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章209 墨少辰,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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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小言沒想到墨少辰會追上來。

因為這段路是入鄉的出口,所以來往的車輛並不多。

兩人站在昏黃的路燈下,偶爾路過的車輛吹起沐小言的發絲。

四年後,他們頭一次說起過往,說起彼此心裏的想法。

可那些話問出口後,追出來的墨少辰卻沈默了。

沐小言雙手抱胸,她穿的不多,寒風吹來渾身打顫,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顫音,“墨先生還有事嗎?”

“沐小言,你用不著陰陽怪氣的叫我。”墨少辰酒意往上湧,深邃的眸直直落在她精致的側顏上,“你以為你是駱爺爺失而覆得的孫女我就不敢動你嗎?”

“你想怎麽樣呢?”她看著墨少辰的雙眸,沒有絲毫的害怕,更沒有他想看到的悔恨。

“我問你。”墨少辰舌尖在唇邊添了下,“當年我走的時候你懷孕了,那麽,孩子呢。”

沐小言聽著他的這些話,她的心像是被刀子割了下,那種痛以極快的速度蔓延至她的皮肉,以至於好久才緩出一口氣。

“他,他沒了。”

天知道,她說這幾個字的時候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那顆本就脆弱的心臟好像隨時都要炸開似的。

沐小言以為墨少辰忘了,畢竟他回來的這些日子遇到她好幾次也沒提起。

失去孩子後,這件事情沒有人敢當她的面說,就是怕她舊病覆發。

在沐小言心裏也不是一種病,而是對孩子一種思戀。

有時候太想太想,難免會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舉動來。

為什麽他們會覺得她瘋了?!

她就是不相信,不相信而已啊。

沐小言眼裏很快湧出一層水霧,她避開臉,側身對著男人。

“沒了?”墨少辰走近她,雙眸透出陰鷙,“你跟我說沒了?”

沐小言咬著唇肉,良久,在寒冷的風中她擠出一句連自己都不可置信的話,“墨少辰,對不起。”

她給他道歉。

曾經的她,有多麽恨他,可如今,她真的很想給墨少辰說這三個字。

哪怕他們已經回不去,但當年她所做的確實已經傷害到了他。

墨少辰走的那一段時間沐小言徹夜難眠,好幾次因為吃不下東西而住進醫院,醫生警告過她,如果在這樣下去,孩子會有危險。

盡管她在意孩子,可是身體的反映卻是最真實的,她吃不下,有時候吃進去一點,差點連整個胃都吐了出來。

“對不起?”他冷笑,目光越發冷厲起來,“對不起我什麽?”

是啊,對不起什麽。

孩子都沒了,她說再多也是沒有用的。

只是墨少辰,你會心痛嗎?

墨少辰一把扣住女人的雙肩,兩人面對面的站在路燈下,彼此的容顏很清晰的融入他們的眼底。

“說,對不起我什麽?”他固執的問,像是一定要求一個結果。

“墨先生,你喝醉了。”沐小言不願意再往下說,她此刻心痛的要命。

墨少辰,你懂嗎?

而他卻說,“我給你機會,沐小言。”

機會?

她還有用嗎,說出來又怎樣,已經有人取代她了啊。

那個孩子那麽可愛,已經讓她嫉妒的快瘋了。

“沐小言,你說,你說你對不起我什麽?”墨少辰追問,似乎天地的萬物他就在乎這個問題。

沐小言盯著他依然俊美的臉,“孩子是我們共同的,沒保護好,是我對不起你。”

“就這樣嗎?”他的失望很明顯。

“不然呢?”她反問。

墨少辰嘴角邪魅的一勾,他沒有再像以前那樣大發脾氣,而是松開她轉身上了車。

等沐小言回過神,看到那輛黑色的布加迪像是一頭獵豹般的沖出去,速度驚人。

酒後駕車!

