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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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景曉陽被壓在地上,突然一個反撲頂著瘦高個兒吳三迅速後退,腳跟兒擋在翻到的摩托車上一個重心不穩四仰八叉地向後栽倒。就在這功夫,木蘭看見鄧四撿起地上的頭盔握在手裏,迅速逼近景曉陽,瞄準他的後腦勺高高揚起手臂……

“小心——”木蘭尖叫,幾乎已經看到景曉陽血濺當場的畫面。

不曾想就在頭盔劃著弧線下落的過程中,一個沈沈的藏藍色大書包呼呼帶風地半路殺出來,重重砸在鄧四揮起的胳膊上。這一砸充分體現了知識就是力量,現在畢業班學生的書包哪個不是幾十斤重,不僅輕松卸了頭盔下落的力道,也將行兇者帶了一個趔趄。

吃癟的兩個人齊齊爬起來站穩,隔著摩托車和景曉陽對壘,卻忽然發現剛剛勢單力薄的這位孤膽小兄弟身後冒出好幾個學生模樣的男孩子來,包括剛剛那只書包的主人。

木蘭怎麽也不會想到這個掄書包見義勇為的人居然是叢強,那個連當班幹部都嫌麻煩的地下黨員叢強。

圍在景曉陽身後的男生幾乎都是同校高三班的學生,他們有的剛才在小賣鋪買東西,有的是正好路過,還有一些想置身事外看熱鬧的遠遠地站在路邊。

倆小流氓看到對方突然多了好些人,不免心虛起來,更何況對面這個鼻孔冒著熱氣的小牛悶兒似的家夥也比他們想象的難對付很多。如果繼續戰下去,他倆絕無便宜可占。

“小兔崽子你給我等著——”吳三喊出這句落跑前的標準結束語,擦著嘴角的血,扶起摩托車跨上去,待鄧四剛一上車,便立即發動摩托車溜了。

景曉陽身上沒有見紅,但臉上挨了一下,估計身上的青青紫紫也不能少。這會兒還雙手抱拳對前來聲援他的同學們表示感謝。充分以實際行動展示了“心大”的深層次內涵。

“謝謝你。”木蘭對叢強說。“謝謝你們。”這次是對著其他五六個膽子大湊到前線看熱鬧並準備隨時上場助攻的同學說的。

“沒事,沒事了,都散散散了吧。”一個木蘭看著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的男同學揚著手裏的石榴茶沈聲說。

“你沒事吧?用不用去醫院看看?”木蘭上下打量景曉陽,別再有什麽內傷。

“這算個屁事兒。”話一出口忽覺不雅,“正愁學得太累沒地方瀉火呢,正好活動活動。”啪啪地拍著書包上的灰塵,然後瀟灑地掄到肩上,“走,送你到門口。”

景曉陽得了個好借口把木蘭送到六樓,“這幫人渣什麽事兒都幹得出來,你小心點兒,晚上鎖好門啥事兒都別開,別讓人跟蹤你知道你家在哪兒。”

“我看他們更想揍你吧,你小心點兒才是呢,快高考了別出事。”木蘭沿著黑黢黢的樓道熟練地上樓,再說這裏很快就不是我家了。

景曉陽一直看著木蘭進屋,聽見她鎖好門才轉身下樓。一邊晃著腰背胳膊腿兒感受疼痛部位,一邊愉悅地哼著自己唱起來唯一不跑調兒的‘男兒當自強’,輕快地滑下樓梯。

第二天,凡是前一晚出現在鬥毆現場方圓三米之內的當事人,無論是否動了手,都統統出現在訓導主任的辦公室裏,溜溜地站了一大排。

最左邊是案件的起因趙木蘭,接著是MVP選手景曉陽,木蘭這會兒才看清他一側臉頰紅腫,眉骨上方還有幾道擦痕,勉強算得上輕微傷。挨著景曉陽的是神補刀飛包聖手叢強,也是訓導主任看著眼神最痛心疾首的一位,此刻也站得正義凜然。再後面的幾個都是無辜的吃瓜群眾,一個個不知天高地厚地做低調英雄狀,心理明知頂多就是個從犯,記過通報都輪不上自己。

訓導主任照例引經據典地哇啦哇啦教訓了他們好大一番,期間因為嗓子冒煙補充了三次水分,包括趙木蘭不告知學校屢次接拍商業廣告以及景曉陽以往的斑斑劣跡都覆述了一遍。看到叢強,覺得他實在沒有什麽小辮子可以揪著不放,於是就沈痛地感慨了一番明珠暗投碧玉蒙塵。

“你說說是不是?!”

叢強本來在默背英語短文,根本沒聽她在說什麽,突然被這麽一問就楞住了,前提不詳,貿然地回答是或不是都有風險,幹脆繼續把頭噙得更低做悔罪狀繼續背課文。

“你們倆是主謀,不記過不足以警示他人!”

