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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煥娘仍然將四個丫鬟帶著重又回去郝氏身邊,等郝氏起了身往內室裏過去,煥娘再去看白果,果然一個錯眼人就不見了。

煥娘到底松了口氣,她只能做到這裏了,其餘就看裴宜樂自己怎麽選了。

內室只留了一支蠟燭,搖搖曳曳得看不分明,床幔厚重,裏面隱隱約約仿佛是躺了個人的。煥娘心裏還存著僥幸,或許郝氏看見大約是有個人,也就不會再追究下去了。

“六弟。”郝氏在離帳幔一丈處停下,聲音清清脆脆,“三嬸讓我來看看你。”

寂靜無聲。

“六弟。”郝氏又叫了一聲,聲音比方才高了些許。

煥娘靜靜立在一邊,既不說話,也不上去掀開帳幔叫人。

郝氏早有準備,叫了兩聲不應之後,立刻就有婆子上前去查看,然後側身將撩開了縫兒的床帳內裏給郝氏看。

空無一人。

只有一床堆成人形的被褥。

郝氏也不急著上前,只看著煥娘冷冷道:“六弟妹,這是怎麽回事?你不是說他正睡著,還提前來告訴我過來了?六弟一個病了有些時日的人,他現下人在哪裏?”

語氣咄咄逼人,句句質問,絲毫不像她平時那般溫良。

煥娘擠出一絲笑容,回道:“腳長在他自己身上,他要走我怎麽攔得住?”

這時郝氏幾步走到床前,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將床上那床被褥重重一掀,好像出氣一般。

“我問你他去了哪兒?”她厲聲問。

她這些舉動倒讓煥娘不懂,找不到不是正中他們下懷,沒看見人趕緊去與裴宜晟那邊說才是,怎麽反倒留在這裏和她耗上了。

煥娘心一橫,索性破罐子破摔道:“三嫂這架勢倒是像來捉那等不能見人的事的,六爺去了哪兒一會兒讓他自己和三嫂說便是。”

“瞧瞧,這說的是什麽話。”郝氏冷冷一笑,看向煥娘的目光帶著濃烈的厭惡,“你才是他明媒正娶來的妻子。”

煥娘仿若被郝氏的斥責嚇到,氣勢一下子便下去,還往後小退了一步,又裝作強自撐著,擡起頭來望著郝氏,道:“大抵總逃不開和他以前那些狐朋狗友去喝酒還能怎麽著!”

“這些日子他幾乎日日都不在吧?他經得住這麽個鬧法?”郝氏竟嘆了口氣。

“六爺自己心裏有數,我也不好多說多問什麽。”煥娘有些委屈。

郝氏忍不住搖了搖頭,裴宜樂已是受了皇上責罰,本該留在國公府才是,看樣子貿然跑出去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做妻子的也不知道勸一勸,哪像正室夫人,倒像由著他開心的妾。

“六弟妹也該多勸勸他,怎能連他去了哪裏都不知道。”郝氏道,“若有外面的人再帶壞他要怎麽辦?”

這話聽得煥娘都覺得奇怪,且不說今日裴宜樂不是跑去外面玩的,就算他以前在外面胡鬧,曹氏也從來沒如何管過他,連他和自己生了孩子的事都不知道,也顯見是沒把這些事放在心上,怎麽反倒是郝氏無端端來和她說這些。

煥娘一邊想著,一邊低下了頭,默不作聲了一會兒,似是不甘心,又道:“他要出去我又哪裏能管得著?”

郝氏冷冷地看著她,不帶一點掩飾,繼續問:“我再問你一遍,他到底去了哪裏?”

煥娘只裝著支支吾吾了半天,看著郝氏差不多快不耐煩了,才裝著把心一橫,說:“不是去喝酒的他前些日子在外面又養了個唱戲的小丫頭,正疼得緊。”

她已交代白果給裴宜樂傳了話,若他一會兒還是要回

來,對上口供也好以防萬一,往那些汙七糟八的事情上扯總好過被裴宜晟察覺他在做什麽。

郝氏心中冷笑一聲,看向煥娘的目光裏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意,很快又被她的憤憤壓下。

“多久了?”

“不知道。”

郝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女人果然不成器,十個太後給她做親娘都沒有用。

“這樣晚上出去有幾日了?”

“病剛好些的那幾日出去得多些,這幾日倒還好。”煥娘說完,像是有些生郝氏的氣起來,便去問郝氏:“三嫂做什麽管這些?好不好都是我們自家的事。”

一時郝氏想起了曹氏對裴宜樂的教養,愈發胸悶,生生將一句“不管再由著他去外面找人生個奸生子出來”咽下去。

見郝氏沈著臉不說話,煥娘也拿不準她接下來會怎麽做,於是求道:“三嫂別去和母親說,六爺回來要怪我不說,傳出去我的臉面又往哪裏放?”