沐小言趕緊往前跑,到大公路上攔了一輛車。

上去後,她氣喘籲籲的對前排的司機道,“追上前面那輛車。”

出租車司機盯著前面那輛發狂的車,搖頭,“小姐,我這個車哪裏能追的上。”

“那你快點,我給你加錢。”沐小言從包裏掏出幾張百元大鈔塞過去,她現在就擔心墨少辰的安全問題。

有錢好辦事,好幾百塊錢不要白不要,司機加快了速度,“好嘞,我盡量能緊跟著它。”

黑色的布加迪如同一頭脫韁的野馬在高架橋上奔馳,沐小言開著窗,冷風如箭般的鉆入她的頸間,讓她整個身體都保持著清醒。

“師傅,快點。”眼看和墨少辰的車距越來越遠,沐小言忍不住催促。

“小姐,這已經是最快的了,前面有監控,超速了是要被罰款的。”

“我給你錢,你盡管超。”說著,沐小言又從皮包裏掏出幾張紅色的票子。

“不行啊,還得扣分。”

沐小言也沒心思和司機拌嘴皮子,她真是後悔,怎麽就任性的下了車,不把墨少辰送回家。

高架橋上,城市兩邊疊起的高樓絢麗璀璨,以鬼魅般的速度倒退在沐小言眼底,她整個心都吊了起來。

等下了高架橋,那輛黑色的布加迪卻不見了蹤影,沐小言只能憑著記憶往前走。

好在她和組長去過一次墨少辰的家,大概方向她還清楚。

到達濱江別墅外,沐小言付了車錢下車,透過周身的景觀燈,她清楚的看到院子外停靠的那輛黑色的布加迪。

此刻,它停止了狂奔,如同一頭受傷的野獸停在那兒。

沐小言的一顆心緩緩松懈下來,她走過去還未拉開白色的鐵欄柵,突然射過來的燈光讓她不適的擡手,她便聽到這樣一段對話。

“少辰,你這是怎麽了?”

是沈念薇,她聽到動靜出來了。

那麽墨少辰應該也是剛剛才到吧。

沐小言擡起的手垂下,她怎麽忘了,他已經是有家室的人了,她這麽追過來會引起誤會。

蹲在地上的墨少辰站起身,“沒事沒事,喝了點酒。”

“我扶你進去吧,墨老爺子等了你一個晚上。”

“爺爺來了?”墨少辰顯得很訝異。

回來後,他還沒和墨老爺子正式見過面。

“嗯,我留他在這裏吃晚飯的。”

“辛苦你了。”

“……”

後面的話隨著他們的走遠而漸漸模糊,但沐小言無論是從他們的言語上還是動作上,都能斷定,他們的感情很好。

似乎,她又做了一件蠢事。

不該的!她不應該就這樣追過來,自己找虐。

在這個寒冷的晚上,裏面的墨少辰不知道,沐小言是走著回去的,差不多兩個小時的路程。

駱家。

容清歌和駱向卿等女兒睡著了才過來,老爺子醉酒後不肯回房,坐在後院喝茶深思。

老爺子已經坐在這兒吹了一個小時的冷風,加上喝了點濃茶,人已經清醒不少。

“爺爺。”兩人同時坐過去叫了聲,清冷的夜色下,祖孫三人圍在露天酒臺。

老爺子朝他們看了眼,“嗯,來了?”

看得出,老爺子的興致並不高,以往容清歌和駱向卿一塊兒過來,他總會問重孫女,今天倒是悶悶的沒再開口。

“看爺爺這樣子,晚上是沒喝好?”駱向卿身子往椅背上靠。

“嗯。”老爺子冷哼聲。

駱向卿招來傭人,讓他們送點酒水和點心過來。

容清歌主動問,“爺爺怎麽愁眉苦臉的,是有心事?”

“你們別裝腔作勢的,還不知道我心裏想什麽麽。”

“呵呵。”容清歌被老爺子這幅樣子給逗樂了。

別看老爺子平時辦事嚴謹,生活中就是一個小孩子,有時候他會跟駱向卿生氣,但從不會對容清歌發火生氣。

“爺爺,其實我們已經給他們制造機會了呀,您這樣擔心也沒用。”容清歌安慰他,“關鍵還得看他們倆人的發展。”

“聽說你最近給言言安排了相親?”老爺子話風突然一轉。

這話一落,兩個男人的視線都落在容清歌身上。

“爺爺,我去拿酒。”駱向卿起身,聰明的繞開。

容清歌尷尬的笑了笑,“我是安排了,挑選的都是不錯的男人,可言言看不上。”

“和少辰在一起過的女人,基本上都是看不上別人的。”老爺子並沒有責備她,而是給出這麽一句話。

那麽,容清歌的安排都是白費心機。

好吧,她壓根就不是想真要沐小言相親,而且駱向卿也是知道的,怎麽都不幫她說句話呢,好像她在拐賣沐小言暗一樣。

她和駱向卿就是不懂墨少辰的心思,想試探試探。

“那……”

容清歌糊塗了,“爺爺,你不會想破壞三少的家庭吧,他都已經結婚了,連孩子都有了呢。”

她偶然想起小雲朵,那真的是墨少辰和沈念薇生的麽?

