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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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看著兒子兒媳在面前站定,便和顏悅色道:“來了,靈薇可還習慣?”

她看到面前那張出水芙蓉似的俏臉,就想起那次曾經她在煥娘手下吃的癟,還有她之前為著那事故意在崇恭伯夫人面前拿喬,於是只能努力將“金煥娘”這個名字從腦海中趕出來,從此以後她的兒媳就只是“顧靈薇”,與從前外面那個女人又有什麽關系?

煥娘也想起了之前種種的事,無奈曹氏現在是她的婆母,也只好將前塵一筆勾銷,她不再來為難她,她也會恭恭敬敬對待長輩。

煥娘一邊給曹氏敬茶,一邊道:“一切都好,母親掛心了。”

曹氏慢慢喝了口茶,心裏略微順暢了些,道:“你們年輕,只是日後就是你們當家作主了,你一時有什麽理不清的可來問我,也可問你三嫂去,她懂得多些,心思也細。”

這時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子上前來,她穿著一件湖色豎領襖子,白羅梅花紋下裙,外面一件藏青色中袖對襟皮襖,頭上只插了一根細細的白玉頭簪並一對銀簪,顯見得是在孝中,明明正值芳齡,整個人卻看起來寡淡已極,她眉眼生得還頗有幾分艷麗,被這些衣裳首飾一壓,也淡了下去。

曹氏指著她說:“這是你三嫂。”

又指了在場眾人給她認了,煥娘一一問過好,康國公府長了一輩的只剩下曹氏和章氏,其餘都只是平輩的嫂嫂和姐妹們。

裴宜樂前面有五個哥哥,到第四個為止都已經成過親,五哥只是定了親事,再往下全都沒有說定。

大嫂沒了,二嫂被接回娘家了,四嫂身子不好,煥娘今天見到的妯娌也只剩三嫂。

剩下的都是幾個妹妹,女孩兒嫁得早,和裴宜樂差不多年紀的姐妹早已出嫁,是以剩下的大多只和煥娘一般上下,最小的一個才十二三歲大。

曹氏身邊陪著的是她的親生女兒,裴宜樂的親妹妹裴舒雲,裴舒雲和曹氏眉眼之間有幾分相像,但是看著卻沈靜溫柔。

至於再下一輩,只有郝氏那邊保下了兩歲的女兒,紀氏肚子裏那個還不知道能不能生下來,除了這兩個,還有一個就是還沒到周歲的寧兒了。

寧兒今天也被人抱了過來,粉嫩嫩一團窩在奶娘懷裏,他見了那麽沒見過的人也不怕生,先前煥娘把他強塞給裴宜樂的時候倒帶回來見過曹氏,不過嬰孩沒記性,早就忘了。

他安安靜靜地看了煥娘和裴宜樂半晌,許是還搞不懂他們和他為什麽會在這裏,然後目光隨著煥娘的動作轉了一圈,將屋子裏的人挨個看了一遍,最後竟“咯咯”地笑了起來。

康國公府從出事到現在其實一直都是愁雲慘淡的,連昨日的婚事也是強撐著辦得才有些喜氣,這段日子莫說是笑聲,便是連笑容都少見了。

小孩子天真,這才想笑就笑,沒有拘束。

寧兒的笑到底也讓氛圍松動了一些,他現在是曹氏正兒八經的孫子,還是頭一個,曹氏心底裏自然是生出幾分疼愛來的,她接過奶娘手上的寧兒自己抱了,逗了他兩下,才道:“還是這小祖宗討喜,家裏多久沒這樣熱鬧過了。”

煥娘忙道:“三嫂還有個小侄女,改日讓姐弟倆多玩一玩,寧兒剛來這裏,對周遭都還陌生得很。”

說罷偷偷瞥了郝氏一眼,倒不是怕她有意見如何了,而是怕她聽了曹氏的話心裏不好受。

郝氏依舊淡著一張臉,也沒多大反應,只道:“婉姐兒有幾聲咳嗽,一直也沒好,哥兒還小,怕要過了病氣給他。”

既然郝氏這樣說,煥娘也沒什麽好說,只聽曹氏又道:“你三嫂對婉姐兒可是疼得緊,只留下這麽個寶貝,可不得好好看顧。”

曹氏說話向來沒什麽遮攔,前些日子國公府出了事倒還清楚了幾天,現下眼看著日子又正常起來,兒子也成了康國公,於是又變了回去。

“好了好了,時候不早了,”裴宜樂怕曹氏再說些什麽戳人心眼的話,立刻攔道,“我們還要進宮,母親和三嫂也累了一段時日了,該好好去歇歇。”

說完也不等她們再說話,直接就拉著煥娘轉身走了。

剛走到自己院子裏,還沒來得及換衣服,方才被派去紀氏那邊的夏惠又急匆匆趕來,道:“大夫已經來看過了,藥也煎上了,四奶奶看著倒還好。”

“大夫這麽說?孩子保得住嗎?”煥娘問。

夏惠正要回話,盧嬤嬤卻道:“既是沒說想來一時半會兒沒什麽事,六奶奶還是先緊著準備進宮吧,太後那邊且還等著呢,四奶奶那裏等回來了再看也不遲。”

夏惠也趕緊道:“盧嬤嬤說的是,到底怎樣也只能看四奶奶自己造化了。”

煥娘又換了冠服,和裴宜樂兩人急匆匆往宮裏趕。

這身衣服實也沒比昨日的好多少,煥娘撐著頭正難受之際,卻聽裴宜樂想起來什麽似的“啊”了一聲,她疑惑地向他看去,只聽他道:“我忘了和你說,明天我就要走了。”

煥娘臉上疑惑更深,問:“成親才幾日,你要走到哪裏去?”

