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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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點得多了些,你們也太浪費了。”節儉習慣了的木蘭真心抱怨,這麽一頓飯花的錢夠她在學校裏吃小一個月的了。

“嗯?除了我還有誰請你吃飯點菜太多?”範何幫她將杯子筷子勺子統統用熱開水燙了一遍。他的手指又細又長,的確很適合拿手術刀。

“你應該去讀警校,這麽機敏當醫生會不會屈才了。”

“醫生才最應該機敏,壞蛋一次沒抓到跑掉了還可以抓第二次,醫生一次反應慢了可能就有人丟了性命再也救不過來。”

“壞蛋一次沒抓到跑掉了,也有可能在第二次被抓之前殺害很多人。”木蘭的反駁十分合理。

“你好像讀師大也屈才了,你應該去當律師。”

“那就為我們錯誤的選擇幹杯!”木蘭舉杯,杯裏是她點的石榴茶。自從拍廣告那天冷風裏喝過一次之後就再沒喝過,為了破除心理陰影,她決定再嘗試一下。

“願我們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範何也將杯中飲料一飲而盡。

味道好像的確不錯,如果不是大冷天就著西北風喝冰鎮的。

蛋糕上插了兩根蠟燭,一粉一藍。

“粉色是你,藍色是我。”範何擦著火柴點燃,“一起許個願吧。”

趙木蘭喜歡我。——範何心裏這樣說。

今後再不缺錢。——木蘭心裏這樣說。

“你許了什麽願?”範何問。

“說出來就不靈驗了。”

“胡扯,你去年就說出來了,我還不是考上了理想的學校?”

“今年我想試試不說出來靈不靈。”木蘭自顧自地手起刀落砍下一大塊蛋糕扒拉到盤子裏,直接用筷子夾著吃。

“那個馬薩拉蒂有沒有為難你?”

嗯?木蘭凝眉看向範何,“我身邊還有你的眼線?”

“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範何想過很多種表白的方式,絕對不是這樣一時沖動脫口而出。面前是切得狼藉的蛋糕和冷掉的飯菜,飲料也僅剩瓶底。天不時、地不利,他覺得自己非常作死。

“我願意……做你的……女.性.朋友。”木蘭一手托腮,報覆似的笑他。

範何懊惱,“當我什麽都沒說。”這是被拒絕了嗎?還是她當他在開玩笑?如果自己早生幾年多好,就有能力保護她,給她所需,現在他自己還是家裏的寄生蟲一只。

她們寢室開臥談會的時候,趙琪雪也說過自己有男朋友,可惜沒考在一個大學,現在是兩地相思。

周曉芳比較義正言辭地說自己家教很嚴格,絕對不能早戀,但她媽囑咐她一定要在大學期間交個男朋友,否則好男孩都被人家挑走了。她的認真勁兒惹得另外三人悶頭在被窩裏偷笑。

石溪說自己高中的時候對一個男生有過好感,但學習壓力那麽大,只能無疾而終,那個男生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有個女孩關註過他。

“木蘭這種校花級的女孩兒,肯定很多男孩子追過你吧。”趙琪雪從上鋪探下頭來催促木蘭坦白。

“十一點了姑娘們,快睡吧,明天是滅絕師太的課,遲到了會沒命的。”木蘭伸手戳了戳床頭的藍胖子鬧鐘,晚安,陸嶺。

“姐,我特意來看你,你就好意思帶著我上一整天自習嗎?”百合無聊地趴在階梯教室的桌子上塗塗畫畫,她最近交了個筆友,剛給人家寫了封回信。

木蘭對著泛讀材料在做筆記,頭也不擡一下,“中午不是請你吃小炒了麽,困了你就趴桌子上睡會兒,要不去我宿舍睡也行。”

“我想要一件大衣,你肯不肯買給我?”下巴頦蹭上木蘭的胳膊,小奶貓的眼神,“去逛街吧,咱倆一人買一件。”

“有空跟你同學去買吧,我不喜歡逛街。你乖乖的,晚上我帶你去禮堂看電影,魂斷藍橋。”每個周六晚上師大禮堂會免費放電影,遇到英文原聲就會吸引很多英語系的學生去看。

“你看你這件五十塊錢的小黑棉襖都穿幾年了,沒有一點明星樣兒……”

木蘭嘆氣,放下筆開始收拾東西,“走吧走吧,陪你玩,你這麽叨叨我也看不進去什麽……”看到傳呼上有未讀留言,“先陪我去回個電話。”

校園裏很容易找到公用電話,插卡投幣均可,木蘭撥通那個熟悉的號碼,“紅霞姐,您找我。”

“有個公司辦五周年慶,想請人去唱兩首歌助助興,他們公司內部的慶祝會,不涉及商演,給的是紅包,不走飛鳥傳媒,齊總大舅子的公司,就在陽北市裏,好像離你學校不遠,你有興趣嗎?周一晚上。”

“行,我去,既然是齊總的親戚,錢我就不要了。”

“齊總說了,不用跟他客氣,不要白不要。”萬紅霞總是為木蘭的傻氣氣結,這姑娘怎麽像跟錢有仇似的,“周一晚上七點,他們公司派司機去學校接你。”

……

“姐,又有工作找你?”

