌肉感明顯些，最近她每天早上都要五點半起床去慢跑一個小時。

“木蘭，你真不如直接入行算了，這樣又工作又讀書看你都累成什麽樣了？倒是省得減肥了……入行的話，不用再零七嘛三地接這些小散活兒，我給你當經紀人，咱們就接像樣的單子，一來二去就能給你捧到二三線去……”最近萬紅霞總是找機會勸她慫恿她。

“姑娘……姑娘……下車啦……終點站啦……”

木蘭猛地驚醒，面前一位穿公交制服的大姐正拎著笤帚打掃車廂，往窗外一看，天啊，這是哪兒，妥妥地坐過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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