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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易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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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寨中的李響看到了水面上的火光,等了半晌卻始終沒有聽到信號,立即組織十條艨艟出去支援。

非是他不想多派船只,而是目前寨中能調動的只有十四條戰船,剩餘的都在內河上,無法調集。

那些在前幾日喪生在牛背嶺前的水匪家眷們,有些家中男丁自告奮勇地上了艨艟,跟隨李響一同趕去支援同伴。

駛出去四裏水路,便看到前面有四條艨艟和一條貨船。

艨艟船頭上豎著流香道的幡旗,看上去竟是得勝而歸。

李響眉頭微皺,正待發問,對面一條艨艟上已經有人出聲,激動地叫著:“二當家,二當家來了!”

船上眾人七嘴八舌地喊著“二當家”,倒是與平素不無不同,只有一點,第一個出聲的並不是四船領船的船棹頭的聲音。

啟河幫每一條船都有一個船棹頭,是負責領船的小頭目,也是發生戰鬥時的指揮者。多船一起出行時,則抽簽決定哪一船的船棹頭負責整隊的領船任務。

“你們的船棹頭呢?”李響問道。

方才答話的正是聿國本地土生土長的李立申,對於啟河幫,他與嚴鳳景曾做過深入的了解,所以穆礪琛請他到船頭,負責與可能來支援的水匪周旋。

李立申立即答道:“我們與瀚部的那些賊人交了手,不少人都受了傷,四個大哥身先士卒,更是重傷,正躺在艙中。”

雖然月色不錯,但到底離得有些距離,看不清對面答話之人的臉,李響將信將疑,又語焉不詳地故意問道:“為什麽不發信號?”

李立申心頭一緊,有些疑惑。

眼珠一轉,目光就落在了船頭立著的一面大鼓上,這是啟河幫不曾用過的東西。只是方才滿春他們動手速度太快,砍瓜切菜一樣就搶下了艨艟,水匪沒有一個活口,不知此物何用。

目光瞥了一眼悠悠河水,李立申已鎮定地回答:“一照面我們就放火燒了賊人的船,以為賊人不堪一擊。不防被幾個人爬上了船,其中一個非常厲害,一船人都幾乎無法靠近他身,他將船頭的鼓面刺破,無法擂鼓。幾個大哥就是為了護鼓才受的重傷。”

李響早就從李常口中得知瀚部蠻人之中有一個特別厲害,李常的手臂就斷於他的刀下,聽到對方說出了約定信號,又做了合理解釋,疑心這才放下,又問道:“那賊人如何了?”

“我們幾船人齊心協力,終於將他刺殺,著實傷了不少兄弟。”李立申繼續誇張道。

李響看著船上互相攙扶著的零星人影,倒是深信不疑,轉而問道:“貨船上是什麽?”

“鹽和茶。”李立申心中舒了口氣,答道。

“他們有多少人?”

“兩條朦艟五十人,貨船二十人。”

李響緩緩點頭,這與他推斷的賊人人數差不多一致。

瀚部這些蠻人之所以這麽窮兇極惡地挑戰啟河幫,只是為了立威,以為啟河幫會被他們嚇破膽而不敢攔截他們。呵呵,癡心妄想!

他曾力勸李常守株待兔,李常卻不聽,到底賠上自己的性命!

“靠過來,醫治一下重傷的兄弟。”排去疑慮,李響命令道。

李立申暗中握了握拳,下令將船靠過去。

李響那船上確實有醫者,即刻分頭上了李立申等人所在的四條船,走向船艙。

李立申看著挨在一起的船只,拳頭越握越緊,倏地喊道:“上!”

話音未落,人已踏著船沿飛撲向李響!

他一動,四條船的人都跟著動了起來,霎時便搶上了五條船!

猝不及防的水匪們大驚失色,有些忍不住驚叫起來!

李響突遭偷襲,只楞了一瞬間便抽刀抵擋李立申的攻擊,同時出聲道:“都是賊人,一個不留!擂鼓!”

五條尚未被偷襲的船只先擂響了船頭的大鼓。

“咚”“咚”的鼓聲在寂靜的夜裏傳出去極遠極遠。

一邊擂鼓,這五條船一邊點火,準備用火箭攻擊前面的貨船。

“嘩啦”“嘩啦”的水聲翻滾,在李立申未與李響搭話前就提前潛進水中的滿春等人再一次利用鉤拒迅速上了剩餘的五條朦艟,與水匪開始混戰,阻止他們向貨船放火!

“我們也上!”穆礪琛敲了敲貨船中央的“貨物”,木板被他扣得脆響,苫布扯開,從裏面鉆出五十人來,人人拿著鉤拒,鉤向離他們較近的朦艟,準備上船助陣。

穆礪琛一人當先,踏著鉤拒上了其中一條朦艟,佩刀舞動處,鮮血飛濺,在清冷的月光下綻放出一朵朵詭異的猩紅之花,水匪的哀嚎聲此起彼伏。

之所以選擇流香道而不是離穆國更近的霞霭道,是因流香道的水匪守著聿國最南邊的水道,沒有其他敵人,過往商旅都逆來順受慣了,不會反抗,所以水匪們也就疏於訓練。

霞霭道那面臨著穆國,經常有不識好歹的穆國商船帶著護衛,想挑戰一下啟河幫的雄威,水匪們需要展現他們強大的武力制服那些沒有眼色的商人,因此勤練不輟。

穆礪琛的人少,便選擇了流香道這處容易的突破口。

雖然混戰人數有五百多人,但勝負卻很直觀。

一邊是早已被穆礪琛嚇得膽戰心寒的水匪,一邊卻是急於搶占水道安身立命的穆國流民,自然是後者更加兇狠!