“清歌。”老爺子喊她,“向卿有你很幸福,你們倆我是不擔心了,可言言已經這麽大了,婚事不能再拖。”

加上那丫頭又不肯把身份外露,哪裏會有優秀的男人上門。

如果把駱家千金的身份曝光出去,估計他們駱家早被踏破了門檻。

老爺子這話是在做交代,容清歌聽得悲傷,“爺爺,你別擔心,一切都會好的。”

“嗯,爺爺相信你。”

容清歌的為人老爺子從不懷疑,雖然一開始他不太同意這門婚事,但在看到容清歌後,所有的疑慮都打消掉了,再加上容清歌給他們家生了一個可愛的孫女,老爺子是把容清歌當寶貝一樣的捧著。

他相信,容清歌這麽做,都是為了言言好。

駱向卿拿酒過來,容清歌借口過去後院,祖孫倆也沒什麽可瞞著的了。

“少辰那孩子,改天帶給我來看看。”老爺子酒量不錯,一杯一口,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爺爺,你看三哥的孩子做什麽?”駱向卿也是個精明的,他知曉事情結果,哪怕當著老爺子的面也不敢亂說,這不就想試探一下嘛,是不是老爺子已經猜到了什麽。

老爺子睨了他一眼,“少辰在我們家那麽多年,他把我當長輩,怎麽,我連看一眼孩子都不行?”

“爺爺,您這是何必呢?”

“向卿,爺爺老了,可是心不老,你們這些人在我面前……”老爺子說到這兒又幹了一杯,“在我面前都是透明的。”

這話聽得駱向卿的心裏一陣疙瘩,但話還是沒有說得太透,“我知道,爺爺您厲害。”

老爺子想再倒第三杯酒,駱向卿伸手攔住,“爺爺,我們慢慢喝,一會兒醉了對身體不好。”

“向卿,你知道爺爺的性子,不喜歡拖泥帶水,你學著點兒。”

駱向卿不敢再攔,只能由著老爺子任性。

“爺爺之所以不說,第一,我怕言言知道真相承受不住,我沒找到合適的機會,第二,最重要的一點,我不確定少辰怎麽想的。”

“爺爺……”這話說的駱向卿有點難過。

他是不是該把真相吐露出來,反正老爺子心裏已經有數了。

“向卿啊。”老爺子朝他舉杯,“你不失信於你三哥,這事做的不錯,但是你要明白,小言是你妹妹,唯一的妹妹,你要對她好。”

老爺子的話裏,一字一句都透著老人家的心聲,那是對駱向卿的一種指責,這些年,為了幫墨少辰隱瞞一些事,竟然連親情都不顧了。

即便四年前小言有天大的錯,一個孩子的懲罰還不夠嗎?

“爺爺,我知道。”駱向卿沒辦法瞞下去,“我也是跟您一樣的想法,就怕她知道了承受不住,而且,我們也沒有權利要求三哥和言言在一起,一切都要看他們自己。”

“好。”有他這番話,老爺子心裏也算舒坦了一些。

只要他和容清歌肯幫忙,他就不信了,他的寶貝孫女還能找不到幸福?

這個墨少辰,敢欺負他的寶貝孫女,到時候看他怎麽收拾他。

哼。

只要墨少辰再想娶,絕沒有那麽容易。

又是一整夜沒睡,沐小言拉開窗簾,外面才剛剛有點暗色的藍。

天,快亮了。

沐小言看向墻壁上的時間,六點半,她該做早餐了。

等收拾完一切正好八點多一點,挑一套衣服床上就能去上班了。

“咳咳。”沐小言咳嗽不舒服的咳嗽兩聲,只覺得頭昏腦漲,恰好,這個時候接到組長打來的電話。

“小言,你這幾天不用來了公司了,老板說你的設計稿圖可以在家完成。”

“哦。”

如果能這樣那是最好不過,在公司裏環境太嘈雜,加上同事們的壓力,有時候沐小言也覺得自己沒有進入到最佳狀態。

組長的態度相較於之前好了很多,即使布置任務也是輕言細語的,“別忘了這個星期交稿哦,這是我們公司的最後一次機會。”

