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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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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沿生心頭一跳,眼神迅速冷卻下來——莫不是他們這裏有埋伏?!

但轉瞬又定下心神,不可能!沒有工具,潛在水裏根本無法奈何他的艨艟!

那麽,這男人說的是真的,他準備了火把,就是為了給啟部蠻人以信號,屆時來接他們。

何沿生並不知道,那火把只是穆礪琛將他自己的衣服纏在木槳上,又淋上滿滿的火油臨時制成的,就為此時應對他之用。便是那火油,都是他從啟河幫水鬼身上搶來的。

然而,被這個火把信號唬住,何沿生的殺心更加堅決!

要對付兩個人並不難,一輪弓箭就可以將他們射成刺猬,但是,何沿生不能用弓箭。

一來屍體被人發現後,善用弓箭的啟河幫便脫不開幹系,無法起到掩蓋事實的目的。沈弄璋到底與餘殿邦有關,不能如此明目張膽;二來,在他私欲沒有發洩完之前,可不想讓沈弄璋就這麽輕易死了。

想到這裏,何沿生舉目遠眺,他們的另一條艨艟已經只剩一個模糊的影子。橫下一條心,何沿生呵呵一笑,說道:“沈當家已然醉了,還是搭我們的船一並向西,節省二位的體力,盡快返回岸邊。”

不待穆礪琛和沈弄璋拒絕,何沿生轉頭便下令:“搭鉤拒。”

艨艟底部的棹桿擺動,幾下便到了獨木舟之前,正好擋在獨木舟右前方,靠著巨大的船身,擋住了火把的光亮。

右前方,正是啟部東渡口的方向。生活在水上,啟河幫眾可根據西岸山型的些微不同而迅速判斷出各個位置。

穆礪琛看著艨艟一動,已知何沿生的詭計,不慌不忙地扶著沈弄璋轉身面西而坐,忽然看到艨艟之下的水面上露出一顆人頭,正是嚴鳳景。

這一陣他們二人始終擔心他的安危,見他好好地躲在艨艟船下,略微放心。

就這麽一分心的功夫,自艨艟船尾上伸出兩桿鉤拒。

正要勾住獨木舟船頭時,沈弄璋忽然操起木槳,格住了兩桿鉤拒,翦水雙眸微微一眨,帶著醉意對著艨艟笑道:“多謝何當家好意。我有些頭暈,怕吃不消貴幫的船速之快,還是讓我們慢慢吹著涼風劃回去吧。”

醉意正濃,感覺有些遲鈍,右手掌仍舊有刺痛,但已能在忍受範圍內。沈弄璋表面是啟部的公主,必須拿出公主的勢頭,才能震懾住何沿生!

“不知什麽賊人放火燒了我們的船,此時更不知躲在什麽地方,何某擔心兩位安全。”何沿生自船頭走到船尾說道,竟是鐵了心不將沈弄璋放在眼裏。

“這裏離我們啟部很近,何當家放心便是。若因我二人,耽誤了何當家追擊賊人,弄璋可擔不起這罪過。”身體微微搖晃,沈弄璋壓下醉意,說道。

“而且,我們要回啟部,與何當家的方向也不相同。”穆礪琛在沈弄璋身後微微一笑,將火把交到左手,指著微偏西南的艨艟船頭,淡定地說道。

到了這種時候,沈弄璋和穆礪琛已知道何沿生是要拖走他們,若是嚴鳳景沒有在船底,他們倒是不怕與何沿生走一段。穆礪琛看過何沿生那欲望橫流的雙眼,更是恨不能現在就殺到艨艟上,將這些人全部殺死!

但嚴鳳景身上有傷,不能在水中久泡,他們必須快些擺脫何沿生的糾纏。

何沿生的耐性也到了頭,冷冷說道:“沈當家,這一段是我們青禾道的地盤,有賊人肆虐,為保二位安全,還是與我們一同走吧,否則二位若遇意外,豈非砸了我青禾道的招牌。”

“何當家說笑了,貴幫又不是我們的貼身護衛,更不知道我們今晚來啟河泛舟,怎麽就扯到青禾道的招牌上了。”

穆礪琛一邊說著,一邊忽地握住沈弄璋的手背,使了一個巧勁,登時將勾在木槳上的兩桿鉤拒自啟河幫水匪的手中扯脫,“啪”“啪”兩聲落入水中。

失手的兩個水匪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只看著空空如也的雙手發呆,何沿生和其他水匪卻齊齊變了臉色,不少人已經將背上的弓箭扯下。只是眾人都知道沈弄璋的身份,不敢輕舉妄動。

“哎呀,對不住,我們只是想收回木槳。”穆礪琛皮笑肉不笑地“誠心”解釋。

隨即安撫水匪道:“各位兄弟別緊張,我來撈。”

說罷取了另一根木槳,劃了兩下水調整獨木舟方向,一探身,將兩桿鉤拒自水中挑起。

沈弄璋看得清楚,松了木槳,雙手一伸便接了過來。在微微皺眉之中,將鉤拒收攏在穆礪琛右側。

穆礪琛放下木槳,左手擎著火把,右手抓起兩桿鉤拒,起身站到船頭,昂首對著何沿生笑道:“何當家的,請接著。”

言畢,將兩桿鉤拒的木桿遞向何沿生,尖銳的鉤尖卻對著自己。

沈弄璋忍著手掌鉆心的疼痛,稍微側身避開身前的穆礪琛,緊緊地盯著何沿生!

她的匕首就藏在靴筒中,這個坐姿很容易在瞬間抽出匕首。只要何沿生有一絲異動,她便會毫不猶豫地抽出匕首攻擊何沿生!