煥娘平時做事幹脆嘴皮子利索是府中上下有目共睹的,郝氏瞧著她這會兒又是不服氣又是不得不來求她,便又多信了她幾分、

“也只瞞得了一時。”郝氏淡淡道。

煥娘臉上露出點欣喜來,連忙又道:“我知道三嫂是難得的善人,不會真來為難我的。等六爺回來我也會多勸勸他,早晚總要他自己去和母親認錯。”

郝氏也懶得再和煥娘說什麽,這個女人又蠢又不知事,她內心急切,再也不想裴宜樂繼續耗在煥娘的手上。

“我這便走了。”郝氏說著便往外面走去。

煥娘急著上前兩步,笑道:“要勞煩三嫂多費心了,六爺到底還是在閉門思過中,若是傳出去”

郝氏本不欲再和她說話,心中又實在記掛著裴宜樂,竟回了她一句:“我知道。”

等郝氏離開,煥娘依舊立在門口,心裏七上八下的,不多時,白果一個閃身溜了進來,看見站著的煥娘,趕緊跑過來,說:“奶奶,六爺說他不回來了,讓你千萬要小心三奶奶。”

人這一跑大概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再回來了,煥娘嘆了口氣,讓八角給白果遞了塊帕子擦汗,又道:“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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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只是個借口,郝氏自然是不會去找曹氏的。

她也沒有直接回去自己那裏,而是急匆匆往裴宜晟那邊去了。

這段日子,郝氏和裴宜晟還有姜氏來往甚密,但也從來不會漏夜往他們院子裏去。

姜氏見她過來,很有些驚訝,正要著人上點心上茶,郝氏竟道:“我有話要和九弟單獨說,勞煩九弟妹先帶著人出去。”

姜氏更加詫異,這會兒都快到歇下的時候了,深更半夜孤男寡女,郝氏實在不是會做出這樣行徑的人,又到底是什麽事讓她這麽急。

她正要問,裴宜晟卻道:“三嫂漏夜前來必是有事,你先出去。”

等姜惜惜帶著人出去之後,那門一關上,郝氏立刻道:“九弟,外頭如何了?”

“原來三嫂是要問這個,”裴宜晟笑道,“皇後娘娘才誕下皇子,想來很快就要封太子的,林家不用說了,姜家也要直上青雲了。”

郝氏倒吸了一口氣,又有些欣慰:“林家和姜家能助你拿回康國公這個爵位?”

裴宜晟忍不住先笑了,嘴上卻說:“三嫂問早了,太後和任家畢竟還在。”

“強弩之末,何足掛齒。”

“三嫂有話就直說,這個家裏我們才是親的,不

必有顧慮。”

隔了好一陣子,郝氏才開口問道:“六弟會如何?”

裴宜晟被她問到一楞,想了想之後,尷尬道:“自然也不會將他怎麽樣。”

任家倒不倒都還要另說,太後畢竟是皇帝養母,剛登基沒多久就將母家趕盡殺絕,難免被天下人詬病。

就算任家真的倒了,也不會很牽連到顧靈薇和裴宜樂,她論起來是顧家女兒不是任家女兒,又已出了嫁,這回不過是借太後和任家的事,尋個由頭把裴宜樂的爵位奪了,真要做絕事也不能立刻動手,三年五載的讓他慢慢病死也就是了。

郝氏聽他這樣說又怎能放心,她本就是想好了才來的,便先道:“顧靈薇的生母若出了事,府上自然也不能留她這等跋扈之輩,到時做主將她休了吧。”

裴宜晟一直想的只是拿走爵位和壓裴宜樂一頭,至於那個六嫂如何,他是從來沒想過的,既已嫁了人,想當然就是丈夫如何她如何。

他實在想不通郝氏為何要提出將顧靈薇休了,這本也不是她該關心的事。

“三嫂是怕她牽連國公府?”

郝氏點點頭,接著臉紅了紅,她立刻低下頭去,等了好久之後才說:“那時你已是康國公,便把六弟送走吧,免得大家見了面心裏都不痛快,鬧得家裏不睦。”

“這”

“把他送去別院或者鄉下,永遠不來這裏。”

裴宜晟也是風月中的常客,話到此處他若還是覺不出來,便能算作是遲鈍了。

“九弟不放心,我便跟著一起去,看著他到死為止。”郝氏艱澀得開口道,“三嬸在府中也是待不下去的,她這性子怕是要折騰得家宅不寧。把他們母子一齊送走,我去看著他們。”

裴宜晟有八九分明白了郝氏的意思,卻還是裝模作樣道:“三嬸去了也好,否則三嫂多有不便,畢竟男女有別。”

有那麽一瞬間,郝氏的羞恥之感幾欲使她奪門而出,然而她內心深處的欲望卻蓋過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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