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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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走多遠,就見到一個瘦削矮小的身影急匆匆迎上來,二虎臉上露出不耐煩的樣子,腳下的步子卻明顯快了些,走到妮子跟前時,他以責怪的語氣說道:“你怎麽又找過來了?”

妮子委屈地說道:“是奶奶和姨父讓我來找你的。”

二虎最討厭這個,聞言語氣又惡了不少:“哦,他們讓你找你就找呀?你這麽聽話怎麽不見你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妮子如今大了些,漸漸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其實她現在也不想成天跟在二虎身邊惹人嫌,於是微微賭氣道:“二虎哥不喜歡,我以後不跟在你後面就是了。”

不過她到底還是受不了二虎對自己太兇,話未說完,眼眶就紅起來。每次看到妮子這個樣子,忽而二虎心裏莫名地就會覺得不忍心,即便心裏再煩臉上也會不自覺地軟下來:“唉唉你別這樣,你哭了我又不會哄你……算了算了回家吧。”

說完,二虎有點手足無措地撓撓頭,然後兩步跨到妮子前面去徑自走了。妮子將擠到眼眶邊上的淚珠逼了回去,然後一陣小跑跟了上去。

回到馬車上,阿汝將二虎送的彈弓小心翼翼裝進包袱裏,顧硯眀見她如此慎重,盡管從沒把二虎正經放在心上過,但還是忍不住微微酸了一下,他咳了一聲,說道:“二虎平時雖然無賴,但對你倒是很不錯的。”

阿汝沒聽出話裏攜帶的淡淡酸意,甚是高興地點點頭:“其實二虎人挺好的,他本性不壞,只是脾氣差了些。”

顧硯眀原本以為阿汝聽出他不太高興的意思,會稍稍反駁一下的,沒想到她真的順著自己的話說了下去,心裏泛起一陣隱隱的失落。但下一刻想到自己現在越來越小氣,不禁又討厭起自己來。正胡思亂想著,將包袱重新放到坐凳下的阿汝忽然貼過來,兩只手緊緊挽著他的胳膊,“嘿嘿”傻樂兩聲後將下巴磕在他肩膀上,一對晶亮的眼睛盯著他的臉。

顧硯眀心裏暖暖的,但還是被阿汝盯得很不自在,他伸出食指對著阿汝的額頭輕輕戳了一下:“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因為又要過很久才能看到你了啊,趁還有點兒時間,我要多看幾眼。”才說完,阿汝收起笑吟吟的模樣,甚是認真道:“唉?硯眀哥,我發現你的臉很好看啊!”

顧硯眀聞言,耳根忍不住紅起來,他將阿汝靠著的那半邊肩膀輕輕往上擡了一下,將她的下巴挪開後才嚴肅道:“這麽大了還沒個正形。”

阿汝發現他此時面紅耳赤,偷樂一陣後繼續認真道:“我說的是真的。”

顧硯眀實在不會應付這種情形,他沒好氣地掃了一眼阿汝,身體朝邊上挪了挪,與阿汝隔開三寸的距離來,但阿汝立刻就湊了過來,挽著他胳膊的雙手更緊了一圈,仿佛怕他跑了似的。

馬車裏就這麽大,顧硯眀想躲一躲都不行,他又不忍心做出一副很兇的模樣責備阿汝,無奈之下只好微微別過頭,去看窗外的景色,不再理會旁邊的人。

阿汝見他這樣以為是惱了,忙收起臉上的笑意,忙問:“硯眀哥,你生氣了啊?”

“沒有。”顧硯眀淡淡說道,依舊沒有回頭。

“可是你的臉好嚴肅啊,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你別生氣好不好?”阿汝有點緊張,下意識就將身體挪開一些,殊不知顧硯眀之所以一臉嚴肅,只是因為不這樣就沒辦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而已。

他終究忍不住,回頭看著阿汝溫和笑道:“我怎麽會生你的氣,別多想了。”

說完,顧硯眀發現阿汝額頭上滲出了少許的細汗,拿出帕子給她擦了擦,問道:“扇子呢?”阿汝見他不再生氣,亦綻開笑容,忙從坐凳底下的包袱裏抽出扇子來,不過她是不會讓顧硯眀給自己扇的,因此直接就自己扇起來,還順便給顧硯眀帶了一縷涼風過去。

阿汝唯恐顧硯眀再生氣,只安靜地靠在他胳膊上扇風,一時間車內忽的沈默下來。阿汝發著呆,自然而然就想起之前顧硯眀在自己額頭上留下的那個吻,雖然輕得幾乎沒有感覺,但想起來還是讓她不知不覺笑起來。

顧硯眀察覺到後,好奇問道:“你在笑什麽?”

