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潔，綽號虞姬，長得的確嬌美，眼大、膚白、娃娃臉，天生一副人畜無害的清純面孔，任誰往她身邊一站都是一副丫鬟相。每天給她送小紙條的和尾隨她上學放學的比全校站崗打掃衛生的值日生都多，她爸還是廠裏人事處處長，不管是傾慕美色還是溜須拍馬，總之寵著她順著她的男女同學不計其數。

她的兩個表姐胡清清和胡楚楚就每天都自願當她的貼身丫鬟兼蒼蠅拍子，左邊一個右邊一個，對企圖染指校花虞潔的一切可疑分子實施嚴厲打擊。送紙條的直接撕掉，送禮物的截留自用，拍照擋臉，搭訕打臉。除了校草範何，任何人與寵物不得接近。

每次範何來找趙木蘭，她倆看她的目光都是淬過毒的，如果眼神可以殺人，那她趙木蘭早已死過幾百回了，可是眼神能殺人嗎？不能。所以趙木蘭仍然活得好好的，並打算一直好好地活下去。正因為此，她並不想和校草同學交往過密，這個人就是她麻煩的源頭，她沒有販毒，不該擔著賣□□的風險。

可趙木蘭無法抗拒範何給她的各種學習資料，她沒有閑錢去報課外輔導班，而好多拔高內容都是老師在課外講的，比課上講的內容要深入廣泛，要想考試中取得好成績，了解這些知識還真是必不可少。因此，目前範何唯一能跟她聯系的通道就是提供學習資料，這招絕對屢試不爽，一借一還就是一次完整的交流，範何覺得這個買賣很有意思。

高一一個學年下來，趙木蘭和範何的成績都很驕人，升級考試中趙木蘭年級第三，比第五名的範何總成績高出3分，而範何是陽北市中學生物理競賽的二等獎得主。

五月將盡，天氣轉暖，陽北市飄起了第一茬兒楊絮，洋洋灑灑、鋪天蓋地，路上的行人都以手掩住口鼻加快了腳步。木蘭對楊絮過敏，每到這個季節如果不註意防護就會噴嚏連連，像極了重癥的鼻炎患者。她對此有些苦惱，明明父母和妹妹都沒有這個毛病，單單自己不能好好享受這春夏之交。

下了晚自習，她沒出走廊就捂上厚厚的紗布口罩，將運動衫的帽子蒙在頭上腳步飛快地往家走。跟在她身後的景曉陽也隨之加快了腳步，一直保持在距離她不遠不近的地方。景曉陽家住在學校往木蘭家方向的延長線上，他這尾隨行為萬一被發現，解釋為順路也順理成章。

木蘭一進家門，突然覺得異乎尋常地燈火通明，家裏能亮的燈全都開著，除了大年夜之外，平時家裏極少出現這麽浪費電的場面。客廳的地上還擺著一堆一米長短的木板，像是打磨光滑的松木，弄得木蘭無從下腳。

“姐，回來啦？”百合從小臥轉出來，抱了幾根木板又往回走，“是這樣鋪嗎？”

“對對，百合真能幹！”一個男人的背影蹲在地上，手裏拿著錘子正對著一個嶄新的半成品木床敲敲打打。木床框架幾近完工，只剩下床板需要拼接。

“木蘭回來啦，”楊雪跨過工具箱朝門口走了幾步，站到木蘭旁邊，“這是你馮叔叔，來幫忙給咱們家安床。”說話間男人站起身，轉臉朝木蘭笑笑。

“馮叔好。”木蘭語氣謙恭自然，心裏卻一驚，這個人就是那天她在陽臺上看到跟媽媽聊天的那個，還擡手拂了下媽媽的肩膀。雖然此刻他換了衣著也改變了視角，但木蘭還是能一眼就認出他來。

“你好，木蘭都這麽大啦，比你媽媽還高。”男人從窗臺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又蹲下去繼續幹活兒。

待木蘭吃完晚飯的時候，木床已經裝好了，整整齊齊的非常堅固好看，百合正幫媽媽將被褥床單朝床上鋪好。那男人也沒急著走，就坐在狹小的客廳裏喝茶，帶著微笑看她們娘倆收拾。

木蘭洗好碗經過客廳的時候，故意停下來仔細地看了看時鐘，已經八點過五分了。男人似乎突然意識到什麽，匆忙站起身，“楊雪，時候不早了，我先走了。木蘭、百合，再見！”

楊雪迎出來，“哦，那你下樓慢點兒，樓道裏燈壞了。”待將男人送出門去又囑咐，“慢點兒騎車。”

“他在咱們家吃飯的？”木蘭偷偷問百合。

“沒啊，”百合打開已經被搬到小臥的電視機，“他和媽都是吃晚飯回來的，給我帶了他們餐廳的炒面，怎麽了？”

