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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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至深夜,雖女兒早已出了宮,太後卻尚且還沈浸在見到女兒的喜悅與感慨之中。

而更讓她沒有想到的是,皇帝竟然挑了這個時候,並且告訴她,他要娶她的女兒。

已經很久沒有事情能讓任氏楞住了,但是她卻沒有問為什麽,皇上想說自然會說,不想說又何必多問。

謝元思沒有對太後隱瞞,他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任氏,從與煥娘相遇到離別,繼而又道:“康國公求娶顧家嫡女顧靈薇,朕當時想著這事該先讓母後知道。”

任氏點點頭,道:“皇兒有心了,如今你想怎麽辦?”

謝元思一直是知道裴宜樂和煥娘的事的,只不過他認得裴宜樂,裴宜樂卻不認得他,只當他先前是二皇子現在是皇帝,並沒有將他和當時跟著煥娘身邊的人聯系到一起。

就像他也沒想到顧靈薇就是煥娘。

原本裴宜樂求娶顧靈薇一事,只要太後沒有異議,他立刻就能賜婚。

“母後,朕要立她為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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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宮中見了太後歸來,在崇恭伯府眾人眼中,煥娘是極風光的。

府裏府外的親戚終於也認全了不少。

薛氏是日日都要過來的,比煥娘給劉氏一日三回請安還要勤快。

她來便罷,回回都要讓顧靈萱在後頭跟著,又不肯讓顧靈萱與這邊太過親近,於是顧靈萱連坐都來不及坐就又被她趕回去。

煥娘這麽看了兩天,薛氏不累她都累了。薛氏是個什麽心思她一清二楚,不過是借著她的勢頭踩顧靈萱幾腳,等外頭說起來,她也難免落一個苛待庶妹。

她倒不怕顧德言罵她,只是她與顧靈萱沒什麽怨仇,顧靈萱的父母怎樣和她卻沒有多大關系,何必跟著薛氏一起在一個小姑娘那裏找她麻煩。

人要舒心如意靠的是自己,不是通過別人被搓磨來實現的。

到了第三日,薛氏一大早又來了煥娘這裏,這回她剛要開口趕顧靈萱,煥娘就搶先道:“夫人有什麽事往後差人來說一聲便是,你是長輩我是晚輩,一日幾次地勞動你,別人看見了倒要來說我。”

接著看了一眼顧靈萱,又道:“妹妹便更沒事了,有什麽讓她自己過來找我,或者我也會去找她,我們是姐妹,不拘這些。”

薛氏聽了臉上便有些掛不住,訕笑了一聲,說:“也是怕你有什麽不習慣的不說,女兒家面子薄我是知道的。”

“夫人有心了,”煥娘笑了,“伯府上上下下這麽多事,全賴著夫人一手打理著,還要再騰出心思放我這裏,來日要是累壞了身子,便是別人不來指摘我,我心裏都過意不去。”

煥娘說完又在心裏佩服了一番顧德言,不得不說他真是非常誠實一個人,薛氏只怕來得不夠勤,顧德言卻自她見了太後回來之後,一次都沒和她見面。

不見就不見,煥娘在心裏冷哼一聲。

“那我這就走了,有什麽不滿意的千萬別憋著,盡讓他們來說。”薛氏無奈之下只好起了身。

“倒有一事,”煥娘看著薛氏的腳步又停了下來,“我有幾日沒回金家了,一會兒要回去一趟。”

“這”薛氏有些為難,卻不敢攔她,“多帶幾個人去,否則老太太不放心,早去早回。”

煥娘隨便一點頭,卻聽顧靈萱道:“金家夫人是姐姐的養母,姐姐去看她天經地義,只不過我倒覺得姐姐該先緩一緩。”

煥娘看了她一眼,問:“為何?”

“姐姐才剛與太後相認,太後必定已將姐姐的過去了解清楚,如此一來,太後怕是對金家夫人有不滿。”顧靈萱朱唇微啟,目光不見一絲閃爍,“大姐姐這檔口去見金家夫人,若是太後知道了是不會怪姐姐,可對於金家夫人來說無異於火上澆油,不僅提醒了太後大姐姐過去的事,太後在憐惜之下也對金家夫人成見更深。”

煥娘之前倒沒想到任氏,只想著伯府擋不了她,這會兒被顧靈萱一講,才覺得有幾分道理。

任氏是個什麽人她不清楚,可二嫁做上了太後又豈會是等閑之輩。

即便煥娘的親娘是個普通人,光是站在一個母親的角度,就不可能不對韋氏的所作所為深惡痛絕。

幸而又顧靈萱一語,煥娘才未大意。

她起身走到顧靈萱身邊,向她頜首致謝,顧靈萱微微一笑,便跟著薛氏離開了。

不去金家倒也沒有什麽,煥娘每日都讓人去問,走前還把私房都留下了,就怕韋氏和金暉一時要用錢卻找不到她人。

薛氏走了沒多久,宋三奶奶來了。

算來煥娘已有一段時間沒見過她,前幾日聽裴宜樂說宋三奶奶因著宋之鏡的事病了,這會兒看著人比之前瘦,氣色也不好。

煥娘有些驚訝,問:“三奶奶怎麽來了?前些日子聽說身子不好,怎麽不在家養著?”

