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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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吃晚飯還有一會兒,顧硯眀這時候雖然回來了,但還在書房做功課,阿汝不便去打擾,於是便待在正屋裏做針線活。

預備送給顧硯眀的香包已經做得差不多了,如今只差在底下綴個穗子,只不過家裏還沒找到合適又好看的,阿汝就想著這兩天等元媽媽去集市時讓她幫忙帶幾個回來。

阿汝算了算,從打算要送到終於要完工,中間相隔快一個月了,假如期間沒有出門貪玩的那些事,可能早就做好了,思及此,阿汝感到十分慚愧。

快吃晚飯時,阿汝才來到書房門口叫上顧硯眀一起過去。

“先生,您什麽時候給我和姐姐放假啊?”硯書抱著碗筷,難懷期待地問老先生。

因為老先生自上課以來還從沒說過放假的事,眼看就到月中了,硯書知道哥哥的書院會放假,那老先生應該也會放假了吧?不過他不敢私底下問,便只好在人又多、眾人心情又不錯的飯桌上問。

誰知朱老先生面露疑色,道:“放假?我什麽時候說過要放假了?”

“啊……”硯書一聽沒有放假的可能,整個人都蔫了下去。

顧元貞見兒子這般貪玩,也有些氣,便嚴肅道:“你這個年紀正是好學的時候,你不想著如何認字念書,卻想著何時放假,可對得起老先生對你的栽培?”

“你日日都在家裏待著,放不放假的有什麽關系。”溫氏見老爺斥責,心裏也不大好受,連忙夾了一塊肉餵到硯書嘴裏,防止他再說話。

顧老太太待孫子向來是寬容的,看到硯書整張小臉都蔫著,便對老先生笑道:“先生莫怪我疼孫子,我家書哥兒雖說日日待在家裏,可每天都念書寫字難免會有煩悶的時候,不如一個月裏也給上一兩天的假,讓他偶爾也玩樂玩樂,總比老拘著他叫他厭煩讀書來得強,老先生您看怎麽樣?”

朱老先生原本也是有這個打算的,只不過因擔心兩個學生盡惦記放假而不認真念書,也就沒說。既然老太太出面了,他少不得要說清楚:“老太太說的是,其實我也明白念書也需勞逸結合,所以早就給每個月設了兩日假,原本打算月底的時候一齊放,但方才想了想,隔太久放假硯書和阿汝也容易疲倦,不如十五放一回,三十放一回,您老看如何?”

老先生本想照著逢山書院也在初一十五放假的,但他尤其看重每個月的第一天,正所謂“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對他來說,一月之計在於初一,因此他便把初一調到了三十。

“好好,老先生這樣安排甚好。”老太太不住點頭笑道。

硯書見事情峰回路轉,樂呵呵笑起來,對著老太太一陣眨眼睛,可惜又立刻被顧元貞瞪蔫了回去。

一旁的顧硯眀一直默默地聽著,聽到最後想起自己再過兩天也放假了,便暗暗打了個主意,吃過晚飯後他特意等其他人都走了,才對周氏說出。

周氏訝異:“十五那天你要帶阿汝一起去縣城?”

“是,這邊集市上的書肆賣的書不全,我得去縣城買些回來,這段日子看見阿汝每天都待在家裏,有些悶悶的,所以想順便帶她一起出去走走。”顧硯眀道。

“我倒是沒意見,”周氏微微蹙眉,猶疑道:“只是老太太那邊恐怕不會同意。”

這也是顧硯眀擔心的,否則他也不用提前來給周氏報備了,不過他既然有這個打算,就做好了到時候擔責任的準備,是以他毫不猶豫道:“只要娘同意就好了,到時候奶奶責怪下來我會自己擔著的。”

周氏心裏一陣動容,硯眀對阿汝能有今天的態度是她從前沒想到過的,便決定豁出去一次,大不了叫婆婆再罵一頓:“我知道了,這件事待會兒我會告訴你爹的,有他同意的話事情會好辦得多。”

顧硯眀知道周氏這是答應了,微微笑了笑:“謝謝娘。”

難得見兒子笑一回,周氏心裏也暖起來,笑道:“你不用謝我,你和阿汝相處和睦本就是我和你爹最想看見的。只是有一點,阿汝畢竟是個女孩子,到了縣城不許讓她隨處亂跑惹人笑話,我會讓趙興架馬車陪你們去的,路上記得當心。”

“是,我記住了。”

顧硯眀離開後,周氏才忽然發現,方才說到他和阿汝相處和睦那句話的時候,他沒有像從前那樣別扭害羞了,表情甚是自然。顯然硯眀如今已能自如地接受阿汝了。周氏欣喜一陣,忙收拾著出門去找還在和老先生一起乘涼的顧元貞,打算好好和他說說這件事。

回到書房,阿汝已經坐在書桌前抱著《論語》看了一小會兒了。

“硯眀哥,你到哪裏去了,我都等你好久了。”阿汝放下書甜甜笑道。

顧硯眀道:“我有件事要和娘說,所以來晚了。”說著,他並不著急在阿汝旁邊坐下,而是繞過屏風,從臥房裏拿出一個彈弓來。

阿汝一眼就瞧見他手裏的東西,高興得忙放下書湊過來:“硯眀哥,你怎麽會有彈弓,你也喜歡玩這個嗎?”