“沒怎麽，你作業都做完了？”沒等百合回答，她就鉆進大臥室去開始覆習功課了。

那個姓馮的是媽媽的男朋友嗎？他走的時候，媽媽沒有說謝謝，卻叮囑他路上小心，這似乎不是普通同事之間該有的對話，倒像是……情人？木蘭的心裏有點兒亂，演草紙上的立體幾何圖畫了幾次都沒畫出清晰的輔助線，她決定暫時放棄攻堅難點，換一本作文指導看起來。

周三的晚自習後，木蘭和另外三名值日生如常清理地面、擦黑板和倒垃圾，木蘭倒完垃圾返回教室時，另外三人已經離開了。她放好工具鎖好門，從教學樓西側靠近六班教室的側樓梯離開，這是她常走的路線，平時從這裏上下樓的同學不多。

剛走進步梯間，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欸——”地一聲，二聲，感嘆詞，像是有話要說。擡頭望向聲源，聲源攜帶者正從上一截樓梯上站起身，邁開大步朝自己走來。

“景曉陽？”木蘭停下腳步，目光追著他帶動身體轉了個二百七十度。景曉陽在她右手邊靠墻站定，他身上穿著迷彩短袖背心和深藍校服長褲，左肩松垮垮地掛著他的黑色雙肩書包。這個體格堪比毛驢兒的高級靈長類動物，在衣著上總是全班第一個進入夏季和最後一個步入冬季的家夥。

“你……爸爸的事兒……節哀。”他有些吞吞吐吐，小心翼翼地從眼角餘光觀察木蘭的反應。

“沒什麽。”木蘭垂下目光看向地面，又突然擡起頭，一雙眸子在黑暗中閃爍，景曉陽覺得自己心裏的什麽被點燃了似的，忽然手足無措。

“也不是說這個，其實……”他避開她的視線，右腳腳尖在地上摩挲，像是在攆熄煙頭，“那天我爸說他和你爸一起打牌來著，但是他後來沒去喝酒……”他快速地觀察了一下木蘭的表情，對方一臉淡然，“他說你爸那天打牌贏了點兒錢，本來挺高興的，說要給你們姐倆買點愛吃的……沒想到……”

“就這些？”木蘭見他停頓了好一會兒，有些不耐煩地追問。景曉陽尷尬地點點頭。

“你是想說他其實沒那麽壞？也有掛念我們的時候？”負氣的冷冰冰。

被木蘭這麽一問，景曉陽不知該如何回答，木蘭也並不想要他的答案。一聲輕輕的‘明天見’，木蘭輕快地跑下樓去，消失在黑暗的轉角。

趙木蘭的感受誰會明白，就算所有人都不懂，他景曉陽也應該懂，因為他爸和趙老六是一類人，他和趙木蘭是同樣有爹不如沒爹的孩子，貌似現在趙木蘭同情他才更為合理。

景曉陽他爸大名景東，諢號炮仗東，景曉陽的奔跑速度和打起架來不要命的氣勢都遺傳自他爸。只不過景曉陽這個升級版要比景東強太多，他雖然學習成績不上不下但起碼心裏還想著好好念書。他媽體弱多病，一年有半年在醫院度過，他從小就流落在各個親戚家看人臉色，也是比藥還苦的命。

景曉陽很孝順他媽，平時在家幾乎包攬了所有的家務和做飯，就憑這點不知甩其他半大小子多少條街。在學校他話不多，不惹事兒也不怕事兒，屬於亦正亦邪型。對郭大俠很是尊重，對古板守舊類型的老師就陽奉陰違，偶爾貢獻個惡作劇什麽的。喜歡團結仗劍天涯講義氣的同學，通常此類同學掛名於成績冊的後幾頁。

他暗戀趙木蘭也是盡人皆知的秘密，但礙於他那張酷冷蕭颯的臉，大家都假裝不知道。自從高二下學期開始上晚自習，他就必然每晚放學後百步之外偷偷送人家姑娘回家，直到趙木蘭轉進單元門，他默默站在那惆悵五分鐘才離開。

可惜景曉陽一直沒遇到什麽英雄救美的機會，只有一次木蘭家的單元門裏突然沖出來一條狗，嚇了木蘭一跳，他正想一顯身手，只見木蘭飛快地操起不知是誰扔在路邊的一根拖把棒子，棒尖直指柴犬，嚇得那狗夾著尾巴玩命逃竄，差點兒迎面撞上無名保鏢景曉陽。

趙木蘭拎著木棒朝他這邊張望，似乎想看清來人是誰，景曉陽有樣學樣地撒腿就跑，尾隨柴犬向同一個方向迅速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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