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進入下半場，時間更是過得飛快，轉眼高考倒計時牌上的數字就只剩下兩位了。

木蘭捂上口罩躲避著楊絮柳絮，過敏季總是讓她有些莫名煩躁，同樣讓她熬心的還有百合每況愈下的成績和馮玉書兇猛覆發的病情。

醫生介紹說馮玉書已經出現肝昏迷的癥狀，病程進入到肝硬化晚期，保守療法能維持多久誰都說不準，想有點兒質量地治療就只有換肝。換肝需要先準備二十萬，後續抗排異治療每年幾萬塊不等，即便找到合適□□，續命的費用也是天文數字。

楊雪愁苦得不像樣子，木蘭也跟著著急。楊雪想通過木蘭和百合商量賣房子，賣了房子她只拿走屬於自己的一半錢，另外一半既然趙老六留給了他女兒百合，就暫時先放在木蘭那裏代管，留作租房子和生活費用。

“媽，你覺得你為了馮叔賣房子百合能同意嗎？除非你鐵了心跟她徹底鬧翻。”木蘭覺得這種時候也沒必要拐彎抹角了，“為什麽不考慮先賣掉馮叔的房子？”

“那房子如果是他的我們早就賣了，那房子是他媽借給他住的。”

“你真的打算傾其所有地給馮叔治病嗎？”

“對，換了是我有病，他也會這麽做。”楊雪毫不猶疑，“我知道快要大考了不該讓你倆煩心，但這事兒等不了，明天我就去和百合說”。

姐倆熬到後半夜了，誰也沒有睡意。

百合的怒氣爆完了，渾身疲憊地仰在床上，發絲淩亂，淚痕斑駁。

“姐，從此以後她不是我媽，我只有一個姐姐。房子賣了錢放你那，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百合突然從床上坐起來，面對著木蘭，“姐，以前我怕你失望一直沒敢對你說，我不想考高中了，我想報個職業學校學門技能。我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念大學的料，職業學校學費會貴一點，以前我們沒錢，我不敢跟你說，現在賣了房子也算有一點錢，等幾年後咱倆都畢業工作了，再賺錢買房子。”

“你想去學什麽？”

“中西面點，我對這個有興趣，將來找工作也不難。我有個好朋友也想學這個，她家裏幫她了解好了，咱市裏的吉利技校就有這個專業，她表姐在那學的，後來在飯店幹了幾年，現在自己開了個點心鋪子，生意也挺好。再說，那裏還能住校，到時候你上大學了，我也不至於無家可歸。”

百合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你真的想好了嗎？”

“嗯，想好了！”百合見姐姐無意阻撓她，趕緊應下。

“那就暫時這麽樣吧，你說的學校我也會去了解下，如果真的靠譜我沒意見。既然是你喜歡的事情，你就好好學。”木蘭放松身體躺下去，“明天媽過來你別跟她吵架……我不想看見你們兩個吵……”

直到晨光爬上窗簾，木蘭也沒有踏實睡著，輕手輕腳地爬起來煮粥。百合睡得很沈，大概是昨晚折騰累了，一本書被木蘭不小心從桌角掃到地上也沒驚醒她。

楊雪在姐妹倆吃早飯的時候就到了，“還真夠著急的！”百合收不住她的陰陽怪氣，被木蘭橫了一眼。

事情經過昨晚的鋪墊，進展異常順利，木蘭看得出楊雪松了一口氣。

“媽，就算拿了三四萬塊錢，馮叔這種情況也不夠幹什麽的。”你真的不怕人財兩空嗎？木蘭趁著送母親下樓的空檔再一次試著勸她。

“能撐到哪天算哪天！”四十出頭的楊雪已經冒了少許白發，“媽是對不住你們倆。”沒等木蘭接茬安慰，那邊楊雪已經快步走出單元門腳步匆匆地離開了，木蘭知道她哭了，雖然木蘭不能完全理解她的做法，但她同情她，她只想留住這個對她真心好的人。

房子急著出手只賣了六萬五千塊，木蘭去取錢的時候將自己這一半房款裏的二千五自作主張地塞給了楊雪，只拿走了三萬塊。

買方是楊雪以前同事的親戚，好歹看在熟人的面子上同意九月初再收房子，這樣姐妹倆可以住到新學校開學。

木蘭也仔細打聽了百合說的那個吉利技術學校，在陽北市是一家很出名的綜合類職業培訓基地，倒是個正經地方，只是學費很貴，一年的學費雜費住宿費等七七八八加在一起要小一萬塊，這還不算生活費。

好處是這學校距離陽北師範大學很近，走得快點兒也就半小時路程。面對家裏如此爛包的狀況和妹妹未知的將來，木蘭狠狠心也就在預報志願裏填上了陽北師範大學。

百合知道姐姐決定留在陽北自然非常高興，沒了中考的壓力，整天琢磨著做好吃的討好姐姐。其實自從姐倆單獨生活開始，百合的廚藝的確進步明顯，或許她真的在這行上有天分，木蘭默默希望一切選擇都是最好的。