這句話趙木蘭和景曉陽都聽清了,頓時心思都回到現實裏來,記過可是要記入檔案的,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尤其是考師範學校的學生,影響多大自不必說,自己都記過了還怎麽為人師表。

“主任,是對方要耍流氓先動手的,我們只是自衛,怎麽就成了主謀呢?他們幾個都是見義勇為,絕對不是您以為的是我們尋釁滋事和社會閑散人員打架鬥毆!”木蘭有些激動地反駁,景曉陽這成績本來就扒著本科線懸崖的程度,再記個過連體育加分也沒戲了,還有活路了麽?

遭遇反駁,訓導主任臉色愈發陰沈,剛要開腔繼續鎮壓,辦公室的門突然就給推開了,郭大俠長驅直入,還掛著半笑半怒的臉,十分詭異。

“趙木蘭,別胡說啊,主任可不是那樣的人,主任這麽操心是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你們這幫學生?主任能害你們嗎?你們受了委屈主任能坐視不理嗎?年輕氣盛可以理解,不懂事兒可不行啊……”郭大俠吧啦吧啦給訓導主任扣了好幾頂優質大帽子,然後又說,“我去公安那邊了解過了,那倆人是尋釁滋事的慣犯,剛勞改出來沒幾天。主任這是為了你們的人身安全才教育你們,眼瞅著就要高考了,身心哪處受傷都影響你們一輩子知道不?見義勇為也得講究方法啊——”

郭大俠就是有這個水平,說著說著整個事件的性質就起了變化,既然對方是慣犯,記過這茬主任也就不再提了,順著郭大俠說了他們幾句,就讓他把人都帶走了。

那邊郭大俠帶著學生出了門,這邊主任還在邊喝水邊納悶兒呢,自己剛才到底什麽立場來著?說好的記過呢?說好的警示呢?怎麽連不少於三千字的檢討都沒讓寫就走了呢?

聽說楊雪賣房子了,氣得三伯母劉桂芳在家裏跟木蘭的奶奶和三伯父狠狠地大鬧了一通。當初想打趙老六遺產的主意沒得逞,為了趙清松的鐵飯碗工作,人緣臭大街的劉桂芳只得跟娘家借錢應急,被她爹劉財主也是一頓貶損。

這會兒聽說房子賣了變現,死活逼著婆婆去討那屬於她的一份,來還她娘家的債。平時就頗受閑氣的老太太一個沒撐住,就犯了高血壓住院了,正好和馮玉書在一家醫院。

偷雞不成蝕把米,這邊還得給老太太付醫藥費,劉桂芳別提多窩火了,碰巧在醫院走廊裏遇上楊雪,一肚子的狠話臟話噴薄而出,從楊雪的人品一直罵到趙家祖宗八輩,圍了滿走廊的觀眾,直到醫院保安威脅要報警才平息罵戰。

別著急,這只是第一次,原話是這麽說的,“你個破鞋,我跟你沒完,見你一次罵你一次!”

木蘭和百合去看奶奶,奶奶也不敢讓她倆多停留,生怕遇到那只母大蟲,心急火燎地勸她倆趕緊回家準備考試去。

木蘭想繞去看看馮玉書,看百合憋著勁兒朝走廊相反的方向飛快地走開,也只好作罷,姐妹倆一同回家去。

“人人都盯著錢,是不是有很多很多錢之後人活著就沒有煩惱了?”百合一邊準備午飯一邊跟抓緊覆習的姐姐聊天。最近她卸了升學的壓力,又定下去學面點的前程,便一心開始琢磨著怎麽把平常的食材做得好吃點兒給木蘭補營養。

“經濟是基礎嘛,要是不差錢了,煩惱肯定沒那麽多,但也不能說沒有,錢不是萬能的。”他家也不是一開頭就缺錢,還不是被她們的爹生生把日子越作越爛包了。

“將來我有了工作就拼命賺錢,賺多多的錢和姐姐你過好日子,我要開個面包房,就像小燕兒她姐那樣,前店後屋,天天沒有領導管著,自己說了算!”

“你先把饅頭蒸成一邊兒大的再說面包房的事兒吧。”

百合嘿嘿地笑,“味道夠綿軟香糯了吧,大小一致還是個事兒麽?”

“咱奶的日子也不好過,明明退休金夠養老的了,還得跟著三伯一家屁股後頭搭著錢伺候人家三口吃喝拉撒,房子也給人占著,唉——”百合無奈地搖搖頭,“等以後我有了錢就把她接來過幾天好日子,她也是真心疼咱爸的。”

提到奶奶和父親,木蘭不想接茬。她始終覺得性格決定命運,這兩個看似可憐的人都有讓人怒其不爭的地方,趙明祥自不必說,若是奶奶能強勢些,對子女嚴厲些,也不至於落到個晚景淒涼的地步。

也許每個人的幸福不同,奶奶自己並不覺得自己過得多艱苦,她在醫院還逢人就說自己和兒子媳婦一家住在一起,七十幾歲了還能給全家洗衣做飯,滿滿的都是自豪,誰又能輕易定義誰的不幸呢?

木蘭擡手又在臺歷上劃掉一天,直接翻到七月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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