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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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很快就有任太後的女兒顧靈薇囂張跋扈的流言傳開,而後又有人說顧靈薇和靜妃是親姐妹,靜妃在宮中敢不敬皇後想必也是有長姐撐腰,在太後和華陽大長公主的庇護之下,這姐妹倆竟是無法無天。

煥娘剛聽到這些無稽之談的時候只覺荒謬,她自己是不是囂張跋扈另說,太後和顧靈萱又怎會是一路的,任氏厭惡楊姨娘的女兒還來不及。

只是流言一旦傳開,就不會有人計較這些微末之處了。

沒過多久,連裴宜樂都被牽連進來,說是他和顧靈薇苛待寡嫂,以致紀氏流產,許氏被禁足,更有人猜測紀氏的孩子是兩人暗中殘害,只因紀氏的那個孩子論起來是長房留下的獨苗,一旦順利生下來,這爵位大概又要掰扯一番。

那些人竟也說得有板有眼,連紀氏小產之時康國公夫婦在外游歷都知道,還道是他們故意借機冷待紀氏,由著紀氏自生自滅,使紀氏驚懼憂愁之下小產。

這邊流言還未平息,裴宜樂竟是被僉都禦史彈劾,直指他的爵位如今尚有疑問,大有拿那些流言向他問罪之勢。

林和光在都察院多年,僉都禦史先前正是在他手下,此舉何意不言而喻。

但裴宜樂的爵位到底是皇帝下了旨的,倒也無甚好再說的,是以謝元思只是叫他回府思過。

裴宜樂一刻不帶歇,馬不停蹄地就立刻病了。

對外稱是養病,連曹氏都不肯見。

煥娘一邊給他剝橘子吃,一邊憂愁道:“你好好的裝什麽病,皇上又沒怎麽你。”她這幾天正是最煩的時候,樣樣都打到她身邊親近之人身上。

“給他們騰地方。”裴宜樂滿不在乎,“九弟在想什麽我早知道。”

煥娘“嗤”了一聲,輕蔑道:“當初是皇上下的旨,不是你搶來奪來的,就算皇上如今再厭惡和我母親相關的人,也不能出爾反爾,君無戲言,否則他要將聖旨的威嚴置於何地。”

“小心他們再說你妄議君上。”裴宜樂無奈地笑了笑,又說,“皇上不會這樣。”

煥娘要再追問他謝元思不會怎樣,裴宜樂卻不語了。

煥娘撇撇嘴,又小聲道:“傳了我們這麽些話,不是自己人我就不信了。我到底哪裏對不起四嫂了,那會兒我好端端的人都在外面,也能將鍋扣在我的頭上,真是沒道理。”

“這幾日你先閉緊了院門,別和他們再來往。不過他們要什麽應了也無妨。”

煥娘心裏隱約有些猜到裴宜樂的“不過”後面想說的是什麽,“應了”又是什麽意思,她沒有再問什麽,總歸船到橋頭自然直,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除非人死了。

裴宜樂被罰思過之後就“病了”,煥娘也跟著閉門不出萬事不理,自然是遂了裴宜晟夫婦的心意,偌大一個康國公府不能沒有人管,如今很顯然,裴宜樂夫婦也並不適合再管下去。

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裴宜晟看著任家一系被打壓,林家扶搖直上,很是慶幸自己撞了大運娶了姜家的女兒,也該是他得勢了。

裴宜晟沒有出面,姜惜惜來得很快。

從她帶著人進門的那一刻起,煥娘就明白她要做什麽。

姜惜惜噙著笑,聲音清脆軟糯:“六嫂連日來辛苦,我瞧著心裏就過意不去了,所以特意來給六嫂分憂。”

煥娘心內了然,卻故意冷冷道:“用不著你。”

“六嫂將家裏事務交給我之後自然就用得著了,你也好悉心照顧六哥不是。”姜氏說話倒爽利,不像其他人那般要繞幾個彎子。

“等再過幾日我

”煥娘話還沒說完,就被姜氏打斷。

“算上外面莊子上鋪子裏的,國公府上上下下幾百口人,等再過幾日怕是要一團亂了。”

煥娘重重一拍桌子,質問道:“你想如何?”

“九爺讓我來幫著六嫂管管家裏。”

“你要管便去管,我還正嫌太累。”煥娘冷笑一聲,“但是賬簿我不會給你。”

這卻是她刻意這樣說的,意在將姜氏的心思引到賬簿上頭。

裴宜樂又是裝病又是也讓她別出去,不是真正怕了事,七八分還是有什麽打算,那麽眼下她順著姜氏的意思也沒有大礙,反正是裴宜樂讓她“應了”的,但她有一點是不想讓姜惜惜覺察並插手的。

國公府一半人的賣身契都在煥娘手上捏著,煥娘怎麽肯乖乖把他們送去姜氏手上。

然而姜氏這架勢胸有成竹,田契地契賣身契和各類賬簿,她怕是一個都不會落下。

索性好好和她糾纏一番,讓她一心只想著賬簿。

“六嫂說笑了,沒有賬簿我寸步難行,還管什麽家。”

“賬簿最是要緊的物事,我隨隨便便給了你,將來如何說得清?且不說家裏公中的賬簿,便是底下那麽些鋪子田產,多了少了又要找誰去?”

