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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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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河幫流香道水寨被付之一炬的消息從第二天開始,迅速傳向聿國的四面八方。

有人歡喜有人愁。

何沿生昨夜撤退時本想將啟河上漂浮的九條朦艟和一條貨船全部帶回青禾道,然而遍尋了一遭,除了還在燃燒的兩條廢船,剩餘的十條船已經不知去向!

情知這必然是那些賊人的伎倆,有些心驚的何沿生暗暗記下他們的狡猾,未置一言地返回青禾道。

那十條船,是穆礪琛安排寨中的女子收走的。

昨夜,穆礪琛本打算搶了船便直接奔向水匪的水寨,沒料到李響會帶船出來接應。好在赫一岳提前發現了李響的船隊,眾人一合計,一不做二不休,幹脆一並搶了!

搶下的船怎麽處理,這是穆礪琛早就定好的。寨子裏的女子們也接受了兩年的訓練,她們雖然無法具有男人那樣的力量與體力,下水也有諸多顧忌與麻煩,但她們卻也有為這些男人分擔問題的能力。

穆礪琛要她們在岸邊等候,見到火光後便派一條小船過去察看情況,若對己方有利,便點起一支特制的大火把,向岸邊人傳遞消息,然後眾人一起劃大船過來,再分散到各個朦艟和貨船上,將船劃回牛背嶺。

為了這十條船,牛背嶺裏的女人和孩子全部出動,這才趕在何沿生之前將船搶到手裏。

燒了啟河幫的水寨後,穆礪琛等人並沒有回牛背嶺,反而就地將他們劃來的五條朦艟停靠在未過火的啟河岸邊。

天未亮前,自李立申他們的秘密渡口中駛出二十幾條快船——正是去年李和昶派出救援李立申卻被啟河幫放火燒掉的那種——與穆礪琛他們的船只匯合,一起停在岸邊。

滿春帶隊在岸邊搜尋是否有藏在附近的水匪,一律清除或趕走,確保這一片岸邊不僅安全,而且,為瀚部所有。

聿國香洲發生如此大事,總要有個交代。

半個月過去,香洲牧只是例行公事一般帶著官兵來到河邊,假惺惺地與瀚部的穆礪琛談判,最後,州府安排清理了啟河幫水匪殘寨痕跡後,宣布由香洲州府接管香洲所轄的所有水路。

穆礪琛帶著船與人假裝退走,半夜卻又偷偷返回,入駐水寨。

實際上,啟河水域仍由瀚部接管,穆礪琛答應絕不侵犯聿國國土和岸上的普通百姓。

這期間,奔向岸上逃命的水匪家眷們紛紛投靠內河的水匪,幾個船棹頭聯合起來,想來搶回水寨屬權,卻被穆礪琛輕松打發,並且又搶了幾條朦艟。

至此,盤踞在香洲境內的所有啟河幫水匪被穆礪琛驅逐幹凈,啟河幫徹底失去了對香洲水域的控制權。

穆礪琛之所以在聿國岸邊和內河都如此有恃無恐,自然與嚴鳳景和其父嚴啟瞻的斡旋脫不開關系。

香洲牧早覺得啟河幫是阻礙香洲行商的一大障礙,加之水匪們盤剝商人太甚,這巨大的利益卻一分一毫也無法落進自己的口袋,如何甘心。

但是,要他們自己出兵去剿匪,一來,師出無名會得罪餘殿邦一夥,二來,他們不善水戰,很可能犧牲巨大,卻對水匪無可奈何。

偏在這時,穆礪琛橫空出現,有嚴鳳景和李和昶的擔保,香洲牧這才敢於讓穆礪琛率船隊襲擊啟河幫水寨,並為他們做好掩護,允許他們駐紮在原水寨的遺址。

啟河幫之所以沒有大規模再來報仇,也是看出穆礪琛背後還有巨大的利益派別,這些波譎雲詭的政鬥涉及到啟河幫的生存大計,在香薷山的宋世友被抓後不久的現在,啟河幫不能高調行事,與香洲牧對著幹!

瀚雲部船幫終於有了可以施為的一方水域!

