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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單獨行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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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馬錚只身進宮只為一件事,都城八萬禁衛軍已有異象!

由於鐵奴擔心北國人作亂,所以都城禁衛軍皆是朔北人,且大部分都是荼芺大部崛起時最早歸附荼芺的部落,其中包括荼芺本部、緯部、南鏑和北鏑等。

雖然在都城做禁衛軍的待遇極好,但是,朔北人仍舊喜歡遼闊的朔北草原,並沒有那麽多人願意來都城做禁衛軍。拓國剛立之時,禁軍只有二萬人。

其後每年都會增加,但阜康八年時也不過四萬人。

經歷過百突部和沙駝部叛亂後,鐵奴決定擴大禁衛軍規模,向所有朔北人和北國人展示國君軍隊的人數,以壯軍威,警戒朔北部族。

然而,禁衛軍人數仍舊難以增加。為了完成國君的命令,也為了虛張聲勢,已習慣與了北國人做交易的朔北人學會了北國人的一招——作假賬——軍中花名冊做足了八萬人的名額,實則不過一半多些。

缺的這些人,有底下的什長、百夫長吃空餉的,也有買賣兵缺,將這些名額賣給北國人的。其中,買賣兵缺說起來容易,操作起來卻麻煩。

因為買的人是北國人,本是禁衛軍中嚴厲禁止的,所以並不是什麽北國人都能頂缺,必須要有一定身份的人推薦,且被推薦的北國人會說荼芺話,才能頂缺。

沈弄璋在回盛州穆陽縣掃墓的時候結識了三個盛州的青年,頗有些武藝,更是自學了荼芺話,想要買個兵缺,只是缺少推薦人。

穆礪琛試驗了他們的身手及學識,認為可行,沈弄璋便帶著他們去了曙城,做了朔北部族的假身份,推薦到軍中。

這其中一人叫做宗明,由於表現突出,現在已經成了百夫長,且頗得其千夫長的欣賞,成為其心腹。

宗明順利成家立業,認為自己能得來這一切,沈弄璋是他的恩人,所以始終與沈弄璋暗中保持著的聯系。

半個月前,宗明叫妻子帶著孩子回盛州,準備掃墓事宜。母子二人歇在敦城時,偶然遇到了沈弄璋。

聊天中,沈弄璋認為離清明節尚早,且宗明女兒才八個月大,也不宜長途跋涉帶回盛州,宗明妻子這才隱隱透露,曙城將有變故,宗明擔心她們娘倆在曙城裏有危險,借掃墓祭祖之名,離開曙城。

當下繼續與宗明妻子深談,慢慢探出禁衛軍中有些異象,宗明雖不想參與,奈何身不由己。

宗明對妻子說過:禁衛軍最想的便是生活在四季分明的九州,同時擁有他們在朔北才能擁有的奴隸,此事今後或可成真。

北國人皆知國君鐵奴正努力廢除奴籍,這種話在軍中流傳必有其因。想是有人對他們有過什麽承諾,才使得他們做奴隸主的心思又活泛了起來!

沈弄璋這等玲瓏心竅的人物,一聽到曙城變故,再結合她各種渠道得到的消息,稍加推測,便能猜出個七八分。

北鏑人想篡權!

而且,他們已經滲透到禁衛軍中!

雖然鐵賁和鐵定馳是禁衛軍的將領,且禁衛軍乃鐵奴的直屬軍隊,但是,人心隔肚皮,副將以下的將士到底想些什麽做些什麽,他們三人也無法全然知曉,尤其是在禁衛軍已然開始吃空餉、露出貪婪嘴臉的現在,更不要說在“可以繼續擁有奴隸”這樣誘人條件的情況下。

若是這支軍隊有了異心,曙城不保,王宮不保!