另一個知道木蘭決定留在陽北後特別高興的人就是範何，他家裏為了保持對他愛的操控，極力勸說他報考陽北醫科大學，現在好了，皆大歡喜。

“我已確定保送這裏，你也要加油！”木蘭捏著手裏印著安都大學校門的明信片，所有的勇氣都被日漸溫暖的夜風吹散，她不像他，可以按照自己想要的路線前進，她的腳步太沈重，註定不能輕快遠行。

景曉陽這一年也很拼，拿下了國家二級運動員的資格，報考了陽北師範大學體育系。他也是翅膀上被栓了鉛球的鳥兒，無法安心放下他媽遠走四方。只是他的成績還有些危險，搞不好就落到第二志願的陽北體院，一個專科學校。

只要能和趙木蘭在一個城市裏，他不介意專科還是本科，若是僥幸考上師大和木蘭同校，那就是賺大了。

石榴茶廣告的勞務費木蘭在拍攝後很快就收到了，不過因為這個產品最終在上市審批的時候遇到了一點兒麻煩，導致廣告壓了幾個月才開始在各個電視臺播出。

彼時距離高考也就剩下個把月的時間了，瓶身上印著木蘭身穿石榴裙愜意微笑半身照的石榴茶集中鋪貨，遍布各個大小賣場。

也許是因為這次產品的受眾比較廣泛，也許是因為宣傳力度更大，總之，比上一次的衛生巾廣告引起了更大的轟動。很多人都想來看看趙木蘭的真身，還經常有人偷偷跟蹤她或者偷拍她。

外人都盛傳趙木蘭是子弟中學的校花，這讓虞潔臉面上非常不好看，胡清清和胡楚楚也恨透了趙木蘭。學校針對趙木蘭再一次不和校方打招呼就私下拍廣告的事情很不爽，但訓導主任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合適的處罰依據，又臨近高考，這事兒也就不了了之了。

加之廠家宣傳石榴茶取自天然植物原汁精華，能有效緩解疲勞，提神醒腦，考前那陣子又趕上天氣轉熱，學校裏拿這種飲料當水喝的學生大有人在，人人手握一瓶趙木蘭。好成功的營銷，熱度堪比“大智慧腦黃金”。

每每看到各色指頭捏在瓶身她的照片上，木蘭多少有些覺得別扭，索性就不去看好了。

鑒於時不時有人跟蹤木蘭，自封禦前侍衛的景曉陽更是加強了放學後的安保工作，基本上已經明目張膽地跟木蘭一道回家了。木蘭的確也需要有個男生一起壯膽，就每天都和他一同走，美得景曉陽都能聽到自己心花怒放的聲音。

“原來你去東店是拍廣告，之前也不肯說。”

“偶然的機會，也不是總有工作給我。”木蘭側頭看了他一眼，“我家需要錢，你可能也知道。”

木蘭跟他提及自己家裏的事情讓他很高興，說明她起碼信任自己，“你媽的那個誰……病得挺重是麽？”

“果然你們都知道。”木蘭嘆了口氣不再做聲。

景曉陽忽然意識到自己太得意忘形了，居然扯到人家比較敏感的家事上，悔得差點兒把自己舌頭咽下去。

“你覺得我能考上師大不？”趕緊轉移話題應該沒錯。

“你最近進步神速，我覺得能。”

“安慰我吧？”景曉陽有點兒臉紅，抿著嘴喜上眉梢。

“是啊。”

倆人都呵呵笑開了。

快到木蘭家樓下，突然一輛摩托車擦著木蘭身側停下，嚇了她一跳，下意識往景曉陽這邊靠過來。

車上的兩個人笑容猥瑣，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人。

“你就是趙木蘭唄，跟哥們兒交個朋友唄，你可以叫我吳三哥，這是你鄧四哥。跟哥玩去怎麽樣？”倆人嗤嗤訕笑，笑聲讓人直起雞皮疙瘩。

木蘭被景曉陽一把扯到身後，禦前侍衛進入戰鬥狀態。

“我們走。”木蘭知道景曉陽是火爆脾氣，這會兒就快高考了，不想他跟人打架生事端，拽著他的胳膊就往馬路另一側走。那側路邊有個小賣店，這會兒正開著門做生意，有幾個學生模樣的正在買水買冰棒。木蘭心想，只要到了人多的地方，這種小流氓就不敢怎樣。

叫吳三的那個看見倆人要走，調轉車頭堵住他倆的去路，仍舊是一副嬉皮笑臉，“不相幹的給哥們兒滾遠點兒啊——”伸手就扒拉景曉陽。

景曉陽不想嚇著木蘭，早就忍得肝兒疼了，一見對方先伸手了立即爆燃，咣當一腳把對方連人帶車踹翻在地。摩托車後座的鄧四反應挺快，在車倒之前蹦了下來，罵罵咧咧地就一拳朝景曉陽懟過來。

景曉陽忙著推開木蘭，躲閃不及讓對方的拳頭擦著面頰刮過，這時摔倒在地的吳三也爬了起來，三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雙拳難敵四手，景曉陽註定要吃虧，木蘭朝著小賣鋪的人群大聲喊，“來人啊，救人……幫忙報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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