“不礙事,”宋三奶奶笑道,“才聽母親說了妹妹的事,是該來看一看的。不想認識了這麽久,妹妹也來過宋府,那時沒想到竟真的是自家人。”

煥娘這才想起來宋三奶奶是自己的表嫂,忙道:“勞駕嫂嫂特意來一趟,我也本該去見一見姨媽的。”

宋三奶奶一向是個實誠人,她道:“這倒不急,總有機會要正式見一見,她本是要來看你的,只是實在不想來崇恭伯府。。”

她這麽一說,煥娘就知道宋三奶奶今天來另有要緊事,也不問,只等她繼續說下去。

“你三表哥也自然是知道了。”宋三奶奶頓了頓,還是繼續道,“少不得我再來多一次嘴,你如今是怎麽想的?”

“我的心意上回也已和嫂嫂說了,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我暫且不想再想這些事。”

宋三奶奶沒想到煥娘還是不肯松口,這性子倒確實和太後有幾分相似。

“有一件事,我本來是來道歉的,還擔心說給你聽之後你不高興,如今看你的意思大概仍舊沒什麽。”

“嫂嫂直說吧。”

“前日你三表哥去找了裴六爺,很是教訓了他一番,差點還動了手。”

煥娘自然猜出來宋之鏡是為了她抱不平,卻還是忍不住道:“不必。三表哥和他本來就是朋友,不值當這樣。”

“我聽他說,那時裴六爺竟要他動用私刑殺了你,”宋三奶奶握住了煥娘的手,“現在知道了你是自家人,又怎能忍得?”

此時宋三奶奶提起此事,煥娘一時百感交集,若那時裴宜樂沒有多此一舉,很多事情就會完全不一樣。

她為了自保才告訴宋之鏡他的妻子有危險。

謝元思做不了皇帝,康國公府不會倒,裴宜樂沒有家破人亡。

她也不會通過宋三奶奶的牽線去李家,李赤鸞依舊安安穩穩。

“嫂嫂,這些事都說來話長,只是都過去了。”

宋三奶奶早前就對煥娘不錯,既是救命恩人又是表妹,這時少見地有些憤懣:“我們現在才恨沒有早些認出你,讓他這樣來害了你,若你不是顧靈薇,你一輩子都要叫他毀了。”

在她沒有做回顧靈薇的上輩子,她無依無靠,確實被毀

了徹底。

午夜夢回,她依舊忘不了那時周遭的指指點點,韋氏的哀嘆憂愁,康國公府的冷眼嘲諷,李赤鸞的高高在上,還有裴宜樂的不屑一顧。

這些都一刀一刀把恐懼刻入了她全身骨頭的最深處。

“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煥娘咬了咬嘴唇,還是說了下去,“我也不怕嫂嫂說我不懂事又心直口快,那時除了嫂嫂會對我說幾句心裏話,是真心為著我著想,還有誰肯多看我這樣的人一眼?三表哥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和他的事,如今知道是我,這才去怪他。”

宋三奶奶默默地聽著煥娘說完,才慢慢道:“我早就說過你哥哥了,無論如何,他要幫著裴宜樂殺你,都是一件糊塗事,改日讓他親自來和你道歉。”

“不用,”煥娘立刻道,聲音也低了下來,“我不是怪你們,人都是這樣,不關自己的事當然高高掛起,就算裴宜樂做那樣荒唐的事,還要殺了我,看了也只當沒看見,不過只是養了個外室,玩鬧罷了。更何況我不是被逼的,你情我願的事,也難怪別人不屑。”

“我知道你是為了什麽不甘,”宋三奶奶何等聰慧,她已然明白了煥娘的難平之處,“裴宜樂錯得那麽厲害,我們都只當是尋常,實在是身在此處久了,早就看不到底下。”

“誰又不是這樣呢?”煥娘使勁眨了眨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今日是我失態了,嫂嫂聽了千萬別生氣。”

宋三奶奶連忙搖搖頭,反而安慰道:“總要說出來才好,這麽些年你本就過得艱難,想說什麽盡管在我面前說吧。”

說完指尖一指外面,輕聲道:“在那些人面前可要當心,咱們才不讓他們看笑話。”

煥娘心裏一酸,道:“嫂嫂,你真好。”

“先別急著誇我,”宋三奶奶認真道,“我還有一件事要說。既然人訓也訓了,差點也打了,他們總是多年的好友。你三表哥讓我來問問你的意思,最好是當個說客。不過我可不會強逼著你,如今嫁到康國公府雖好,也要你自己願意。你只給一句話,我便去照回了你表哥。”

煥娘閉了閉眼,卻沒有直接回答宋三奶奶,只是問道:“嫂嫂,是不是當正室一定比與人平起平坐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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