送走了宗明妻女,沈弄璋即刻修書給在安州的穆礪琛說明情況,同時思考要怎樣才能將這麽重要的消息送給被“軟禁”在王宮的傅柔。

最後,沈弄璋認為還是自己去最為穩妥。曙城王宮之人認識她,也容易找借口進入王宮。

只是,她進了王宮,便不一定能活著出宮。鐵奴不想留她和穆建錚,自己送上門去,安全堪虞。

這樣一來,其他的部署則必須要著落到喬真身上。然而,喬真在曙城內,可能已被叛軍盯上,行事恐有諸多不便。

如果不能細細布置好一切,恐怕曙城有失。

委決不下之時,穆建錚提出自己去曙城。

他是個小孩子,沒人認得他,而他又有傅柔給他的腰牌,關鍵時刻,持著腰牌可以進王宮。

十三歲的鐵馬錚,個子已到了穆礪琛的脖子,看上去更加穩重可靠。

沈弄璋思考了半日,決定鋌而走險,讓穆建錚去曙城,自己留下與穆建錚隨時交換消息,部署一切。

聽聞大哥要一個人去曙城,穆建鎬和穆建敏哪裏肯依,爭相表現自己的能力。

十歲的穆建鎬鋪開一張一丈方正的白紙,提筆便開始畫曙城詳圖,詳細到每個區、坊的院落。

穆建敏紮了三個蟈蟈籠子,編了兩只草螞蚱,見沈弄璋不為所動,又耍了一通劍法。

穆建錚與穆建鎬也練劍術,比八歲的穆建敏自然純熟許多。

穆建敏見自己沒有比兩個哥哥更厲害的武藝,索性一口氣背出了方烈寫的一本《普濟方》。這是本實用的醫書,裏面記載了各種各樣的常見病癥及治療方法,還有簡單有效的藥方。

沈弄璋隨機抽出一個藥方,提問田七、柴胡、桂皮皆是何物,何形,何味,穆建敏一一作答,毫無錯漏,便是穆建錚和穆建鎬也有所不及。

到此,沈弄璋斟酌之後,決定放他們三兄妹出去歷練。

三兄妹第一次沒有跟著大人一起出門,興奮之餘倒是十分謹慎,沒有花錢,一路乞討步行,花了十餘天的時間才到了曙城。

進了城也沒有回沈宅,而是去了方烈的住處,名曰投醫,實則投靠。

方烈從穆建錚處得知沈弄璋的打算,又見這三個孩子大膽而來,自然盡力配合。

實則,方烈能做的倒是不多,做得最多的是他的一雙兒女,已經九歲的方叢光和方叢茵。

他們每日要去沈宅打聽“穆家三兄妹”的來期,並將沈宅收到的最新消息帶回來告知穆建錚。

都城內廷官員之中,不少人與沈弄璋有消息交易,及時將宮中和宮外的各種信息通過翰章商鋪傳給沈弄璋,從拓國建立之初起到現在,從未斷絕過。

也正是因為沈弄璋秘密經營著這樣一個消息網,穆建錚才能及時得到鐵奴即將立儲的消息。

方烈雖然不願攪和進政事之中,但現在五個孩子各個亢奮得仿佛自己即將成為力挽狂瀾的人物,他也不得不從旁輔助,與董心卿和穆建錚、穆建鎬一起分析立儲時,禁衛軍會有什麽舉動,他們又該如何對待。

立儲當日一早,方叢光、方叢茵故意去王宮外的空地上放風箏,看到王宮內城城門緊閉,不少巡邏的禁衛軍看似與平常無異,但神色之凝重,眼神之專註,以及對周圍的警惕,都更勝以往。

明明和煦的春風春景,到了內城城門前,都變得肅殺起來。

察覺到情形果然有異,方家兩兄妹匆匆回家告知父母和穆建錚,穆建錚這才獨自一人去了王宮。

在內城門,也即是王宮外宮門處,穆建錚被攔下。

從容地掏出腰牌,穆建錚昂首挺胸地沈聲說道:“我是國君與王後的長子,奉國君之命在外歷練,今日回宮!”