顧硯眀搖搖頭,將東西遞給阿汝:“這是買給你的。”

聞言,阿汝瞪大雙眼盯著那只彈弓,有些不敢置信,又看了看顧硯眀,從他眼裏再次得到肯定後,才像接過寶貝似的拿在手裏,她本有好多話要說的,但因太激動,最後到嘴邊只剩下一句:“謝謝你硯眀哥!”

顧硯眀看著阿汝愛不釋手的模樣淺淺笑了一會兒,又問道:“你想去縣城嗎?”

阿汝擡頭,好奇道:“縣城?”

“十五那天我正好要去縣城買書,你要是想去的話,我可以帶你一起去。”

“真的嗎?”阿汝眼裏露出粲然的期待,臉上笑得越發燦爛起來。不過下一刻,她想起老太太,猛的頹然道:“可是奶奶不會同意的。”

顧硯眀笑了兩聲,輕輕摸摸阿汝的頭,安慰道:“放心吧,有我在,不會讓奶奶責備你的。”

阿汝知道老太太最疼顧硯眀了,有他做靠山肯定沒問題,於是打消了顧慮,激動得忙不疊點頭。今晚兩件高興的事堆在一起,阿汝樂得連聽顧硯眀講《論語》的時候都無法專心。顧硯眀無奈之下只得嚴肅起來,做出一副嚴師的模樣輕輕斥責了兩句,這才讓阿汝稍稍專心了點。

既然要去縣城,阿汝也就不打算托元媽媽幫忙買穗子了,她決定到時候自己親自去挑。

元媽媽給阿汝搓背的時候,見她一直樂呵呵的,忍不住笑道:“小姐今兒是吃了歡喜豆嗎,怎麽這麽高興?”

阿汝嘿嘿傻笑了兩聲,什麽也沒說。

待阿汝睡下後,小初帶著困意回到屋子,見嫻蕓鐵青著一張臉正打開床鋪,知道她還在為小姐傍晚責備的事發脾氣,心裏隱隱有些害怕。

嫻蕓瞥見小初回來,頭也不回,冷嘲熱諷道:“你不是嫌我擠嗎,怎麽還要來和我一起睡啊?我還以為你有多老實呢,原來也是個愛告狀的。”說完,她將自己的被子抽出來疊好,轉身出門去了斜對面婉芳的屋子。

小初癟著嘴委屈了一會兒,最後決定如果今天晚上再被擠的話,她明天照舊要告訴小姐去,讓小姐把嫻蕓挪到元媽媽屋裏,看她還敢擠誰。

嫻蕓事先備好了一副可憐模樣,然後才偷偷敲響了婉芳的門。

“誰呀?”婉芳本來已經躺下,聽到敲門聲只得起床披衣來開門,見是嫻蕓,心裏不禁罵了一句,卻也笑著連忙將她迎進屋去。

借著燭火的光,婉芳瞧見嫻蕓一副淚人臉,驚訝道:“姐姐這是怎麽了,好好的怎麽哭了呢?”說著她扶著嫻蕓的胳膊在凳子上坐下來。

嫻蕓拿出帕子抹去臉上的淚珠,道:“我實在沒法子了,只好來找妹妹,不知道妹妹肯不肯收留我一晚上。”

婉芳楞了楞,問道:“出什麽事了,姐姐不是和小初住一間屋子嗎?”

“我不知小初那丫頭看起來老實,其實卻是個有心機的,她仗著和小姐關系好,私底下和小姐掰謊說我晚上擠兌她,哄得小姐今兒下午把我訓了一頓,連睡覺都不能安生,我覺著好沒意思,想著平時在西院,也就和妹妹能說上幾句話,就腆著臉過來找你,看看你方不方便收留我一晚。”嫻蕓抽抽搭搭道。

婉芳本就討厭她,眼下她居然要過來和自己睡,更是不勝其煩,可恨自己平日裏對她態度太好了,這會兒翻臉拒絕也不妥,遂暗暗嘲諷了她一番,仍婉言勸道:“小初畢竟是個小孩子,姐姐如何跟她置氣呢,你將這些事細細說給小姐聽,小姐不是不講理的人,她定然會公平斷事的,再不濟,也有元媽媽做主啊。姐姐難道就這麽任由一個小丫頭欺負了?”

