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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叫你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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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穆礪琛所說,並沒有與啟河幫的人遭遇,三人穩穩當當地回到了渡口。

東渡口的啟部士兵看到沈弄璋去而覆返,都十分詫異。

與他們簡述了一下情況,沈弄璋吩咐眾人多註意水面的動靜,又請醫者為嚴鳳景治傷、煎藥,確定嚴鳳景傷勢穩定沒有危險並喝完藥睡過去,東方已經微微放亮。

雖然浪費一晚,但救的到底是李和昶的兒子,也算“不枉此夜行”。

因為與何沿生照過面,今日再去聿國恐會引起何沿生的懷疑,兩人決定逗留一日善後。

倒不是沈弄璋不著急賢門縣城發生何事,只是趕去賢門城本就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沈弄璋相信周連弟和耿介知道這期間該如何處理和應對。

倘若他們不能解決棘手的麻煩,沈弄璋擔心的則不是那個神秘之人,反倒是她這翰章商隊還能不能各地開花,順利地發展下去。

稍稍放松精神,沈弄璋酒量不濟,雖然一夜緊張,早已沒了醉意,到底還是覺得頭腦昏沈,雙手火燒火燎的疼。剛回到房間想休息,穆礪琛便看來她,還帶了醫者給的藥膏。

昏昏欲睡的沈弄璋皺眉,看著穆礪琛左手掌緣處的深深齒痕,小聲問道:“怎麽沒包紮?”

“本來沒什麽大事,包起來天天讓你看著心疼,我也心疼。”穆礪琛嬉皮笑臉地說道。

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沈弄璋本該釋懷,只是眼睛還是離不開他的左手,低著頭嘟囔著:“我也沒什麽大事,皮沒了,過幾天就長出來了。天熱,抹了藥膏包起來,好的更慢。”

她早就習慣了磕磕碰碰,雖然確實很疼,但也只是疼,忍忍便過去了。

而且,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補償穆礪琛手上的傷痛似的。

“藥膏是止疼的。”穆礪琛不置可否,微笑著將別扭的沈弄璋拖到桌邊坐下,手掌朝上,放在桌面上。

她手上的傷十分嚴重,血泡破裂後繼續與木槳摩擦,導致手上的嫩肉被輾磨得一塌糊塗,此時在燈下看上一看,更是瘆人。

穆礪琛看著眼前血肉模糊的手掌,眉峰似乎糾結在一起,用手指輕蘸一點乳白色的藥膏,小心翼翼地點在她食指的指腹上。

沈弄璋雖然做好了忍住疼痛的準備,但身體有其自然的反應,太疼,所以手指微微一縮。

房間很靜,所以沈弄璋的吸氣聲十分明顯。

“知道疼了!”穆礪琛忽然緊繃著臉,笑容盡退,賭氣般問道,“為什麽不直接回來?信不過我?”

“當然不是!”沈弄璋連忙否認,“啟河幫和餘殿邦有莫大的關系,若是你帶著李立申他們伏擊何沿生,將他們殺了個一幹二凈,我擔心啟河幫會懷疑到啟部身上,進而影響商隊的交易。”

“而且,我將啟部的黃紙、繡錦帶到聿國已經引起轟動,不少人打聽進入啟部之路。啟部現在還沒有強大的水軍保護自己,我也不想讓啟部被聿國覬覦。”

沈弄璋所說當然是實話,最重要的還是擔心穆礪琛勢單力薄,遇到危險。

知道沈弄璋是擔心自己受傷才讓李立申的貨船改方向,避開啟河幫,她對自己明裏暗裏的讚賞和信任讓穆礪琛受用得很。

而且,也多虧她來接應,否則嚴鳳景可能活不下來!

即便如此,穆礪琛看著沈弄璋這雙慘不忍睹的手,還是心疼。而且,他還破壞了自己的計劃!

擡眼責備地看了沈弄璋一眼,說道:“你想著維護與啟河幫的關系,啟河幫是否也這樣想?你沒看到何沿生看你的眼神?這種禍害留著,早晚會算計你的商隊!”

不止是算計商隊,更是要算計沈弄璋——穆礪琛是真的存了要殺何沿生的心,一時一刻都不想耽誤!

“在賢門縣城的交易已經交給耿介,如果不是這次有突發狀況要去賢門城,我們不會遇到何沿生。”沈弄璋溫聲解釋。

原來沈弄璋當時決定留人在賢門城,還有這樣的打算,穆礪琛此時方知,沈弄璋的聰敏睿智還在他想象之上。

一面自豪自己對這樣一個秀外慧中的女子動心是眼光獨到,一面卻又擔心,沈弄璋的行事手段比之在胡楊林草市時更加謹慎,也更加練達與縝密。

她不僅是自己心儀之人,更是自己的間接敵人,與這樣的對手交手,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心中矛盾著,手下一時失準,惹得沈弄璋又抽了一口涼氣。

本能地,穆礪琛便低下頭,去吹沈弄璋的手掌。像小時候母親輕吹他被燙傷的手指一樣,總是吹一吹,就不痛了。

看著穆礪琛心疼得五官擠在一起,仿佛疼的不是自己,而是他一樣,沈弄璋已然忘了疼痛,像是有蜜糖滴到了心頭,甜得忍不住露出淺淺笑靨,調侃道:“有這麽誇張嗎?”

“在‘哥哥’面前不用逞強,就算疼得嚎啕大哭,我也不會笑話你。”穆礪琛又開始沒了正經。

想到昨晚這“哥哥”二字的緣由,沈弄璋唰地紅了臉,舌頭竟然打了結,辯解道:“那時候一下……一下想到施辰大哥……啊!”