何沿生明知穆礪琛故意挑落鉤拒是在顯示自己的能耐,心中殺意更熾。

那兩個失手的水匪正要準備去接鉤拒,被何沿生一搭肩膀,輕輕推開。

錯愕與驚慌間,何沿生已經伸出右手,抓住了兩桿鉤拒。

一抓之下,兩桿鉤拒當真像鉤住了船邊一樣,紋絲不動。

料到穆礪琛必然還會再顯擺一下自己的臂力,何沿生也想先教訓教訓他,再下手殺他,於是手上用力,欲將鉤拒奪回!

然而,鉤拒仍舊紋絲不動,如磐石一般。

瞬間,何沿生察覺到了對手帶給他的壓迫力!

這樣的臂力,如果剛才他存著殺心,鉤拒在他手中之時,他有足夠多次的機會將自己一擊而死。

何沿生突然憶起去年沈弄璋那把冰涼的匕首抵在自己後脖頸時的森然恐懼,她身邊的男人已經露了一手,她還藏在男人身後。這二人都是蠻人,溫順平和都是表象,熟難預料他們露出真面目後會是怎樣的兇殘!

看著火光下冷冽俊毅的穆礪琛的臉,何沿生的雙眼中露出些許恐懼——這人是否是啟部的將軍?若是在此將啟部的將軍殺死,又擄走他們的公主,啟部會否善罷甘休?

那些蠻人雖然沒有過攻擊啟河上商旅的傳聞,但他們目前與賢門城有交易,已經開始與外界有溝通,難保不會在夜裏伏擊啟河幫。

即便啟河幫是上萬人的大幫,但啟河之西都是啟部領地,人數有多少,性情有多兇蠻,都是未知之數,著實不能以身犯險。

這樣一想,方才那個要殺了穆礪琛,搶下沈弄璋的心思已然飛灰湮滅,冷汗沿著脊背緩緩流下!

實則二人交手不過眨眼之間,旁人根本不知道這剎那間何沿生的心思已百轉千折。

穆礪琛清楚看到何沿生眼中閃過的懼意,震懾的目的便已經達到,手上力道微微一松,何沿生的身體便跟著微微一晃——那是他自己力道來不及減輕導致重心不穩造成的。

笑了笑,穆礪琛緩緩卸下力道,讓何沿生慢慢收回了鉤拒,才悠悠說道:“方才是在下失手,向何當家的請罪,請勿見怪。貴幫正在追賊人,如果我們隨著貴幫而去,與賊人遭遇,豈不是還要何當家的分出人手來保護我們——我們怎能做何當家的拖累。”

壓力已經給了何沿生,話也說到了,如果何沿生再繼續糾纏,那就只剩一戰。不過一船水匪,穆礪琛還不放在眼裏。因此,此時的穆礪琛雖然笑著,但眼神卻依舊冰冷,渾身籠罩著淡淡的殺氣!

動了動僵硬的臉頰,何沿生哈哈一笑,說道:“是何某考慮不周,該當賠罪才是。只是今夜要事纏身,日後見面再行賠罪。”

“何當家是好意,何來賠罪一說,還請快快趕路吧。”穆礪琛下了“逐客令”。

“告辭!”何沿生爽快地施了一禮,隨即收起笑容,正色道:“繼續向西南搜尋!”

水花翻滾,艨艟急速而去。

直到船身變得模糊,沈弄璋才探身用手腕挽起在水中泡了許久的嚴鳳景。

嚴鳳景雙唇已完全失去血色,渾身冷得顫抖不停,卻仍撐著精神,對二人道:“多謝……”

他將一切看在眼裏,知道沈弄璋和穆礪琛在生死線上險險轉了一圈。若不是為了幫他們,這兩人完全不會攪進這危險之中。

“先養足精神,與李立申匯合再說其他。”沈弄璋微微笑著安慰。

這一陣與何沿生對峙,酒勁兒早就被亢奮的精神壓下去了,只是剛才硬撐著握槳架住鉤拒,手指手心上失去了外皮的嫩肉哪裏受得住那樣的力道和碰觸,到現在還疼得厲害。

好在穆礪琛懂她,沒敢從她手裏硬搶下木槳去挑飛鉤拒,只是握著她手背一起去用力,否則這右手掌心不知道會被撕扯成什麽模樣。

穆礪琛無法顧及此時的嚴鳳景,他必須要將小船向西北劃。

船上這個火把有利有弊——雖然嚇退了何沿生,但也將這條小船變成了顯眼的靶子。如果沒有移動,必然會引起何沿生的懷疑。

沈弄璋忍著手指疼痛,一邊為嚴鳳景重新包紮傷口,一邊將她見了李立申之事陳述一遍。

嚴鳳景聽說李立申向啟河西岸而去,而何沿生的船也向著西南追去,擔心他們會碰到,臉上不由現出焦急的神色。

“不用擔心,啟河幫來得晚,而且何沿生也不是真正要去西南方向,他只是想避過我們的視線,轉回到東渡口那邊探探情況。”穆礪琛快速劃著槳,說道。

何沿生既然向西追,自然是懷疑與水匪發生沖突的是啟部的人,啟部西岸只有一個渡口,他當然只會去東渡口。

嚴鳳景這才輕輕松了一口氣,片刻,又虛弱地問道:“我們……是去渡口麽?”

“如今只能回渡口,等啟河幫的返回之後,再去接李兄弟他們。”穆礪琛答道。

“會和啟河幫的再遭遇吧?”嚴鳳景憂心地問道。

雖然速度不一致,但目的地一致,若是啟河幫在渡口周圍的水域多耽擱一陣,豈非又與他們撞到一起!

穆礪琛哈哈一笑,自信滿滿地說道:“這火把在這裏,他們看到就會遠遠避開了,絕不會再靠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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