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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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宋三奶奶想也不想,直接道:“這是自然,不過你放心,如今沒人敢叫你去和誰平起平坐。”

煥娘想起林婕妤,心裏像是堵了一口氣,她是謝元思當年的結發妻子,她去了又算是什麽?

“若一個男人對他的妻子一直不喜”煥娘似是自言自語,喃喃道。

“靈薇,這樣的事也是有的,甚至在咱們身邊一點都不少見。”宋三奶奶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只當她在擔心自己的將來,“不過我看在眼裏,裴六爺並沒有不喜歡你。”

煥娘垂下了頭,隔了一會兒才輕輕道:“我心裏亂得很。”

“你不要怕,我出嫁之前只見過你三表哥幾面,一開始也怕得很,一直胡思亂想他對我不好怎麽辦。”宋三奶奶病了幾日顯得有些蒼白的臉上也起了幾分紅暈,使一貫溫婉的她看起來多了嬌柔,“說來也不怕你笑話,成親後幾天我們也生分得很,那時我以為我這一輩子就這樣了,與他同床異夢,然後他很快會找幾個喜歡的妾室。”

“嫂嫂,我們宋大人可不是這樣的人。”煥娘也笑著打趣道,心裏卻依舊亂成一團。

似宋三奶奶這樣的閨秀,萬般柔情都只會對著自家夫君,甚少將情愛之事往外說給別人聽。

只不過既然這會兒說起來了,宋三奶奶也沒有止住,到底只是十六七歲的少女,情絲的萌動和雀躍是藏不住的。

“後來慢慢地說上了話,每回都是我鼓起勇氣先說,他才會接下去。他一向沈穩,不比裴六爺能言善道。”

宋三奶奶說得認真欣喜,煥娘也不由得被扯開了心思,聽宋三奶奶這樣講,便也道:“那倒是,他其實最會哄人的。”有些話連她也不好直接說出來,那時裴宜樂每回來,沒說幾句就能惹得她心裏怦怦直跳,她又被韋氏攛掇著有意去勾他,兩人回回一拍即合,順理成章。

“我那時還以為他本性如此或是嫌棄我笨,所以才不太與我說話。”宋三奶奶羞怯地笑了笑,“慢慢相處著沒想到也能漸漸熟起來,我剛嫁的時候想都不敢想。等到後來才發現我愛喝的茶他也愛,他知道我識字也讀書,還拿了文章來問我,沒想到我們的看法也大體相似。”

煥娘點點頭,脫口而出:“你們是志同道合。”

這樣的相處積累於素日的一點一滴微末之處,所以上輩子宋之鏡才會因宋三奶奶的離去而痛苦難捱。

不像她和裴宜樂,起於人的欲望,兩人才能說翻臉就翻臉,看不出任何感情。

兩人又說了一陣,宋三奶奶剛要走,春惠卻進了來,俯身在煥娘身邊耳語幾句。

煥娘聽了一時皺了眉,道:“怎麽要這麽多錢?”

見煥娘沒有要在宋家奶奶面前隱瞞的意思,春惠也索性大大方方說了出來:“說是金家少爺要外出求學,不僅吃的用的,連住的都要用錢,寧可多帶,不能短了他。”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煥娘大約也能猜到韋氏什麽意思了,她留下的錢不算很多,但絕不能算少,盡夠韋氏和金暉過了。

只是金暉要去外面讀書,光是路費就是一筆,吃穿也要用錢,出門在外寧可多帶了,就連住的,也要提前打算好。

韋氏本就待這個過繼來的兒子盡心盡力,都要送他出去了,更不可能在這時短缺他。

可是她又哪來這麽多錢?

伯府什麽都緊著她用,她要什麽有什麽,可也沒有平白給她那麽多錢的道理。

煥娘想起上輩子到後來都是金暉在養她和韋氏,也到底狠不下心不給錢。

宋三奶奶看在眼裏,

於是道:“一會兒我讓他們送錢過來,不僅那邊要,你在伯府也不能手頭緊缺了。”

若是任家給她送錢也就算了,那是任氏的娘家,而宋家又拐了一個彎了,煥娘怎麽可能去拿宋三奶奶的錢。

她連忙婉拒道:“錢我倒還拿得出,嫂嫂不必擔心。”

“府上月例都是定的,你一時哪能拿得出來?”宋三奶奶點了點煥娘的鼻子,笑道,“這是我和你表哥的一片心意,與其他無關。你就當是你表哥給你賠的禮,若是實在過意不去,日後要還我也一定收下。”

煥娘想到自己實在也沒其他地方去變錢,感激地看著宋三奶奶,道:“多虧了嫂嫂。”

宋三奶奶笑著點了點頭,末了還是道:“不過我也得勸你,錢這事是個無底洞,我知道金家養你到大,養育之恩是該報答,可也不是這麽個拿法,再來幾次你是要被榨幹了,如何能拿出這麽多錢?”

