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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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關於那個為了三十塊錢就脫衣服的流言穿得轟轟烈烈,始作俑者始終沒有從受害人身上看到她們想要的沮喪和憤怒,更沒有可能越描越黑的解釋和反駁,於是又緊接著出了一個命硬克父的版本。

範何趁著晚自習放學的空檔拿習題集給她,隨口問道,“你還好吧?別聽她們胡說。”木蘭就像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情,竟然難得地給了他一個大大的微笑。

“對了,你聽說過靈境胡同嗎?在什麽地方?”木蘭想起照片上的路牌,她覺得範何經常去市裏學琴、比賽、上興趣班,應該對地址比她熟悉得多。

“靈境胡同?好像是個安都市的地名。”範何指了指已經握在木蘭手裏的習題集,“好像就是這裏有篇閱讀理解,講的是安都的胡同,你找找看。”

趙木蘭晚上對著臺燈一篇一篇地翻看閱讀理解題,終於找到範何說的那篇短文,按說這裏的內容不可能是捏造的,安都,沒聽說媽媽去過安都。

翌日早飯,百合突然問木蘭,“姐,你想好報哪個大學了嗎?聽說紫薇姐想考安都外語學院。”百合說的紫薇是二伯父家的女兒,和木蘭同歲,也在子弟中學讀高二,就在木蘭隔壁班。趙紫薇很看不上趙老六這個四叔,捎帶著也懶得搭理木蘭和百合這兩個表妹。所以雖然同校讀書,木蘭和紫薇兩姐妹並不算親近。

聽到‘安都’兩個字,木蘭心裏一震,趕緊順著桿子往上爬,“那學校挺好的,而且安都是一線大都市,很多高校都特別出名,又是經濟文化中心,將來發展機會肯定多,我也打算報安都的學校呢,比如安都師範大學。”木蘭偷偷看了媽媽一眼,楊雪仍心不在焉地喝著粥,對她倆的對話沒有反應。

“媽,安都什麽樣?你去過嗎?”木蘭索性單刀直入。

楊雪楞了一下,隨即訕訕地笑了笑,“你媽連陽北市都沒出過,快吃吧,到時間上學了。”

媽媽不承認自己去過安都,這讓木蘭對那張照片的好奇心更加深了一層,她決定趁著午休去學校圖書室找一本安都市地圖冊,看看是否有個靈境胡同,別是那篇短文搞錯了。

中午午休,木蘭照例去姐妹倆常去的小餐館和百合一起吃午飯,她倆早就說好誰先下課誰就先去找座位。木蘭剛走到餐館門口,就聽見有女孩子間的爭吵聲,夾雜著百合的哭腔,“你胡說,你才不要臉……”

木蘭趕緊跑進去,見百合氣呼呼地站在兩個女生身後,眼淚糊了一臉,忙拉住她問,“怎麽了?百合,發生什麽事?”

“還不是她們,胡說八道,搬弄是非,我要她們道歉!”百合氣得小臉漲紅,肩膀隨著抽泣一抖一抖的。她面前那兩個女生倒是坐得穩若泰山,看上去年齡也比百合大些,穿著高中部的校服,木蘭叫不出名字來。

木蘭拉過百合,掏出紙巾給她擦眼淚,她心裏大抵明白是怎麽回事了,無非是百合無意間聽到了有人誹謗木蘭為她鳴不平,便開口安慰百合,“嘴長在別人鼻子底下,她們想怎麽說咱們管不著,走!姐帶你吃點好的去。”

百合跟著姐姐來到臨近的一家漢堡店,這裏吃一餐的價格是小餐館的三四倍,平時姐妹倆極少來。點餐的時候百合還是沒能從剛剛的憤懣情緒裏解脫出來,這多少也讓木蘭有些吃驚,“怎麽了?還生氣呢?你知道我是什麽人就好了唄,我又不在乎她們怎麽說。”

“我要吃雞腿漢堡和薯條,”百合指著餐單,“她們哪是單單說你啊,她們說咱媽剛死了老公就勾搭別的男人,你說她們嘴損不損啊,我哪兒忍得了!咱爸才剛走,她們就這麽編排咱媽,真恨不得撕了她們的嘴。”

“對了,那個穿高中校服的,說咱媽是她媽的同事,你認識她嗎?”

