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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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要坐下繼續做題,齊助理齊大志又溜達過來。

“齊老師。”木蘭一直這樣稱呼劇組的人,既表示尊敬又不像哥哥姐姐那樣刻意暧昧套近乎,特別適合她這種年齡小經驗少資歷淺的新人。

“坐下說,”齊大志自己坐在剛剛龔玫坐過的位置,“張導對你這幾天的表現挺滿意的,你這邊的戲最近一兩天就能搞定。”

“沒少給您和導演添麻煩,要不是你們事無巨細地指點我,肯定沒這麽順利。”

齊大志嗤然一笑,懂事兒的沒她戲好,戲好的沒她勤奮,勤奮的沒她懂事兒,“你在這行應該挺有發展的,有沒有興趣和經紀公司簽約,給你做個全面專業的職業規劃,單打獨鬥在這行裏行不通。”

“我不想當職業演員。”

“那你拍戲就是為了玩票?”齊大志饒有興致地瞪視她。

“不是不是,我為了賺學費,所以特別感謝你給我這個機會。”木蘭學著戲裏的姿勢向他行了個大禮。

齊大志點點頭,他想趁這棵搖錢樹還沒開花的時候挖到自己院子裏種上,三兩年後再簽她應該就不是這個價錢了,他向來相信自己的眼光。可這小姑娘主意正,也不能急於一時,多給些甜頭哄著看看。

“那我朋友手上有個廣告,你有沒有興趣,應該一兩天就能拍完,酬勞我可以幫你多爭取些。”這年頭沒有女孩子能扛得住錦衣華服高收入,何況她還是缺錢的。

木蘭趕緊又是一個大禮,“齊老師,那就麻煩您了,只要是這個月裏的工作我都可以。”

“不用謝我,要是你改變主意想簽經紀公司了,就第一個來找我。”

《呂後傳》這邊剛忙完,木蘭就去接齊大志介紹的廣告了,看完腳本木蘭有些尷尬——衛生巾廣告。

好處一是不用奔波,拍攝地就在東店影視城的一處攝影棚,沒有外景,不用風吹日曬。好處二是商家對她很滿意很熱情,承諾簽約後免費提供她兩年的衛生巾,好無語。好處三是酬勞很誘人,幾分鐘的素材片就給兩千塊,還是稅後的。

看在三的份兒上,接了!

木蘭覺得這要比拍戲簡單多了,何況為了過審不會有大尺度鏡頭,全程只需突出青春活力少女範兒,服裝又是她最熟悉的校服風。

木蘭在鏡頭面前具有秉異天賦,表演自然到位,變換角度拍了若幹條素材片也只用了半天時間,廣告公司又很雞賊地拍了一組平面,反正合同裏也沒寫那麽明晰。

白菜價的出場費,還有資深業內人士齊大志號稱“絕對超值的模特人選”,如果《呂》劇播出後她紅了,勞務費指不定得翻幾番呢。

占便宜的一方給錢也超級爽快,當天收工後,木蘭就拿到了承諾的兩千塊。搭公交車回家的路上,她一直緊緊地抱著裝了錢的書包,累極了也不敢瞌睡。

《呂》劇的勞務費還沒給,大牌劇組人多事雜,拖欠薪酬不至於,但各種程序都繁瑣,齊助理讓她安心回去等,放錢了就會進她卡裏。

還有一周不到就開學了,這個假期異常驚險忙碌,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深度社會游結束,終於要回到正軌,木蘭有些欣慰,盼著如常的學習生活早點兒回來。

蒸在長途車裏兩個小時,冒著熱氣回到家的時候,疏於照看的百合仰在沙發裏看電視,手邊放著木蘭前一天買給她的零食。

“沒吃飯嗎?”

“不吃了,有這些就飽了。”百合揚揚手裏的小薯片。

“沒營養的,就要中考了,別吃壞身體。”木蘭鉆進衛生間沖涼,“明天我去看看咱媽,你一起去吧。”

“不去!”拒絕得幹脆利落。

楊雪開了門,木蘭有些驚訝,原本就局促的房間裏就快找不到下腳的地方了。這些東西木蘭也熟悉,是計件手工活兒。

“媽,你說的工作就是做這個?”

“不是,是你馮叔說在家閑得慌,弄點兒這個得些零花錢。”

“木蘭來了。”馮玉書從裏屋出來,臉色還是青青白白的,微微浮腫,精神頭倒是還不錯,笑容一如既往地和藹。

三個人閑聊了一陣,木蘭拿出兩千塊錢塞給楊雪,“媽,我假期打工賺的。”

楊雪瞪大眼睛,“你做什麽賺這麽多錢?”

“給個有錢人家的小孩子當家庭教師。你放心我不會幹不好的事情。”

木蘭這麽說,楊雪也就安心收著了,她老早就不把木蘭當孩子看,木蘭也從沒給她惹過什麽麻煩。

從馮玉書那出來,木蘭特意繞到學校門前的路上看看,門口的大紅榜都被太陽曬得褪成了肉粉色。假期裏發出來的成績她都還沒來看過,還是從每天來學校參加體育集訓的百合口中得知自己的升級考試成績是年級第五。

範何的名字在她前面隔一個位置,和前一次升級試倆人正好調了個個兒。胡氏雙胞胎的名字領銜白榜,景曉陽也在白榜上,這部分名字基本就和本科無緣了。

閑來無事地又尋了趙紫薇、虞潔等人的成績看了看,然後轉到其它通知,發現了一則和自己有關的,通報批評,理由是無故擅自缺席中學生歌唱比賽決賽。

通報批評是一種形式處罰,沒有實質影響,檔案裏也不會寫,這是學校對成績好的學生疼愛的方式之一,等開學了寫一份聲淚俱下的檢討書就可以過關了。

“通報批評,為了去東店打工退賽?”