酣戰到最後,水匪人數只剩幾十人,眼看著戰鬥即將結束,貨船上負責眺望敵情的赫一岳突然喊道:“水匪有幫手!十條戰船,自北而來!距離五裏地左右!”

“速戰速決!”

穆礪琛立即接口道,不給自己人多餘的思考機會。

瀚雲船幫已經酣戰兩場,尤其是兩次潛入水中,體力消耗甚巨,聽到對方竟又有幫手,難免會生出疲憊之意。只有讓他們知道戰鬥即將告一段落,可以甩開水匪的支援,才不會失了鬥志。

果然,聽到穆礪琛的聲音,眾人精神都是一震,廝殺得越發兇狠,很快便將剩餘的水匪殺的殺,打落水的打落水,然後,沒有受傷和輕傷的人立即各自進入五條船艙內,劃船駛向流香道水寨。

剩餘傷員在甲板上準備火盆火箭和油料薪柴,以備不時之需。

穆礪琛和滿春各自站在船頭,互相揚了揚鼓槌,用力敲響了船頭的大鼓!

他們都是軍人,知道鼓聲的真正意義——激勵士氣。

雖然大家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傷,但能劃船的都去劃船,聽著昂然的隆隆鼓聲,手上不自覺地便跟隨著鼓點動作,越發整齊劃一,速度更是不慢。

支援的水匪負載重,且為了支援,已經全力劃船接近混戰水域,臂力和體力消耗也大,速度反倒不如瀚雲船幫。

眼看著瀚雲船幫即將進入水寨,李立申扯著脖子大喊:“快上岸,快上岸,二當家已戰死,賊人的戰船追上來了!”

船幫之人跟著大喊“快上岸”,動搖水寨的人心。

果然,水寨大亂,男女老幼的驚叫聲嘈雜刺耳,雞飛狗叫!

“準備——”穆礪琛堅毅的目光看著前方的亂團,下令:“放火!”

五條搶來的朦艟上火盆突然點燃,火箭跟著燃起,四處飛落進連在一起充當起居的船屋之中。

這些船塢本就是居住所用,船內都是易燃之物,沾火即燃!

火勢迅速蔓延!

水匪的家眷們慌慌張張地躲避著火焰,或跳進水中,或搶過小船,帶著家人迅速逃向岸邊!

等到水匪的支援靠近之時,水寨的船屋已經成了一片火海!

熊熊烈焰之中,突然空中劃過數十朵火球,向著停在外圍的水匪的朦艟紛墜而去!

“弩車!避!”何沿生雙眼中映著空中火球的紅艷,大聲提醒道。

然而,也只能提醒甲板之上的眾兄弟緊急躲避,船卻是無法避開襲擊,剎那間,十船中的五船被擊中,另有十幾個兄弟被擊中,非死即傷!

這弩車正是流香道的水匪為了攻擊瀚部所準備的,現在被穆礪琛用來對付啟河幫,倒是再趁手不過!

何沿生看著躺在甲板上哀嚎的受傷兄弟和正在撲滅火焰的其他人,又擡眼看了看大勢已去的流香道水寨和停在火焰之外、卻又隱在火光陰影下的瀚部賊人,面目猙獰地說道:“撤退!”

流香道遭遇蠻族攻擊,兩番失手,更失去了當家人,對於整個啟河幫來說,都是顏面無光之事。

在得知李常羞憤自戕後,彭飛命何沿生支援流香道。

何沿生不知瀚部的底細,卻直覺對方來者不善,因此沒有駐紮在流香道水寨內,而是帶著十條朦艟停靠在距離水寨北面十裏水路的岸邊,以確保水寨受到偷襲,可以兩面夾擊賊人,務必做到一戰全殲賊人。

他挑選的臨時駐地雖然易於駐紮,離水寨卻有些距離。在他們瞭望到水上的火光時,也在等著鼓聲,沒聽到,便沒有行動。

然而,等他聽到鼓聲來自於起火之處附近,再趕過去時,為時已晚,事態變成了如今無法挽回的境地。

對方搶了水寨的五條戰船,甚至還扔在水中十條船,可見他們人數充裕。

同時,他們有遠距離殺傷用的弩車,何沿生不能讓自己的兄弟去白白送死,更不想為了一場無法挽回的敗局而讓兄弟們送死!

衡量輕重,只能撤退。

穆礪琛看著窮追他們不舍的十條朦艟忽然轉向北方,微微斂目。

水寨起火卻不來救,看來援兵不是流香道的水匪,再向北的水域緊鄰青禾道,這幾條船是青禾道來的!

何沿生!

他還記得何沿生看向沈弄璋的眼神,貪婪、輕佻……

按捺住情緒,穆礪琛死死地盯著何沿生的船提醒自己:時機不到,不能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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