穆礪琛更是按照約定,自稱“王罙”,搖身一變成為聿國人,也是香洲境內河流水運“瀚船幫”的表面當家人,而實際當家人則是嚴鳳景。

之所以要如此運作,也是為了避免香洲牧與餘殿邦勢力撕破臉。雖然穆礪琛成為餘殿邦一夥的公開箭靶,但他早就想著要挑釁啟河幫,這一點根本避無可避,自然也就毫不在意。

嚴鳳景秘密安排了他們自己的水運兄弟進入船幫,既是充實穆礪琛船隊的實力,也是承擔內河水運的生意,否則,只靠穆礪琛那點人,實在忙不過來。

自這水道打通後,穆礪琛的船幫在關門山外以合理的運送價格承攬所有穆國行商的水運請求,雖然要繞遠進入聿國南方的香洲水道,再通過聿國長順驛站將貨物轉運至其他州縣參加大市,但長順驛站的收費也極其合理,更是除去了在啟河上戰戰兢兢的擔憂,深得穆國商人的喜歡。

而在這期間,沈弄璋在怡城的商鋪開業,黃紙生意進一步打開。這些黃紙少部分是通過青禾道運去怡城,而剩下的,沈弄璋將秘密通過瀚船幫和長順驛站運進怡城。

七月,沈弄璋要喬真和祖敬帶隊,通過趙必功換回了第一批桐油。同時將喬真和一批糙紙、黃紙、細鹽等送進了曙城,曙城的翰章商鋪在喬真當家,方烈、董心卿和秋雨的輔助下,順利開業!

九月,沈弄璋在祥河北岸以粗鹽交接了穆礪璁送來的茶葉,轉頭就將茶葉送進了荼芺部。

懋合部的大戰還沒有結束,但盛產駿馬的部落已經歸於荼芺部之下。方是時還在積極備戰,茶馬交易只能指望沈弄璋,所以必須要將蠻族的戰勢告知沈弄璋,用茶葉換取大量駿馬。

借此機會,沈弄璋再次與傅柔見面。

傅柔於去年十月誕下一子,此時已會蹣跚著走路,更喜歡嗚嚕嚕地說話,極為可愛。若不是為了照顧兒子,傅柔早已和鐵奴一同上了戰場。

對於方是時對自己的試探和暗殺,沈弄璋只字不提,只說了穆國現在的局勢,還有她的覆仇計劃,且已經展開的程度。

傅柔不疑有他,且因為了解沈弄璋,兩人有過默契的誓言,更是欣喜於沈弄璋以她自己的方式相助自己報仇。

與傅柔相聚幾日,重新了解荼芺部及懋合部目前的局勢,沈弄璋才知道荼芺部雖然有眾多小部落來投,但與懋合大部的實力還有差距,戰事無法速戰速決。

朔北冬長夏短,漫長冬季的大雪阻路,極難作戰。

深秋時節若只是參加草市,辛苦些倒是可以忍受,但長時間在幹冷嚴寒的地域作戰,戰士們耗在戰場上,不能獵取生活物資和食物,僅靠老人、女人和孩子們供應人吃馬嚼,十分艱苦。

若不是荼芺部有鹽供應給小部落,很多部落可能堅持不了這麽久。

傅柔估計,這場戰事還要幾年才能完結。這對於她們二人的覆仇來說,無疑又增加了一些難料的風險,但也有一個好處,傅柔有更多的時間為鐵奴籌謀。

從去年荼芺部舉事到今年,鐵奴一如既往地表現英勇。而且,因他曾在懋合大部生活過,對於各個小部族的族人都有交往,更是用心了解過那些部族的優缺點,這對於在戰場對敵作戰,是十分有助益的經驗,也因此,荼芺部族人愈發敬重他們的巴格圖爾。

聊到草市,傅柔心中有新的盤算,說道:“還好族裏人沒有放棄養蠶繅絲,雖然蠶絲產量不大,但至少還能支應一些補丁鋪襯,只是其他部族斷了與穆國的交易,又無暇再去穆國邊境掠奪,有些拮據。”

“我有意再開爍河灘草市,將胡楊林草市與爍河灘草市合並,給各個部落留守的族人提供物資交換,你覺得穆國那些行商會不會再來?”