煥娘嘆了一口氣,解釋道:“那邊的弟弟讀書要用錢,這才會拿去,其餘我是不會讓他們胡亂揮霍的。”

“總歸你心裏有個數就好。”宋三奶奶又繼續道,“我前幾日就聽母親說了,大長公主似是對你養母非常不滿,她不滿意了,太後差不多也就是這個想法。”

“能滿意才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煥娘苦笑道。

宋三奶奶走後,煥娘倒是想了一陣關於韋氏的事,這陣子事多,等她騰出空來,還是去別處給韋氏找一處住下,遠離這裏的是非。

煥娘坐著又嘆了口氣,韋氏也沒想著托人寫了信再帶進來給她,一日一遍地問著金家如何,她倒直接傳了口信進來。

這麽大剌剌地問她拿錢,伯府怕是不久就能傳遍了。

無論是伯府還是太後,不管對她如何,對著韋氏卻大概是一樣的態度。

煥娘又想到了錢,私房幾乎都給韋氏留下了,如今又欠了宋三奶奶錢,一時半會兒哪來銀錢再給她去別地置一處宅子。

說起來可能都不相信,太後的親女兒竟然會缺錢。

就這樣又過了幾日,韋氏那邊拿了錢不再有響動了,太後卻再次召她入了宮。

一回生二回熟,這次煥娘是自己一個人去的,並不要劉氏再跟著。

太後一見到煥娘,嘴角就高高揚起,道:“要你做皇後如何?”

“皇後?”煥娘震驚,但也猜到是謝元思的手筆。

“那日你回去之後,皇上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我了。”太後笑著去摸煥娘的頭,“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造化,不愧是我的女兒。”

“這不妥。”

太後指了指煥娘,道:“你怕什麽事,你是我的女兒,又與皇上情愫已生,有一萬個理由入宮的。”

“母親,”煥娘看著任氏,一字一句認真道,“我還有個孩子。”

“這不用你擔心,”太後絲毫沒放在心上,反而笑道,“母親早給你安排好了。”

煥娘想到林婕妤,拒絕直欲出口,太後卻伸出食指往煥娘嘴邊一碰,道:“先聽母親說。”

窗外紛紛揚揚地落下雪來,煥娘靜靜地聽著任氏說話,偶爾擡頭望一眼外邊,看著雪片一層層堆積在琉璃瓦之上,有些又飛落於紅墻,斑駁凜冽。

太後只有一個女兒,為她打算了一個萬全。

她年輕的時候入宮,正是吃了嫁過一次的虧,才遲遲無法被立為皇後,一日又一日地做著皇貴妃,一直到先皇將死之前,才得以如願。

自己走的彎路,任氏是舍不得煥娘再走的。

即便是煥娘能馬上當上皇後,她也不要她有一

絲一毫被從前名聲所累的可能。

也不能讓人詬病,畢竟煥娘和謝元思是名義上的兄妹。

她要她的女兒,無論從前還是往後,都清清白白。

“你是顧靈薇還是顧靈萱,母親和皇上都不介意,我早就說過,你叫什麽又有關系,只要你確實是我的女兒,是皇上要的人就好。”任氏道。

那日謝元思到了長樂宮,任氏幾乎是不出片刻就想到了這個偷天換日的辦法。

顧靈萱端莊得體,從小長於崇恭伯府,如今待字閨中,進宮為妃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顧靈薇依舊嫁到康國公府去,太後女兒,伯府嫡出,當一個康國公夫人綽綽有餘。

只是從今以後,煥娘又成了顧靈萱。

太後唯一不如意之處,也就是女兒要頂著庶出的名頭入宮。

“不過也不打緊,”任氏慢慢地說著,“過個一兩年誕下皇子,你自然就成了皇後,母親不會讓其他人在你之前生子。到了那時候,你是嫡出還是庶出又有誰會多嘴。”

任氏說完又加上一句:“也不會真讓你成了庶女,把‘顧靈萱’記在薛氏名下,那也是嫡出的,開始可能會有人記得,三年五載下來誰還記著這茬。”

“可是顧靈萱自己豈不是受我們所累?”

“你這傻孩子,”太後笑了,“沒有咱們,我本也不可能讓那個女人的女兒入宮來我眼皮子底下。她更不可能一嫁人就是康國公夫人,這兩樣,哪樣她都難夠到,細說來我還便宜了她。”

太後想了一會兒,又道:“只消先將裴宜樂瞞著,他求娶的是顧靈薇,若早讓他知道了,難免會多生事端。”

裴宜樂要顧靈薇,任氏和謝元思就把顧靈薇給他,等洞房花燭夜蓋頭一掀,他又能怎麽辦?且又有誰敢說他娶的不是顧靈薇?

康國公府為著謝元思才全家遭了殃,也不好真讓人寒了心。

“你的兒子——是叫寧兒是嗎?我也為他打算好了。這個辦法再好沒有,顧靈薇是他的親生母親,他仍舊是康國公正正經經的嫡長子,往後的弟弟妹妹們誰能越得過他去?”

煥娘一時不說話,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便是天長日久,‘顧靈薇’在康國公府站穩了腳跟,要掀起什麽風浪,咱們也是不怕的,我是太後,你是皇後,寧兒少了一根頭發絲,無論是不是她做的,都要她給寧兒陪葬!”太後一想到顧靈萱便想到楊姨娘,忍不住冷哼了一聲,“讓她當康國公夫人也是咱們恩賜,她牢牢攢在咱們手心呢!”

“離開親生骨肉只是痛過這麽一陣,往後你不知多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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