嫻蕓聽著婉芳的話,雖是好話,可裏面拒絕的意思卻很明顯,她一來確實不想再和小初擠一塊兒,二來上回和綠蕓說完話後便決定要好好巴結婉芳,借她的身份靠近東屋。因此這會兒顧不得臉面,繼續哭道:“我怎麽沒有解釋,可小姐和元媽媽向來忌憚我,巴不得趕我出去呢,又怎麽會為我說句公道話。”

這話連婉芳聽著都覺得好笑,心想這人怎麽這樣沒臉沒皮,若說元媽媽忌憚她,這倒是可信的,可要說小姐也忌憚她,這就是胡扯了。

嫻蕓見婉芳若有所思,生怕她再拒絕,忙又道:“難道妹妹也瞧不上我,不願讓我留宿一晚?”

“哪裏的事,”婉芳無奈道:“只是我這地方小,姐姐若不嫌棄要在這裏睡,我也是樂意的。”

聽罷,嫻蕓破涕為笑,連連給婉芳道謝,拿帕子擦幹眼淚,這才回到小初屋裏把之前疊好的被子抱過來。婉芳心裏憋屈,不樂意理她,便回到床上躺著睡覺。

誰知嫻蕓卻無意中看到桌上笸籮裏已經做好的一枚香包,面上繡著幾朵清雅的海棠,可布料的顏色卻像是給男子戴的,便拿起香包問:“妹妹這個東西可是做來送給大少爺的?”

婉芳心裏一驚,瞬間掠過一陣冷汗,連忙爬起來從她手裏奪回來,暗悔方才沒想起這茬,應該趁她回屋拿被子的時候藏起來的。

嫻蕓見她這樣心慌,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便打趣道:“妹妹不必遮遮掩掩的,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再說你是大少爺屋裏的人,做這樣的事也不稀奇呀。”

婉芳又氣又急,心裏更加討厭嫻蕓,所幸她不曾將厭惡表現出來,這才將慌亂的心神穩定下來,腦子裏掠過一絲想法,頓了頓,覆又將香包遞給嫻蕓看,笑道:“姐姐說什麽呢,大少爺身上戴的自有太太和小姐來做,我只是個灑掃丫鬟,怎麽會做這樣的事呢。”

嫻蕓將香包反覆翻看,疑心道:“可這確實是男子身上戴的啊。”

婉芳笑了笑,露出一副神秘的表情,刻意拉低聲音,道:“既然被姐姐看到了,我少不得要告訴你,只求姐姐知道了繞我一命,別告訴其他人。”

嫻蕓以為就此抓住了婉芳的把柄,早忍不住想聽了,忙就點頭應了下來。

婉芳說道:“姐姐猜得沒錯,這的確不是給咱們女子戴的,可也不是給大少爺做的。姐姐知道我也是剛來西院不久的吧?我才來時,對少爺的脾性不熟悉,做了許多錯事,多虧少爺身邊的小進哥時常提點著,我才慢慢適應起來,如今也不怎麽會出錯了,小進哥自小跟在少爺身邊,少爺的脾性和喜好他都清楚,多虧了他我才能繼續留在西院伺候,所以我就想著得送他點兒什麽東西謝他才好,給他錢他又不收,我就想了這麽個主意。求姐姐一定要給我保密呀。”

嫻蕓聽完後沈吟著,倒不是因為這件事有多值得驚訝,而是從婉芳嘴裏,她聽到了另一條更為可靠的捷徑,於是按下欣喜,笑道:“這有什麽的,不過是件小事罷了,我替你保密就是。”

婉芳見她果然轉移了註意力,為叫她放心,又繼續推心置腹道:“姐姐也知道,這件事雖小,可讓太太知道了就麻煩了,這輩子我只想好好做事,將來安心接手我娘的位子,中間出不得差錯……我不過是想誠心謝一謝小進哥而已,你若不告訴別人,我不僅改日給你做一個更好看的來戴,以後姐姐有什麽忙我也盡力去幫,你看怎麽樣?”

嫻蕓知道婉芳的娘就是內宅裏總管事的張氏,這個位子的確誘人,婉芳想要接手也是情理之中。眼見婉芳為了堵住自己的嘴,不僅托出老底,還承諾以後幫忙,她心裏早消了方才的疑影,喜不自勝道:“妹妹說的什麽話,什麽小事也值得拿出去說的,我也見不慣這些大戶人家裏小題大做的毛病,又豈會去害你,你放心就是。只是沒想到,妹妹看著嫻靜,原來心裏卻有這份遠志呢。”

“如此,我就先謝過姐姐了!”婉芳謙虛一陣,感激道。

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才上床躺下,各自帶著心思睡去。

嫻蕓原本打算今後都要賴在婉芳屋裏睡的,經過這麽一件事後,次日一早連忙抱著被子回到小初的屋裏,洗漱打扮完畢便去正屋裏伺候,待阿汝去上課、屋裏雜活兒做完以後,忙回屋裏拿出笸籮,也偷偷做起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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