“走吧,去買件像樣的大衣給你,不過先得借我穿兩天。”

“……”

去人家年慶獻歌,那衣服估計得自備了,不像是拍戲人家服裝都給你準備好,為了拿紅包好歹也得稍微捯飭一下。

木蘭上身穿一件黑色立領壓菱形格滾邊兒夾襖,款式寬松簡潔 ;下身是一條鉛灰色棉質運動褲,腳上踩一雙白色運動鞋。這身打扮扔在學生堆兒裏還算比較正常,但實在不符合一個十八線小明星的穿著。

他們宿舍裏,就連穿著最正統的周曉芳都會說,“木蘭,你正值芳華,整天一身黑白灰的好不夠活力啊。”

不夠活力嗎?顯得老氣嗎?那就最好了,她就想安靜地隱匿在人群裏,做到和周圍的人沒有區別。

那個堅持每周一封抒情現代詩的中文系奇葩男,還是不肯放棄地源源不斷給203提供笑料。

還有天天下午五點半等在宿舍樓門口幫忙203打四壺熱水的韓國留學生歐巴,說中文聽著像俄語,口頭表達不占優勢只能用實際行動表達誠意。石溪每天從窗口一瞥間他的身影,就毫不客氣地提著四個暖瓶下樓。

另有彈吉他唱歌被宿管驅逐的、氫氣球送玫瑰花被大風刮走的、自習室裏天天蹲守等女神的、送巧克力送蛋糕送自制辣白菜的……

203有了木蘭這個寶貝,真是任何風吹草動都有人惦記,聯誼寢室的橄欖枝四面八方地伸過來,連重陽節都能收到禮物,還經常是為了拉攏扶植內應闊綽地人人有份。

景曉陽這個擋箭牌漸漸失去作用,淡出歷史舞臺。經歷了馬薩拉蒂事件之後,他低落了很久,有時木蘭主動約他吃飯他都熱情不高,整天貓在體育館裏練體能、練肌肉、練反應、練彎道……

周一晚上六點五十分,木蘭準時出現在事先和司機約好的師大東門。差兩分鐘七點,一輛黑色奧迪車緩緩停在路邊,木蘭看了眼車牌號,就走過去拉開後座的車門坐進去。

“趙木蘭小姐?”

“是的。”

大約十幾分鐘後,車子停在一棟外觀並不顯眼的建築面前,木蘭心裏咯噔一響。

“你們公司的周年慶選在黃粱?”公司的領導這是腦袋進水了麽?居然在“黃粱一夜”辦年慶。

司機沒有回答,“您到進門右手邊1023房間找李小姐,她是活動的負責人。”

木蘭只得下了車,站在這個她發誓再也不來的地方躑躅不前。

“是飛鳥傳媒的趙木蘭小姐嗎?”一個制服女孩迎出來,“我是李敏,您的獻唱安排在7點40分左右,您看可以嗎?”

既然答應人家了,也不好出爾反爾,木蘭點點頭,隨著李敏走進“黃粱”氣派的大門。她特意瞥了一眼當初被她塗鴉的走廊墻面,自然痕跡不再。別擔心了,唱兩首歌而已,拿了紅包就走人,她暗暗安慰自己。

候場區一如既往地寬敞,木蘭找了個角落坐下,從包裏取出化妝包。

“趙小姐,我們這裏也安排了化妝師,您需要的話我叫她過來。”李敏溫和而周到。

“你們公司很特別,選擇這裏做年慶。”她還在為場所耿耿於懷。

李敏嫣然一笑,“這就是我們‘黃粱’的五周年慶呀,在自己家辦不是很正常嗎?”

“哦,原來是這樣。”屎特,自己送上門來了,這怪得了誰,“我想畫個煙熏妝,您可以幫我叫下化妝師嗎?”

“沒問題。”

“顏色還可以再重些,要誇張一些的那種。”最好面目全非那種。

化妝師有些費解,但還是默默照辦了。木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周烏漆嘛黑的一團團,右頰還飛著一只紅色抽象小鳥,歐嘍,還不錯,自己親媽也未必能一眼認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領衫(自己的),墨綠裙子滿是金絲刺繡(跟趙琪雪借的),腳上一雙尖頭方跟黑色長筒靴(跟隔壁於曼曼借的),最後檢視下自己的形象,就這樣了!

會場設在黃粱最大的演藝廳,今天關門謝客,一切只對內部員工開放,屬於黃粱內部上至老總下至保潔的君臣同樂時間。木蘭祈禱著不要遇到哈莫雷這個爛人,她跟著李敏到登臺準備區,只待前面的小品結束就到她了。

早有準備的兩曲唱罷,臺下掌聲雷動、口哨連連,許是今天搶眼的妝容挑逗了大家的視神經,一浪接一浪的“再來一個”不絕於耳。英俊的男主持人上臺解圍,說笑了一陣也加入敵軍陣營,試探著問木蘭能不能再來一曲。

木蘭接過話筒,思考了兩秒鐘,“謝謝各位的捧場,只是今天只準備有限……不如這樣,我給大家清唱一曲吧,這是一首也許你們每個人都會唱的歌曲,非常優美,你們可以跟我一起唱。”

言畢,微微頷首醞釀情緒,臺下也略顯寂靜,都期待地欣賞接下來的優美歌曲。

“兩只老虎,兩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木蘭呆萌地左右晃動著身體,右手也跟著節奏揮舞,很快就帶動了全場一起大合唱,“……真奇怪,真奇怪!”

唱罷一個深鞠躬,趕緊轉身退下後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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