阿汝回過神來,兩頰微微紅了一下,連忙搖頭:“沒……沒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忽的一頓,阿汝身子被帶得往前傾了一下,原來是已經到書院門口。阿汝霎時苦下臉來,嘟囔著嘴不舍地看著顧硯眀,分外不情願地低聲道:“到了。”

顧硯眀笑著拍了拍阿汝的頭:“下車吧,我正好也要去看看老師和師娘。”

阿汝搖搖頭,緊緊抓著顧硯眀的胳膊賴在馬車上不走。這時候趙興已經在車前搭好杌子隔著簾子請兩人下車了,顧硯眀想到不便再在裏面呆著,於是拉著阿汝就要下車,誰知這一拉,手裏的人竟然紋絲不動,他好奇地回頭,發現阿汝正雙臉微紅,看著自己欲言又止。

“怎麽了?”顧硯眀問。

阿汝支支吾吾道:“我……我想……”

顧硯眀認真地看著阿汝,等她說事情。但猶豫片刻後,阿汝還是說不出口,索性豁出去嘆了聲“唉,算了!”然後趁顧硯眀不註意,迅速將自己的額頭往他唇上輕輕挨了一下,隨即身子靈活地一閃就鉆出了車外。

“阿汝……”顧硯眀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溜走了,他僵在原處楞了半晌,等回過神來時,阿汝已經笑吟吟地掀開車簾催人了:“硯眀哥,你怎麽還不下來?”說完,她還調皮地眨了眨眼睛。

顧硯眀又氣又好笑,可當著趙興的面又不好發作,只得故作鎮定的從馬車裏下來。兩人才走到書院門口,阿汝就眼尖瞧見右邊纏滿藤蔓的兩株大樹背後站著一藍一白的身影,原本不甚在意的,但她越看那白色的身影越像謙芳,遂走進了兩步,果然隱約聽見謙芳的聲音。

顧硯眀發現阿汝往旁邊走了兩步,便順著她的眼神也往藤蔓那邊看了一眼,發現鐘如晦竟然躲在那後面。顧硯眀略想想就猜到他旁邊的人多半就是陳家的小姐,想著他二人定然有話要說,顧硯眀忙把阿汝拉回來,道:“快進去吧。”

阿汝也想著還是不要打擾謙芳的好,正要進門,誰知謙芳卻看到她,像找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忙喚道:“阿汝,你你過來一下。”

上回鐘如晦在信中給謙芳道歉,還特意提到一定要尋機會再當面給她陪個不是,謙芳想著他人在省城,少說也得秋試過後才能回來,也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豈料今日才到書院,鐘如晦就托人請她出來會面,她本不欲理會的,但他在門外等了半個多時辰也不肯走,又數次托人來請,她只得出來看看。

鐘如晦倒真是為了賠不是來的,可賠完不是他卻磨磨蹭蹭不肯走,和謙芳絮絮叨叨地說著話,謙芳幾次想走,都被他拉著求了回來。他不敢冒犯,沒拉謙芳的手,只是拉著她袖子的一角而已。

這會兒謙芳的右邊衣袖還被鐘如晦拉著,眼看阿汝和顧硯眀已經聞聲趕到了,鐘如晦只好松手。

“謙芳,你怎麽在這裏啊?”阿汝明知故問。

顧硯眀和鐘如晦互見過禮後,也問道:“如晦兄,好巧。”

謙芳紅著一張臉,連忙解釋:“如晦哥只是找我有事而已。”鐘如晦不想她難堪,也連忙點頭應和著:“是是,我找謙芳有正事要說……不過現在已經說完了……”話畢,意識到就要分別,他不舍地看了一眼謙芳。

謙芳連忙兩步走過來對阿汝說道:“你也要回女舍吧,我和你一起進去吧。”

阿汝看著臉上通紅的謙芳,又看看一臉不舍地鐘如晦,也不知該不該就這麽進去,正猶豫時,鐘如晦忽的大起膽子道:“謙芳,你先別走,我還有句話要跟你說。”

謙芳不用猜也知道他要說什麽,越發感到難為情,於是頭也不回地說道:“有什麽話以後再說吧,我進去了。”說著便拉阿汝往書院裏走。

鐘如晦連忙上前攔在前面,急道:“我就一句話,真的,說完我就走,謙芳……”

“不然你聽他說完再進去吧,萬一有正事呢。”阿汝道。

一旁的顧硯眀也想幫同窗一把,於是不動聲色地將阿汝拉到自己身邊,道:“正好我也有事要說,陳姑娘,請容我先帶阿汝去那邊說幾句話。”

謙芳忽的意識到自己方才只顧回書院,都沒顧及到阿汝可能也和顧硯眀有話要說,臉上不禁露出愧疚之色,忙就同意了。

顧硯眀和阿汝略走遠了幾步,站定之後阿汝好奇問道:“硯眀哥,你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啊?”

顧硯明方才只是尋個借口而已,此時阿汝問起他自然答不上來,遂語塞一陣,半晌才溫和道:“其實也沒什麽,不過是讓你好好念書而已。”

阿汝還以為是什麽事呢,原來是這個,立刻就笑道:“放心吧,我會的。”

說完,顧硯眀和阿汝不覺都轉頭看謙芳那邊的情形,隔著一層淩亂的藤蔓,兩人還是看到隱約鐘如晦正拉著謙芳的衣袖,依依不舍地說著什麽,謙芳只是低頭聽著。

這情景頗像戲裏佳人才子互訴衷腸的樣子,看起來甚是親密,阿汝和顧硯眀看到此景,仿佛都意識到和他們比起來自己這邊太平淡了,遂默契地對視一眼,且都神情不太自然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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