“我雖先前沒管過,時日久了也能厘清。”姜氏跟著娘家春風得意,自是篤定自己和夫君這回是要長久將國公府把控下去的,至於裴宜樂夫婦,一著不慎就跟著任家一起倒黴去吧。

“九弟妹可真有自信。”煥娘冷冷看了她一眼,似乎也沒什麽辦法,又繼續道,“如今城西綢緞鋪掌櫃的妻子金氏是我故交,這個得是在我自己手上,一並還有另外四個,除去這五個,其餘的你都拿走。”

“給幾本又留幾本,到時反而更加說不清吧?”姜氏道,“我知道那位掌櫃的妻子其實是當日六嫂在金家的堂妹,我也明白六嫂大抵是想護著她的,這樣吧,從前這幾個鋪子裏有什麽我既往不咎,就當賣給六嫂一個情面。”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竟像是我私吞了什麽?”煥娘假裝氣道,心裏卻在偷笑,不怕姜氏回去對賬簿,就怕姜氏不以為她貪了錢。

“六嫂趕緊給我罷,有沒有私吞一查便知,不過咱們是一家人,便是私吞了也不會讓六嫂難堪。”

“你要查便查,可別紅口白牙誣賴人,我倒要看看不過是幾個鋪子莊子你能查出什麽來!”煥娘叫來春惠和秋惠把賬簿搬來,又道,“田契賣身契都收在祠堂那邊的清雲堂裏,不在我這裏,鑰匙你拿去。”

康國公府的老規矩便是如此,這些契書皆是要放在祠堂那裏的,平日裏不僅鎖著還有人在門口守著,除了要買賣發放個把下人,等閑也不會有人去取契書。

當時買那些人的賣身契是煥娘自己收著,錢也是從她私賬上走,姜氏拿了賬簿即便看了可能也一時半會兒察覺不了,再有煥娘刻意引著她去查琴娘夫君的綢緞鋪子,總之等先過了這一陣再說,至於再往後如何誰也說不好。

姜氏拿了賬簿還不滿意,又指著陪在煥娘身邊的盧嬤嬤道:“我也知道這位老嬤嬤是宮裏出來的老人,只是如今再在國公府卻不合時宜了。”

“來我這裏趕人?”既是已過了賬簿那茬,煥娘不會讓她輕易討了便宜去,“九弟妹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長,我這裏的事還輪不到你說三道四。”

“六嫂誤會我了,”姜氏也不惱,“嬤嬤本該是頤養天年的,放她出去反而更好。否則到底是太後的身邊人,在國公府算什麽呢?”

“我是太後的女兒,那你是不是要讓六爺立刻休了我再趕我出去啊?”

“倒也不

必。”姜氏皺了皺眉,“我也是好心提醒六嫂早些撇清關系,六嫂不肯也就算了。”

煥娘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潤嗓子,然後將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才道:“九弟妹就不用操這個心了,反正依著九弟妹的眼界,若有不好我是要一同被請走的,難不成連這幾天都等不了?未免太小家子氣。”

說到此處,即使姜惜惜這會兒再春風得意,臉上也有點掛不住了,來的目的已然達到,盧嬤嬤不過順口一提,這也就打道回府了。

煥娘氣沖沖回去自己屋裏,裴宜樂最近倒舒坦,又不是真的病了,這會兒正陪著寧兒在玩。

才沒過幾日,寧兒就已經走得挺利索的了,只是還不敢離了人,這會兒正抱著裴宜樂的大腿繞來繞去打轉,玩得不亦樂乎。

煥娘一陣風似的進來,倒帶得寧兒沒站穩,一屁股坐到地上,他也不哭不鬧,反而擡著頭看看煥娘,還咧開嘴笑了笑。

“這小傻子,摔了還笑。”煥娘只好把他扶起抱在懷中,摸了摸他細細軟軟的頭發,還是感覺不解氣,又對裴宜樂道,“我們又要一拍兩散了,珍重。”

裴宜樂讓冬惠給煥娘上了一盅清熱的銀耳蓮子湯,他讓人燉了三個時辰早就燉得香甜軟糯。

“怎麽給了個賬簿就又要和我一拍兩散了?”

煥娘嘟了嘟嘴,喝了兩口湯之後才道:“你早知道他們會這麽做。”

“都已經這樣了,且先看著。”

“是啊,不然能怎麽辦,可是皇上讓你思過的。”

煥娘耍夠了嘴皮子,又擔心道:“不知道母親那裏怎麽樣了。”

“不必過於擔心。任家的根基比康國公府還要深,又有大長公主在,拿不住大錯才撿著你和靜妃說事而已。”

“你怎麽知道這不是連子虛烏有的事都要拿來栽贓呢?若只是個開端呢?”煥娘的眉皺得更深了。

裴宜樂一只手立刻拂上了她的眉間,輕輕將其撫平,才道:“皇上不是這種人。”

煥娘一時竟啞然,“皇帝”一詞遙遠而生硬,輕易不得胡言,皇上與當日落在她家中的“黑影”仿佛並不是一個人,她不知道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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