“我會努力的。”沐小言也只能做出這個保證。

要是因為這件事公司開除她,她也沒有辦法。

已經努力的事情,她從不會後悔。

關上門,沐小言再次回到臥室,裏面的空間不大,只能放下一個整體衣櫃和一張桌子,最後面就是一張小床,靠近陽臺,倒也溫馨。

沐小言拉開座椅坐下,她拉開某個抽屜,一則巨大的標題吸引住她的目光。

離婚協議書。

這份是墨少辰曾經從國外寄來的。

沐小言把這份文件拿在手裏,她細細翻閱著,一字一句都不放過。

離婚後,墨少辰給她留下了不少錢,可沐小言一分也沒動過。

是啊,他們都離婚了,她還要這麽留戀做什麽。

就像墨少辰說的,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渾渾噩噩的過了一上午,感覺到肚子餓已經是下午三點,沐小言起身,想去廚房找些吃的。

拉開冰箱的門,裏面空空如也,就連一個水果都沒有。

沐小言只好穿上厚重的衣服去樓下超市買些速凍的食物。

跟著兩位大媽上了電梯,沐小言頭靠著,默默聽著兩位大媽嘮嗑。

“我兒子這次帶媳婦回來,哎,這年頭見新媳婦一面可貴呢。”

“可不是,現在的女人咋就那麽值錢呢。”

“這還是開始,結婚的時候還得要一大筆錢。”

“你啊,就知足吧,我兒子現在連女朋友都沒找到。”

“……”

叮。

電梯到達一樓,兩位大媽同時走出去,而沐小言像是石化了般,完全沒有那個意識。

“姑娘。”其中一位大媽轉過身來叫了她一聲。

沐小言像是聽不到,依然站在那裏不動,眼眸淺瞇著。

兩位大媽感覺到不對勁,將電梯開關按住。

“姑娘,姑娘。”

沐小言緩緩睜開眼,大媽用手攙扶著她,“你沒事吧。”

“我……”才說一個字,沐小言眼前突然一黑,然後什麽都不知道了。

——

到了交稿的時間,墨少辰在沐小言的公司樓下的咖啡廳等候。

聽到敲門聲,男人說了聲,“進來。”

組長帶著於靜進去,墨少辰沒有看到預料中的人,皺眉,“怎麽換人了?”

男人的語氣很不好,隱約透著一股怒氣。

“墨先生,是這樣的,沐設計師生病了,這位是她的助理,一樣的。”組長解釋,順便推了推身邊的於靜。

於靜看到墨少辰,兩眼放光,差點忘了打招呼。

還是身邊的組長提醒她,她才自我介紹,“墨先生你好,我是於靜。”

墨少辰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她一眼,他不耐的吩咐,“那這樣,等她好了再來給我解釋吧。”

組長為難的開口,“可是墨先生,如果設計圖再拖下去,估計這個作品在年前會完成不了。”

“如果你們做出的東西不能讓我滿意,年前完成又有什麽意義?”

組長不敢再多言,只能帶著於靜離開。

真是個奇怪的男人!

包房裏的墨少辰開始坐立不安,他連續叫了三杯咖啡,思想還是無法集中在工作上。

她生病了?很嚴重麽,還是他這些日子逼得太緊,真的累著了她?

想著,墨少辰還是去了趟醫院。

然而事情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麽順利,他出了電梯看到的是容清歌和某個醫生交流,駱向卿站在一旁等候。

墨少辰走過去,話還沒問出口,容清歌便直接朝他罵過來,“墨少辰,你還是不是人?”

“別鬧了,三哥是來看言言的。”駱向卿汗顏,拉著容清歌就要走。

“什麽叫我鬧啊。”容清歌火大得很,才不管墨少辰有多狠呢,難道還敢殺了她不成,“他是來看她的嗎,他以什麽身份來看她,有什麽資格看她?”

一句話,竟然就這樣把兩個男人給問住了。

是啊,他以什麽身份來看她?

墨少辰突然想到這一句,他並沒有和容清歌還有駱向卿有半點交流,轉身進了電梯。

他就不該來。

“三哥,三哥!”駱向卿意欲追上去。

容清歌拉住他,“喊什麽喊,他都把言言害成這樣了,還來做什麽。”

“你呀你!”駱向卿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電梯門關上。

容清歌氣鼓鼓的坐在醫院的長椅上,剛才醫生說了,沐小言的心臟出現排斥現象,十分危險。

總之,她就是見不得沐小言受罪。

這些年,她都經歷過什麽,墨少辰知道麽。

既然他和沈念薇結婚了,為什麽還要去幹涉沐小言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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