“皇上有件事讓我去做,在外面不便說,待會兒回家再告訴你。”

煥娘點點頭,又忍不住嘟噥了一句:“他有什麽事要你出去的你能幹個什麽”

裴宜樂沒聽清楚,湊過頭來問:“你說什麽?”

“沒什麽,我說我頭上東西太重。”

裴宜樂看著她頭上的翟冠皺了皺眉,想了一會兒才道:“摘是摘不下來的,否則我們戴不上。”

煥娘一時有些喪氣,裴宜樂見她愁眉苦臉,於是道:“你靠下來,我給你托著頭。”

“不用了,”煥娘想搖頭也搖不動,“再一會兒就到了。”

兩人進了宮,裴宜樂去向謝元思謝恩,煥娘去見太後。

太後正在長樂宮裏盼著煥娘過來,女兒出嫁無論如何急的還是做母親的。

煥娘自己倒不覺得有什麽,照舊行了禮,就被任氏拉著坐到了身邊,輕聲問她:“昨日如何?”

煥娘眨了眨眼睛:“還不錯。”她又不是真的剛嫁人,除了儀式第一次見,其他早就熟得不得了了。

一般剛出嫁的女兒聽到親娘這麽問,總也要嬌羞幾分,煥娘卻連臉都沒紅,任氏指了指她,道:“你這丫頭,也不害臊。”

“母親要我如何嘛。”煥娘嗔道。

任氏被她逗笑,又正了正色道:“這回你來宮裏沒往常那麽隨意,一會兒他謝完恩就要回去的。母親可有要緊事和你說。”

“你打小就被你養母教著不知道學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任氏憐愛地看著煥娘,一句“瘦馬”是再不忍心說出來的,“管家理事怕是一概不知。康國公府再是人丁雕零,也終歸是自開國起就在了的世家勳貴。”

煥娘想了下,立刻道:“是呢,先前出嫁前只略聽了一耳朵,今日一見才發現人也不少。”

“不僅僅只是人,”任氏耐心道,“康國公府底下光是田產莊子鋪子就有多少,皇上登基之後可是悉數歸還,為了彌補還填了一些上去的,你不僅要管著國公府上上下下的主子奴仆,還要學會打理這些產業。”

煥娘一聽也犯了愁,這些東西從來沒人教過她,管人就夠為難她的了,什麽田產什麽鋪子她根本就是一問三不知。

“你也不用怕,便是那等從小教養極好的貴女閨秀嫁了人之後也要摸索一段時間,聽過學過和親自去做並不一樣,你邊學邊做也未必會比人差。”

煥娘知道任氏多半是在安慰她,又聽任氏繼續道:“我看過你的陪嫁,除去我和你外祖母給你備下的,崇恭伯府陪過來的那些人也是好的,用一用也無妨,能幫到你。你身邊四個惠用得順了便留著,伯府把她們幾家子都陪了過來,盡的心也多些。”

“自然是抓在手裏的才得用,她們從到我身邊開始也一直盡心盡力,伯府選的這四個丫鬟倒不錯。”煥娘也道。

“多半是你祖母挑的人,她一向會打算。”任氏道,“還有四個大丫鬟是我讓你外祖母給你備著的,叫什麽我忘了,你回去之後只記著,她們能用,且也是和家裏人一起給了你的,你盡管放心用。”

煥娘一邊聽一邊牢牢記著。

“康國公府的田產等事宜你暫且先交給盧嬤嬤,等她厘清了再手把手教給你。雖盧嬤嬤慣會這些的,怕是也要不短的時間,這一段時間裏你什麽都不會也不熟,暫且先安分乖順著,出去交際也是,否則反而落人話柄。不過記著,順從些可以,但管家的事情不能讓出去,得是在你手上,你婆婆是不頂用,你也不是沒有其他妯娌,千萬別圖一時松快或是面子薄不好開口,該抓在手裏的就不要讓她們幫襯你。”

煥娘點點頭:“我省的。”

“記好了,等到將來在康國公府立住了再分些出去給她們管才是正理,終歸你已經抓在手裏了,她們也翻不出去,如今還不行。”

任太後這些話也是思來想去了不少時候的,樣樣都要為女兒打算好,叫她日後沒有煩憂。

這時總算說得差不多了,也松了一口氣,放了一半的心下來,才有閑心問:“他對你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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