鐵奴與傅柔有個孩子在宮外,早在前年便已經有風聲。此時的穆建錚雖然年紀尚小,但已能看出氣宇軒昂之姿。

不敢拒絕,也不敢怠慢,宮門守衛即刻趕去宮中通稟。

彼時,齊眉正著一身執事的裝扮匆匆趕向宮門處,要直接去通知衛士令救駕。

兩相撞見,齊眉順口一問,得知從不肯認傅柔為生母的穆建錚竟在宮門外,立即覺得有大事發生,只好先趕去宮門,將穆建錚接進宮來去見傅柔。

傅柔出了德正殿,也正要去鐵奴的侍衛營調兵,見到齊眉帶著穆建錚出現在宮中,恍若做夢。

穆建錚也不寒暄,直接說明宮外的異象,同時也說了沈弄璋的懷疑。

傅柔沙場政場裏廝殺多年,嗅覺十分敏銳,果斷認為禁衛軍已背著鐵賁和鐵定馳投靠了瀾山。

怪不得瀾山敢於用區區一百個侍衛困住德正殿,原來,他最大殺招在宮外!

八萬禁衛軍,王宮之中這六千侍衛與其相比,實在不堪一擊。

瀾山控制了德正殿,眼下鐵奴等人應該成了他的階下囚,在沒有傳出禪讓的消息之前,瀾山不會傷害鐵奴等人,但是,為了確保他們的篡位計劃成功,禁衛軍應該會馬上封鎖宮門,禁止任何人出入!

命令齊眉去傳令,宮中侍衛沒有國君和王後命令,無論發生何事不可擅動,傅柔立即便要修書給穆建錚,要他帶著書信出宮,去調欽州羅重的大軍來勤王。

然而,穆建錚卻拒絕了傅柔的安排,說道:“攻城戰向來最為難打,羅將軍帶大軍前來,不僅令都城百姓人心惶惶,更需耗費時日,很可能王宮之中的所有人都會被瀾山害死。”

傅柔忍著“你是在擔心我和你父親麽”這句話沒有問出口,安靜地聽著穆建錚鄭重其事地分析利弊。

“我來是要姨母趕緊尋找機會出宮,但不要出城,我爹娘很快就會將勤王的大軍送進城來,屆時姨母只需振臂一揮,便可討伐叛軍,速戰速決。”

傅柔聽到穆建錚帶來的消息,又驚又喜——驚的是沈弄璋和穆礪琛竟然早已開始布局,並已為她準備了勤王的大軍,這需要何等的能力,慣於調兵遣將的傅柔最清楚不過。喜的是還好他們夫妻二人未雨綢繆,此一戰她雖緊張,卻突然有了信心。

然而,傅柔苦笑一聲,慈愛地打量著神情堅定的穆建錚,說道:“我不能出去,我若離開宮中,在宮外統兵,瀾山立即就會捏造謊言,稱我為推你上位而弒君謀反。屆時,我成了罪人,不僅給了瀾山指揮禁衛軍‘勤王’的借口,還會陷你父親……陷國君於危險之中。”

穆建錚微微擡頭,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比自己高半個身子,現在卻只比自己高了半個頭的女人,她眼中有焦慮,有困擾,有決絕,還有一種溫柔,那種感覺,讓穆建錚想到了自己的母親沈弄璋和父親穆礪琛。他們看自己的眼睛裏,總是會有這種溫柔,屬於父母對兒女的溫柔。

傅柔和沈弄璋,穆礪琛不止一次與他解釋過當初不得不將他送走的原因,穆建錚不為所動,總是處於一種淡漠和無所謂的空虛之中。

現在,身處這龐大莊嚴的王宮,見識過宮門外那些威嚴且不懷好意的禁衛軍,穆建錚突然理解了傅柔的無奈和顧忌。

他們要考慮的事情牽涉到方方面面,遠比穆建錚想象得更為覆雜!

垂下眼簾,穆建錚緩緩說道:“姨……你……放心出宮,我留下。我會竭盡所能保護國君,與你裏應外合,一舉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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