木蘭把薯條和漢堡推到百合面前,“不認識。快吃吧,別瞎想了——”

百合大吃了一頓,心情頓時好起來,剛剛的不快也一掃而光,反而是木蘭心裏莫名地沈重了許多,啃了一半的漢堡膩在喉嚨裏難以下咽。為了不浪費食物,她還是勉強就著兌水的可樂吃完了。

安都那張照片,和姓馮的男人,都是蕩在她心頭解不開的迷霧,而且好像最近楊雪替班的時候也比之前多了。她不知霧中的前路在何方,或許只有堅定地走下去才能尋得到出路。

跟百合在操場邊分手,看著她朝初中部的教學樓走去,木蘭打算徑直去西配樓的圖書室看看。卻不想一轉身就撞到一堵人墻上,這人墻有些單薄,被撞了一個趔趄,險些摔個四仰八叉。

“你騎車不看路,走路也不看路的。”人墻瞪著一雙杏核大眼,皺得眼皮層層疊疊,兩手用力鉗住木蘭的兩條細瘦小胳膊。

“別鬧了,”木蘭掙開手臂,“你的小粉絲兒們在看你呢!”操場對面,正在遛彎消化午飯的虞潔及其黨羽可不正齊刷刷地向他們行註目禮呢,木蘭看到虞潔隔空瞪了她一眼,快步地朝教學樓走去,胡氏雙胞胎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邊走邊投來憤憤的目光。

平白無故又招惹到她們了,木蘭轉眼看向□□範何,“大晌午的你不嫌熱,在這兒裝什麽大樹呢?”

“守株待兔。”範何攏了攏額前的頭發,“昨天那本習題集看了嗎?”

“你著急要?我還沒看完呢。”

“那你慢慢看,我不著急,裏面有幾處我覺得標準答案有問題的,用藍色熒光筆標註了,你重點看看,回頭和你討論一下。”

“就這事兒?”木蘭對他頂著大太陽守株待兔的性價比表示質疑。

“當然不止,你昨天問我的靈境胡同,”範何說著從牛仔褲後面的兜裏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白紙遞給木蘭,“就是在安都市,那裏還有個傳說,說是這個胡同裏有口古井,井沿用玄色巖石雕砌,井水清澈如明鏡,凡是恩愛夫妻一同飲下井水,就會百年好合白頭偕老。當地人管這口井叫‘靈鏡’,於是這條胡同得名‘靈鏡胡同’,後來大概是因為除四舊破除封建迷信什麽的運動,鏡子的鏡改成了諧音的環境的境。”

木蘭展開手裏的白紙,上面應該是自書上覆印的兩張黑白圖片,上面一張是靈境胡同的位置圖,就在安都市安南區的大學城南側,臨近安都大學、安都電影學院和安都師範大學;下面一張是帶著路牌的靈境胡同照片,青磚墻和媽媽那張照片上的一模一樣。木蘭的心裏沈甸甸的,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怎麽突然想起來問這個?”範何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站得筆直,高高的身影正好給木蘭遮住毒辣的正午驕陽,他身上的白色襯衫被烈日鍍了一條忽隱忽現的光邊兒,忽然就微微俯身,語氣深情地對她說,“想不想一起去嘗嘗井水的味道?”

“等你考上安都大學再說吧。”木蘭將白紙重新折好,轉身朝教學樓跑去,範何也小跑著追了上去。

“姐,這次陽北市中學生歌唱比賽你參加嗎?”百合做著練習題卻心不在焉地想起歌唱比賽的事兒來,見木蘭沒回答又扔了一塊橡皮騷擾她。

“參加。”木蘭從題海裏擡頭看了她一眼又埋首繼續用功。

趙木蘭從沒接受過正規的聲樂訓練,但從小就擅長唱歌,聽過的歌曲很快就能記住並哼唱,還在板在眼的,加之一副天生好嗓子,竟也能把時下流行的歌曲唱得很有那麽點兒意思,每次開學典禮的文藝匯演都有她的獨唱節目,算是小有名氣的校園小歌手。

“你打算唱什麽歌?”百合幹脆合上習題冊,半個身子探到桌子上,“聽說初中部和高中部各選派四個人參賽,你們高中部有範何嗎?”

“沒有,他只會吹黑管,唱歌能嚇哭你。”木蘭故意誇張地說。趙百合是範何的小粉絲,剛聽說姐姐和他傳緋聞那會兒還煞有介事地生了木蘭一整天的氣,後來很快又自己想通了,反正自己相貌平平的也不是範何的菜,不如讓他變成自己的姐夫,還能經常見到。木蘭給她一記當當響的腦殼,讓你胡說八道。

“那不可能,聽他哭我都能高興得唱歌!”小花癡毫不掩飾本性,“什麽時候初賽?你到底唱什麽?”

“陽光總在風雨後,暫定就這個吧。初賽是這周日下午。”

“這個難度不大嘛,不如唱千千闕歌,你那麽拿手。”

“老師說要選擇內容健康向上的,最好不要總唱情情愛愛的。”木蘭徹底放下筆,閉上眼睛輕輕按揉太陽穴,讀到高中階段還沒戴眼鏡實屬不易,她一直很註意保護視力,“反正是初賽,從簡單的開始也挺好,參賽的歌曲不允許重覆。”

“是在市裏少年宮比賽嗎?”

“嗯,初賽和覆賽在少年宮,決賽在二中禮堂。”二中禮堂?!木蘭突然瞪大眼睛,之前怎麽沒想到,如果她能參加決賽,那陸嶺就有可能在觀眾裏!

“你怎麽了?”百合被她妖怪附體的表情嚇了一跳,“姐!姐?”說著就伸過手來要拍她的臉。

木蘭一側身躲開,“沒事兒!我……上個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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