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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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入夜,譚四惶急地小跑進別院,進入大堂後,見枕涯正閉目養神,不敢怠慢,略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說道:“道長,那宋子卿和王陵川現下俱已病愈了,聽說是貓妖所為,這是真的嗎?”

枕涯聽完並未有什麽異樣的神色,似乎早已知曉:“確是一只小妖所為,能解下我的迫魂咒,看來那小妖修行不淺。”說到這裏,枕涯眼裏才忽的閃出一抹厲光。

譚四嚇得不輕,雖說他心裏一直把阿汝當做妖怪,實際上對她並不感到害怕,但聽聞枕涯提起真的有妖,心裏不禁打個寒戰,脊背生涼,不知不覺向枕涯靠近了兩步。待確定身後沒什麽異動,才又問道:“對了道長,這幾日我只聽聞宋家和王家大亂,卻不曾聽得阮家小姐有事,您是不是沒給她下那個什麽咒啊?”

聽到這話,枕涯忽的皺眉,從蒲團上起身,臉色陰沈了一會兒才問道:“你確定她的生辰八字就是你給我的那些?”其實阮小蘿安然無恙的事,枕涯在暗中知曉得一清二楚,也正疑心這件事,即便譚四不問,他也是要打探清楚的。

“那當然了,我可是托人去她家老宅,費盡心思才從一位老仆嘴裏套出來的。”譚四一聽便知有異,忙說道。

枕涯聽罷猶疑一陣,忽的面露喜色,他面目陰鷙,笑起來更加瘆人,譚四只覺得看到那笑就心中不安,問道:“道長,您這是……”

枕涯原本不屑與譚四說這些,但此刻他心情大好,對譚四感覺也不是那麽討厭了,於是說道:“我下的迫魂咒,斷無能逃脫之理,那姓阮的丫頭中了我的咒卻安然無恙,如若你給我的生辰八字沒有錯,那只有一種可能——她身體裏的魂魄不是她自己的。”

迫魂咒雖是加諸於魂魄的邪咒,但只對中咒之人的魂魄有效,也就是說他對阮小蘿下的咒只對她自己的魂魄有用,如若無用,只能說明她身體裏的魂魄已經被換了。

譚四驚訝地“啊!”了一聲:“不是她自己的,那是誰的?難不成……她真被妖精附身了?”說完,渾身不由發起抖來。

枕涯正在心裏思慮著一個打算,也就懶得理會譚四,不大耐煩地催著他離開,自己覆又坐在蒲團上沈思。自從逃出來後,他一直在想辦法恢覆修為,為此也捉了幾只文縣的小妖來吸丹補益,但那些小妖終究修為淺薄,對他來說實在杯水車薪。文縣倒也不缺修為深厚的妖,卻不知誰透漏了風聲,一個個都躲起來,數日來他竟一個也沒捉到。

眼下這位阮家丫頭如若真已被換了魂魄,能依附她身體存活卻能安然無恙的,必然不是尋常小妖,要是能抓住她,奪了她的丹,對修為恢覆必定大有助益。只是不能輕舉妄動,還需再探查一番才行。

而此時在王婆家中,其餘人皆已熄燈去睡,只餘下王婆屋裏亮著豆丁大小的燭光。王婆正由小孫媳婦映兒陪著給供桌上的菩薩上香。

看王婆上完香後,一旁默不作聲的映兒才好奇問道:“奶奶,您叫我來究竟是為了什麽事啊?”

王婆不露聲色,並未說什麽,卻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她雙手合十又朝著案上的菩薩拜了拜,然後轉身進屋打開一個鎖好的櫃子,從裏面拿出一個包袱來遞給映兒:“正逢月底,算日子顧家的阮小姐正好從書院回來,明兒一早你跑一趟,將這包袱交給她。切記!務必親手交給她,萬不可要別人經手。”

映兒茫然的接過包袱,心中感到好奇,但看奶奶鄭重的樣子又知道不該問,因此只是點頭稱是,抱著包袱回房睡覺去了。

多日來一直心事重重的王婆,看到映兒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這才略略松了口氣。宋子卿蘇醒那晚發生的事一直在她腦子裏晃,回來後為了應證那個想法,她將撿到的桃木串和從前那條狐貍尾巴放在一起做法,如果阿汝就是尾巴的主人,那尾巴在阿汝戴久了的手串面前必定有所回應,果然符水才撒下去,狐貍尾巴就微微抖動起來。

王婆臉色大變,雖然明白阿汝不是惡怪邪妖,但得知這個事實後她還是驚駭了一陣。這段日子王婆一直在想是否要將這件事告知顧家夫婦,但念及阿汝從未作惡,心裏未免不忍。她也知道這世上並非所有的妖怪都是要害人的,因此慎重思慮過後,她決定將這狐貍尾巴物歸原主。

次日一早,映兒起來洗漱一番,吃過早飯等家裏人都去忙後,便拿起王婆交代的包袱出門。眼看就要走到顧家門口,忽的前方閃出一個長相瘦削陰森的道士,筠兒嚇了一跳,也沒多想,便打算直接過去。誰知那道士卻忽然攔下映兒:“姑娘,遠處那座宅子可是顧家?”

映兒好奇道:“是呀,道長您也要去顧家?”

“不是,”枕涯忙解釋:“我只是路過,順便打聽一下而已。”

映兒見這道士雖微微笑著,渾身卻總透出陰森之氣,心裏不免有些害怕,便想快點脫身離開,於是道:“那我就不打擾道長了,我先走了。”

枕涯原本也不想與小丫頭多加斡旋,是以點點頭讓開了路。可當映兒從他身邊經過時,他竟聞出了一股淡淡的妖氣,再一看似乎是從她懷裏的包袱散出來的,頓時臉色一緊,攔下映兒道:“姑娘,可否容貧道問一問,這包袱裏是什麽東西?”