木蘭驚訝著回頭,“你怎麽知道我去過東店?”事由和結果都是客觀存在,只是因果關系搞錯了,看來黃粱的那一段他並不知曉。

景曉陽穿著黑色的工字背心,黝黑健碩的肌肉適可而止地撐起彈力螺紋,兩手插在橙色運動短褲口袋裏,“早上出來訓練見到你在等去東店的大巴,好幾次。”

“訓練?”木蘭看得出來他比放假前黑了好幾個色階,隱約也更壯了。

“我去取衣服,等我一分鐘。”大長腿嗖嗖地蹦跶進校園,在操場邊上拎起背包又將T恤甩在肩膀上轉身出來,“走吧,你不回家嗎?”

木蘭今天穿著那條孔雀藍的連衣裙,景曉陽掌握的形容詞相當貧乏,心裏反反覆覆地說,真好看,美得不要不要的,面皮上又怕洩露了心事,不敢盯著木蘭一直看。

“我跟新來的那個體育老師練短跑呢,他說我這個成績努努力應該能拿下個國家二級,到時候高考能加分,以後上個體育大學什麽的。”說著嘿嘿一笑,“哥們兒骨骼清奇,在古代就是大俠命,可惜生在和平年代了,高考玩不轉。”

“在和平年代你還不能和平點兒,好好拼一年文化課試試,上個體育大學將來能幹什麽?當不成職業運動員的話,去當體育老師?”

木蘭這句話本來就是個感情色彩中立的疑問句,被在學習成績上比較自卑的景曉陽聽在耳朵裏就變成了有些諷刺味道的反問句,尷尬了一會兒才小聲說,“體育老師也挺好。”咽在肚子裏的後半句是“還不是因為你想考師範學院麽。”

“你去東店做什麽?”景曉陽一直想知道,差點兒就沒忍住去跟蹤她。

“送盒飯。”木蘭隨便找了個最常見的工種搪塞。

景曉陽湊近她看了看,“不像啊,沒曬黑。”呵,這家夥也不是完全不帶腦子。

“聽說開學一周就要第一次摸底考試了。”景曉陽撓了撓汗濕的頭發,“這個暑假他們補課都補瘋了,可能就咱倆啥班兒也沒報。”

“你不是練短跑了麽,身強體壯能增強記憶力並促進腦細胞再生。我呢,在社會學校裏實踐了一下,對理論學習具有指導意義。”木蘭鬼扯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沒有白費的力氣,拐彎抹角地將來都能用上!”

說完側過頭笑盈盈地看了景曉陽一眼,杏目含笑,黛眉微挑,是真心輕松愉快的表情,看得景曉陽又是小心肝一顫。

景曉陽的媽媽身子弱幹不了什麽活計,所以整天和街坊鄰居家的姑深婆姨在一起閑聊,她渾身上下就這一張嘴能自由自在地活動著,於是毫不吝惜地從早叨叨到晚。景曉陽被迫成為她的忠實聽眾之一,練就第十層左耳聽右耳冒神功,不過近來頻繁聽到趙木蘭媽媽楊雪的八卦,又讓他選擇性地恢覆了聽力。

外面風傳楊雪這個災星克夫薄命,早年當姑娘的時候就勾三搭四,還有個小夥子差點兒為她跳樓。後來跟趙老六沒結婚就大了肚子,不得不草草辦了婚禮,氣得她娘家跟她一刀兩斷不再來往。結果原本好好的趙老六結婚沒兩年就變壞得不成樣子,抽煙喝酒賭錢,最後鬧個不得好死。

趙老六剛死一個月楊雪就改嫁馮玉書,把原本一個身強體壯的人又禍禍成個病秧子窮光蛋。這楊雪簡直就是掃把星的典範,紅顏禍水的楷模,作踐男人無人能出其右,克夫女中的戰鬥機!

他媽碎碎念地轉述點評完畢,還突然聯想到兒子同班同學,“曉陽,楊雪的大女兒是不是就在你們班?叫趙木蘭的那個!你可千萬別招惹她啊,都說那姑娘也不怎麽樣,初中就會勾搭男孩子。你可離她遠點兒!”

“媽,你可真行,這種事兒聽聽就算了,還真當真啊!”景曉陽極其罕見地帶著點兒火氣反駁了他媽,讓從不期待聽眾回應的景媽媽也吃了一驚,趕緊補充一句,“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別招惹那種人沒錯!”

可景曉陽眼中心裏的趙木蘭是那麽美好,就像早春盛開的木蘭花一樣素雅皎潔,還幽幽地放著月亮的光芒,照亮他灰暗的生活,讓他想守護卻又遙不可及。他不清楚楊雪是不是別人說的那麽不堪,但木蘭絕對不是。

他從初中就開始喜歡木蘭,如果不是因為木蘭,他的成績實在沒有必要去讀高中,考不上像樣的大學他還不如早早去讀個職業學校一成年就可以出來賺錢養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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