對於傅柔將搶奪穆國邊境百姓之事說得隨意又自然,仿佛本該如此,沈弄璋心中有些淒然。

三年前,傅柔還陪在父親傅治身邊,用心駐守宏穆關,抵抗聿國的侵犯,時過境遷,她此時卻將掠奪穆國百姓的財物視作天經地義——覆仇,如果給不相關的人帶去諸多本不該承受的痛苦,這樣的覆仇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嗎?

想起方是時對自己的暗殺所牽連的那一村無辜百姓,沈弄璋心下黯然。

再一想到幾乎遭到穆國百姓的打劫,沈弄璋又矛盾起來。

還有一點更令她愕然,只是傅柔沒有說到細節,她也不便開口詢問,便表面不露痕跡地問道:“不知姐姐要把交易地點定在哪裏?”

“說到交易,你比我更懂內裏的門道,你覺得爍河灘和胡楊林哪個合適?”傅柔問道。

沈弄璋不著痕跡地打量傅柔的表情,很真誠,不帶任何試探,這反而讓沈弄璋心中更加疑惑,穩住心緒,說道:“爍河灘的位置相對各個部落好一些,胡楊林則更接近穆國。”

傅柔頷首,“我也這樣想,而且爍河灘聞名的是戰馬,今後我們要與穆國開戰,是絕不能讓他們再得到好戰馬的,所以還是胡楊林更好一些。”

看著傅柔以深思熟慮的言辭確定了交易地點,沈弄璋確信,傅柔還不知道方是時在爍河灘淘金,這麽重要的事情,方是時竟然沒有與傅柔通氣?

也罷,荼芺部到底是外族,這裏又是蠻族的地盤,倘若方是時與傅柔說了,難保不會被荼芺部其他人發覺,這大筆的寶藏怕是就會落入荼芺部手中。

雙方若因此而發生齟齬,實在是得不償失。

“穆礪璁毀桑覆農擴大耕地,有些可惜了,璋兒,你可能安排幾個咱們自己的鄉親到這裏來,最好與你一起做過生意,能說會道的,有腿腳功夫的更好。我也想組織一個商隊,去穆國換取桑農的蠶絲。”傅柔一邊溫柔地看著睡在一旁的兒子,一邊說道。

沈弄璋點頭道:“自然可以,我現在商隊裏的人就可以給姐姐。”

“別讓女子過來。”傅柔提醒了一句。此次沈弄璋的商隊裏,又新帶了兩個女子,也是穆陽縣的百姓。

對於傅柔的體貼,沈弄璋只覺酸楚,即便她現在已經是鐵奴的妻子,更育有兒子,怕是也難以擺脫鐵衡和鐵馬鐸那兩雙貪婪的眼睛。

她在這裏,太孤單了,一個葛靜敷對她的幫助實在有限。

之所以答應得痛快,沈弄璋還有一個私心,方是時知道傅柔嫁給鐵奴,自然便不會對傅柔再有完全的信任,這種時候,將自己的人安排在傅柔身邊,不僅是對傅柔的輔助,也更能加深傅柔與自己的關系。

她要與方是時周旋,傅柔是必不可少的存在。為了傅柔身後的荼芺部戰力,方是時必須給自己方便。

微微一笑,沈弄璋道:“謝謝姐姐,我給姐姐留下六人,他們是自我從平富縣出發就一直跟在身邊的,不僅會交易,身手也好。”

這正是傅柔最需要的。

傅柔眉眼溫柔,看著目光正落在兒子臉上的沈弄璋,沒有說話。

沈弄璋有些事沒有告訴她,到底是故意為方是時隱瞞,還是不想讓自己誤會是在挑撥自己與方是時的關系,她現在還難以判斷。但從她對自己坦陳的計劃來看,傅柔仍舊相信沈弄璋對待自己的誠意。

這是個有主見的姑娘,只要她們還有著共同的覆仇目的,傅柔願意與她求同存異。

她需要一支商隊,不僅能交換荼芺部的所需之物,而且在關鍵時刻,更有大用處!

但這些,無需告訴沈弄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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