枕涯突變的態度又將映兒嚇了一跳,她抱緊包袱,謹慎道:“包袱裏自然是我家的東西了,道長好端端的為何問起這個?”

“姑娘別誤會,貧道只是聞到些須異樣所以問問罷了。”

映兒一想,畢竟是做道士的,對奶奶這些通鬼神的東西有些感應也屬正常,因此放松了警惕,道:“這是我奶奶叫送去顧家的東西,我也不知道裏頭有什麽?”

枕涯一笑,忙問:“那能否讓貧道看一看?”

映兒想起奶奶交代過不許經別人的手,是以搖搖頭:“不行,我奶奶囑咐過要當面交給顧家的阮小姐的。”映兒沒註意到旁邊道士的臉色突變,只想快些離開,說完轉身便走,忽的背上一個重擊、一陣天旋地轉後失去了意識。

枕涯輕輕松松從映兒懷裏抽出包袱,轉身離開時忽的想到什麽,又回頭在她額頭以手指畫了道符,這才離開。隱到一片山林中後,枕涯打開包袱查看,眼睛頓時亮起來。沒想到這包袱裏竟然是一條狐貍尾巴!

枕涯不過先來顧家探查一番,看看那阮小蘿是個什麽情況,結果半路竟遇見這樣巧的事,看來這回連老天都在幫自己……

莫約一刻鐘後,映兒昏沈沈從地上爬起來,發現自己竟躺在路上,狐疑一陣後只得回到家中。王婆見小孫媳婦這樣快就回來,不禁好奇問道:“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交給你的東西可送到了嗎?”

映兒一陣茫然,依稀是記得奶奶交代了自己什麽事,但要細想卻什麽都想不起來了,可嘴裏卻鬼使神差回了句“送到了”。

王婆聽見這話放下心來,雖然見映兒神情有些恍惚,但想到她平素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今日特意早起一個多時辰難免精神不大好,也就沒多想,回堂屋敬香打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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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汝好容易放了月假,此刻還賴在床上磨磨蹭蹭不肯起來。元媽媽拿著幹凈的衣裙嘮嘮叨叨走進臥房,見阿汝還坐在床上打瞌睡,沒好氣道:“小姐當真是在書院越學越懶了,從前還知早些起來,現在是三催四請也起不來。還好老爺太太心寬,聽見你還沒起,都說不必來催你……”說著,元媽媽將衣裙一件件套在阿汝身上:“再過幾日老太太就快過來了,到時我卻要瞧瞧小姐還敢不敢賴床。”

穿好衣裳,阿汝就著小初端進來的熱水洗了臉,又梳好發髻,這才完全清醒過來。想起這兩日正是收租的時候,便匆忙來堂屋找顧元貞確定收租的事。

由於阿汝特意減了佃租,又加上今年收成略次了些,因而總的收成比往年少了一半多。但阿汝打心裏高興,粗粗吃過早飯便拿起賬本算盤算起來。

顧元貞坐在上首,靜靜看著阿汝算了一會兒,見她條理清晰,索性也將顧家的賬本拿出來一並讓她算一算,就當鍛煉鍛煉她持家的能力了。將來顧硯眀身入仕途,這家中大小事務勢必是要靠她來撐起的。

周氏派完活,又去查看了一番新修好正在布置的新院子,看到工人們已將各處房梁柱子刷好漆,估摸著再過幾日就能分配院子讓阿汝和硯書搬進去了,心裏甚是滿意,這才回到堂屋來做自己的針線活。

顧元貞看到周氏進來,放下茶盞囑咐道:“再過幾日老太太就該過來了,新院子裏的東西可都備齊了?”

周氏忙笑道:“備齊了,東北那間院子才剛刷了漆,等漆幹了將東西一件件擺進去,老太太過來正好能住進去。”

顧元貞聽完滿意的點點頭,不再說話。

周氏現在難得與阿汝呆在一處,一得空了便忍不住與她閑話。索性梳清賬本也不急於這一時,阿汝便停下手中的筆和算盤,也拿起針線來陪周氏說話。

“眼看院子就要完工了,過幾天等東西擺進去便可定日子遷院了,阿汝,這幾間院子你可是已想好了要住那西側院?”周氏略打趣著笑問道。

原本顧元貞也打算學著阮豐年府中給每個院子起名,但周氏認為阮府到底要修得精致些,府內的構造景色恰與院名相匹。可顧府裏並非園林景色,光禿禿的給院子配個名字反倒不襯。朱老先生聽罷亦讚同此說法,是以顧元貞便放棄了這個想法,仍已院子的方位做名,雖淺顯簡單了些,但也沒什麽大礙。

這次共擴出四個院子來:西側院、北側院、東側院、北後院。西側院和東側院已分別定給了阿汝和顧老太太。北側院給了硯書,北後院則是預備著將來給硯瑜的。

西側院就在西院側邊,兩院只隔了一堵墻,中間還以一條窄窄的廊子相連,這兩間院子留給阿汝和顧硯眀正好,即能顧及男女大防,又不至於叫兩人太過生疏,即便阿汝沒有早早預定下西側院,周氏也是要這樣安排的。

阿汝聽罷連連點頭應道:“我想好了!硯眀哥還是住西院嗎?”

周氏笑道:“他自然還是住在西院。”

阿汝聽罷甜甜地笑了笑,拿起笸籮裏的針線也幫起周氏的忙來,周氏素來自己做慣了的,她見阿汝的賬本算盤還擺在那裏,便將阿汝催過去繼續算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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