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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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次進宮,煥娘一見到太後什麽都沒有說,只是直接給了太後一封信。

任氏一接到信就什麽都明白了。

她沒有再勸,反而摸著煥娘的頭發道:“嫁了人之後就好好和他過,可要記著,這是你自個兒選的,過得好賴將來別怨人,不過也別怨自己。”

“母親放心,不要時常掛念我。”煥娘的聲音嬌嬌軟軟,“下回抱了寧兒過來給母親看,母親一定會喜歡他的。”

任氏點點頭,又道:“如今不方便,等過一段時間事情過去了,我和皇上提一提,封你一個縣主,你畢竟是我的女兒,這樣也說得過去。自己身份擡一擡,也好讓國公府的人再多高看你一眼,免得又拿你先前的出身說事,好像巴巴地要嫁裴家似的。”

“誰人背後不被人說,”煥娘不以為意,她從上輩子開始就被人指指點點得夠多了,早就麻木了,“若讓我知道是誰在說我,我可也是要討回來的。”

“無論什麽事,都是順著自己的心重要。”太後想了一會兒,又說,“崇恭伯府給你準備的嫁妝不會少,便是裝也要裝給我看。母親也給你備下了,你外祖母那裏也有,已經先給人生了孩子了,再不能給別人看輕去。”

煥娘眼睛一酸,她倒黴了一世,再沒想過能有今天。

“封縣主的事,如果皇上真的不情願,也就算了,我這樣就已經很好了。我以前在金家的時候,從沒有奢望過能得到這麽多。”

“母親心裏有數,你安心嫁人。”

煥娘便真的一直心安到了出嫁,一點都沒有焦慮害怕。

然而踏入康國公府大門的那一刻,她的心還是顫了顫。

不知道上輩子李赤鸞進門的時候,是個什麽樣子。

等坐到了房裏,靜下來之後,煥娘才覺得頭上的鳳冠越來越沈,壓得她脖子都快斷了。

然而裴宜樂遲遲沒有回來,她本來是想直接讓人去催的,可轉念一想,她現在是新娘子,又是明媒正娶的康國公夫人,急著去催實在不太像樣。

她沒有學過怎樣做人正妻,只是約莫估算著那些大家夫人的樣子,猜測她們會怎麽做。

一定是乖乖等在這裏。

哪知裴宜樂連掀個蓋頭都磨磨蹭蹭的,煥娘克制住自己的手,才沒有直接自己掀了蓋頭。

直到她重見天日,終於舒了口氣,還沒緩過來,就被裴宜樂捧著臉看起來。

他看向煥娘的目光中帶著驚喜與不可置信,像是在看一件失而覆得的珍寶。

煥娘在心裏嘆了一聲,他怕是已有察覺。

頭上重物被卸去,身上厚重的喜服也被換下,煥娘才有了力氣,眨了眨眼睛,問:“你是不是又不想娶我了?”

燭光將她的眼眸照得朦朦朧朧的,裴宜樂記起他遇到煥娘的第一個晚上,兩輩子加起來,已然是非常久遠的事情了。

那時煥娘房裏的燭光遠沒有現在那麽亮,但看得清她的臉、她的眼,面若桃花,眸含春水。

與眼前煥娘的臉漸漸重合起來。

裴宜樂的頭腦開始有些暈,他後悔方才酒喝多了。

不過到底還是能清醒著的。

“我當然要娶你,我最想的就是娶你只要你肯”裴宜樂慌道。

之前所有的猜想都被他一掃而空,從今往後只想著她是自己的妻子。

她終於是他的妻子了。

說話間,一屋子的人都退了出去,房門關上的極輕的一聲響,才使相對而坐的兩個人察覺到。

煥娘身上只穿著一件蟬翼般薄的綃紗,寒冬臘月的天,屋裏烘得暖融融的,她還是覺得有些熱。

於是幹脆翻身到了床上,露出一雙細細尖尖的腳,蓮子般白嫩圓潤的腳趾微微翹起,很是隨意。

裴宜樂順手就拔下了煥娘頭上綰著的紅瑪瑙簪子,隨手往地上扔了,發出一聲脆響。

一頭青絲驀地散落於榻間枕上,煥娘慢慢躺下。

嫣紅的唇微啟,露出一點貝齒,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青絲愈黑,朱唇愈紅,皓齒愈白。

使人沈溺其中。

龍鳳喜燭高照到天明,燃盡最後一滴蠟油,殘留的蠟油很快凝結。

溫香軟玉在懷,裴宜樂睡得踏實。

煥娘迷迷糊糊醒來,想要翻一個身,卻被緊緊抱著,她踢了裴宜樂幾腳沒反應,也不知是他裝著沒醒不動彈,還是昨日實在太累。

煥娘無奈,幸好這個姿勢倒也不難受,裴宜樂看著雖瘦弱,到底還是剛長成的壯年男子,身上還算結實,她不覺得硌得慌。

反正從前兩人也是這樣過來的。

她動了動身子,正欲繼續睡下去,卻聽幾聲敲門聲之後,傳來春惠的聲音:“爺,夫人,該起來了。”

煥娘很少有這麽早起過,這時裴宜樂也被叫醒,她緊緊閉著眼睛,問他:“這麽早要做什麽?你們家都是那麽早起的嗎?”