穆礪琛正在為她的掌心抹藥,忽然手指的力道加重,惹得沒有防備的沈弄璋痛叫了一聲。

他本想用更重一些的力道,疼哭沈弄璋,讓她長長記性,不要總在他面前提別的男人,但又擔心她太疼,這力道也就不輕不重起來,沈弄璋叫了一聲,似乎也知道哪裏出錯,便不再說話。

不理會沈弄璋如何,穆礪琛垂著眼眸繼續為沈弄璋上藥,嘴上不鹹不淡地問道:“記不記得昨晚我問完你‘翰章’名字由來之後,說過還要解決另一個問題?”

沈弄璋一時懵然,搖了搖頭。

“因為啟河幫出現,那個問題沒解決,現在有必要解決一下。”穆礪琛正色道。

“好,你說。”見穆礪琛神色莊肅,不再提剛才“哥哥”的問題,沈弄璋樂得配合他轉換話題,鄭重道。

“施辰與你結拜,叫大哥沒錯,商小泉和赫一岳跟你沒多熟,你都叫他們小泉和小岳,為什麽叫我要叫全名?這麽厚此薄彼,可不是經商之道啊!”穆礪琛一本正經地質問。

沈弄璋錯愕——不過一個稱呼,有必要這麽小題大做!

等了片刻等不到回答,穆礪琛擡眼,抿著嘴唇不滿地看著沈弄璋,堅持要討一個公道似地等待她的回答。

“否則叫你什麽?穆先生?瀚雲先生?咳咳——”清了清嗓子,沈弄璋微微紅著臉,迎著穆礪琛的目光,挑釁般問道:“還是小琛、小雲?”

“沒大沒小。”穆礪琛嗔怪一句,又道:“你叫施辰大哥,至少要叫我……”

“二哥!”沈弄璋快速接口,然後格格地笑起來,直笑得前仰後合,眼淚橫飛。

穆礪琛瞥了瞥簡直放浪形骸的沈弄璋,受傷似地扁了扁嘴,黯然地垂下眼簾,默默為她上藥,不再說話。

見穆礪琛像個受氣包一樣沈默,沈弄璋忽然覺得自己玩笑過頭,靜下心來一想,也覺得叫他全名有些生分。只是他們的感情互相糾結了兩年,這才剛剛袒露心跡幾天,實在還難以轉換過往的稱呼。

收了笑聲,用手背抹了抹眼淚,沈弄璋微微探頭,湊到穆礪琛面前,討好似地說道:“你還有什麽小名沒有,跟我說說,你大名叫起來硬邦邦的。”

穆礪琛幽怨般地挑起眉眼,斜看著沈弄璋,一副委屈狀,幽幽問道:“你是說,叫我名字不親切,讓我給你找個親切一點的,是吧?”

沈弄璋微微一怔,他的話聽起來與自己表達的意思一樣,但語調裏卻隱約藏著一絲竊喜,似乎有些“陰謀”的味道。

不等她想明白,穆礪琛的臉上已經如風卷殘雲,戚戚哀哀一掃而光,喜笑顏開道:“你可以叫我琛哥哥,雲哥哥也可以,只有我們倆的時候,叫情哥哥更好。”

又被他耍了!

一怒之下,沈弄璋回了他一句方烈的口頭禪:“滾。”

還沒有坐直身體,手腕上忽然傳來一股力道,將自己向前一拉,下一瞬,穆礪琛溫軟的嘴唇就貼上了自己的。

一個短暫又溫柔的吻,讓沈弄璋怒氣全消,雙頰酡紅。

“隨便你怎麽叫,但以後不許連名帶姓一起叫我!”抵著沈弄璋的額頭,穆礪琛低聲卻鄭重地說道。

沈弄璋身體微微一僵。

他的姓氏是他王族的證明,如此在意自己對他的稱呼,只是為了避開這個?

他是時時刻刻盡全力避免讓自己想起他們之間橫亙著的那根刺,才這麽煞費苦心地提醒自己!

喜悅、感激、感動,被人用心呵護關懷的甜蜜混合著在身體各處奔湧,沈弄璋伸展雙臂搭在穆礪琛雙肩之上,微微收攏在他頜下,緩緩直腰,用手臂托起他的下頜,輕輕回吻他一下,順勢身子一傾,與他交頸擁抱在一起,又慢慢將頭埋在他頸間,羞赧地輕輕呢喃:“叫你一個字:琛。”

“捧在手上看的,還是捧在手上玩的?”穆礪琛接話極快,帶著一點撒嬌的埋怨。

這自然是因沈弄璋的名字而起。

弄璋——真是對美玉一族十分“親切”的名字。

聽出穆礪琛只是玩笑,沈弄璋也眨著眼玩笑道:“看你表現唄。”

“這樣不公平!”穆礪琛抗議。

“要怎麽公平,名字已經這樣,不能改了。”沈弄璋趴在穆礪琛肩頭,癡癡地笑。

“我也叫你一個字——”穆礪琛努力為自己爭取公平的機會。

沈弄璋早已料到他最後的說辭,隨他性子去鬧,只是閉起眼睛淡淡地“嗯”了一聲。

“璋兒。”穆礪琛開口,不是兩個字,只是“璋”字後面接了“兒”字的音——穆國北方人常用的方言發音。

“噗”,沒有忍住,沈弄璋在穆礪琛肩頭笑得不能自已,連連用完好的拇指掌緣拍打穆礪琛的後背。

“公平了。”穆礪琛心滿意足——璋兒,你可知璋是王族禮器,我敬之又愛之。

“好。”沈弄璋癡笑——琛,美玉萬千不及你一個,怎舍得把玩,必是置於心尖上珍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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