“你睡糊塗了?”裴宜樂揉了揉眼睛,聲音中也帶著剛睡醒的茫然,“早上要給娘和伯母嬸娘去請安,然後見一見其他家人,一會兒還要入宮謝恩。”

煥娘慵懶地睜開眼,對上裴宜樂看過來的目光,從他懷中掙紮出來背過身去。

身後的人又抱上來,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往纖腰上一掐,煥娘身子一顫,心裏癢癢的,想起了昨夜久違的歡愉。

兩人又如此待了一會兒,煥娘看著天光慢慢亮了一些,就聽到外面春惠又道:“奴婢進來了。”

煥娘沒了法子,只好起來。

坐在鏡臺前,她望著自己的頭發終於被一點一點盤成已嫁婦人發髻,煥娘活了兩世,到今日才真正名正言順。

又有任氏從宮裏派出來陪在煥娘身邊的盧嬤嬤為她挑了一身石榴紅暗折枝花卉豎領長襖,蜜合色馬面裙,端莊中又不失新嫁婦的活潑。

盧嬤嬤今年有五十多了,她從一個小宮女時起就跟著華陽大長公主嫁到外面,任氏進宮時也是她陪著,她如今年紀大了不想再留在宮裏了,任氏便幹脆趁著煥娘成親讓她出了宮,等教會了煥娘當家理事,在國公府站穩了腳跟,便回去任氏給她置的宅子裏頤養天年。

等煥娘裝扮妥帖,裴宜樂早就在一旁等了些許時候,朝煥娘招招手,讓她過來他身邊。

兩人正要離開,夏惠從外面進來,她怕觸新婚夫婦的黴頭,臉上依舊笑盈盈的,嘴上卻斟酌著道:“四奶奶身邊伺候著的丫鬟過來說,四奶奶有些不好。”

未等煥娘和裴宜樂說什麽,盧嬤嬤就上前道:“再叫四奶奶有些不合時宜,依著叫法該是四夫人才是。”

夏惠一時楞了,只好道:“那丫鬟也是這麽叫的,奴婢沒留意”

“嬤嬤,”煥娘輕聲叫了她,“先按著舊例這麽喊著吧,等寧兒再大一些,慢慢再改過來。”

康國公府歷了巨變,樣樣都變了,樣樣都要改,不僅下人有顧不上的,就連主子自己也還沒轉過來。

煥娘想著裴宜樂哥哥們留下的那幾位夫人孤苦,如今雖然裴宜樂已是康國公了,可

改口得那麽快難免讓她們想起自身經歷來,不如讓她們緩一緩,等傷痛平覆,再慢慢改口也不遲。

“是,六奶奶。”盧嬤嬤什麽樣的人,煥娘只一提,她就知道了煥娘的用意,“一會兒奴婢親自去說,讓府中上下先還照著原樣叫。”

“有勞嬤嬤了。”煥娘又轉頭問夏惠,“四嫂怎麽了?”

“說是昨夜就不太好,因大喜的日子不好驚動六爺六奶奶,三奶奶讓人去叫了個大夫來看,藥也喝了,早上依舊下紅不止,只能來請這邊拿個主意。”

煥娘擰了眉,她倉促之間只對康國公府了解了個大概,這些夫人奶奶們具體什麽情況,她還真一頭霧水。

這時裴宜樂在她耳邊輕聲道:“四嫂有身孕,從家裏那時出事起就一直不太好。”

煥娘這才了然,又連忙問他:“那怎麽辦?”

“還是請了大夫來再說吧,平日也是三嫂在管。”

煥娘點點頭,一邊讓春惠去請大夫,一邊道:“咱們又能拿什麽主意,只能先請大夫瞧著,總要盡力的。”

盧嬤嬤這時道:“六奶奶先放下心吧,先過去請了安,一會兒還要入宮的。”

本就起得有些遲了,三兩句話下來時候更不早了,裴宜樂牽起煥娘的手,煥娘掙了掙沒掙開,也便作罷,任由他拉著走到了曹氏院中。

如今康國公府幾位主子的住處還是照舊不變,曹氏依舊住在從前的院子裏,從前老康國公和夫人的主院倒是空了出來。

曹氏已等了有些時候了,除去沒了的走了的,還有瘋了的四夫人章氏和病著的四奶奶紀氏,其餘倒都在她身邊,不過也就是三奶奶與家裏幾個姑娘。

她看著兒子把煥娘牽進來,眼皮子跳了跳,想說幾句可一來是新婚夫婦,二來這個兒媳如今不是她隨隨便便就能說的,一些細枝末節的瑣事,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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