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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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舒雲一向堅忍,這會兒看見哥哥回來了,也忍不住和曹氏一塊兒哭了起來。

話還沒說一句,曹氏就緊緊拉著裴宜樂的手,道:“我們三個人去旁邊的屋子說話。”

其實一旁在的也只有裴宜樂的兩個堂妹,一個庶妹,還有一個三嫂陪著,總歸也是親近之人。

既是曹氏想去別的地方,裴宜樂也不好反對,只能和裴舒雲一起扶著她進了左手邊的空屋子。

這屋子之所以沒人,是因為破敗得厲害,實在也不能住。

甚至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裴宜樂勉強找了把椅子扶起來,撣幹凈上面的灰塵,才讓曹氏坐下。

“你沒事就好,”曹氏看著兒子就又哭了起來,“你哥哥弟弟他們他們都沒了,你爹也沒了如今要怎麽過”

裴宜樂嘆了口氣,面對母親也只能安慰:“東西也都還給咱們家了,總會好的。”

“你可得顧好你妹妹”

一旁的裴舒雲聽到曹氏的話打了個冷戰,然後似是哀求道:“娘,別說了。”

曹氏哭著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還是對著裴宜樂說起了其他事情:“你方才也看見了,我們這幾個擠在那一間屋子裏。這已比前幾日好上太多了,他們他們連床被子都不肯給我們!”

“我明日便叫人來整理修繕屋子,至少要先騰出幾間來住。”裴宜樂皺了眉,又問道,“家中下人還剩下多少?”

“死的死,散的散,只餘下零星幾個,哪裏夠用。”

“除去死了的或是已經被發賣了的,其餘散出去的也得找回來——還剩下的賣身契仍舊在我們手上的,人多起來這裏才好做事。”裴宜樂道。

“這原本哪是你該管的。”曹氏又擦了擦眼淚,“你大哥哥大嫂嫂都沒了。”

裴宜樂原先還道女眷總不會很害她們性命,一時也驚了,問:“大嫂嫂怎麽沒的?”

“不僅你大嫂嫂,你大伯母也沒了。你大伯父是長房嫡子,沖進來先殺的就是他們,等殺完了才說不殺女眷。”

“那大伯父那一房?”

“全沒了,”曹氏哀聲道,“珍姐兒才多大點孩子,你大伯母日日抱在手上疼得緊,如今也跟著她爹娘去了。你祖母更是沒熬到第二天早上。”

珍姐兒是裴宜樂大哥哥的小女兒,算來也只比寧兒要大了一點。夫妻倆有了幾個兒子之後才得了這個女兒,自然是疼愛到了骨子裏。

裴宜樂一時說不出話,只聽曹氏又繼續道:“你二嫂方才已由娘家接回去了,怕也不會再回來了。這幾日倒是由你三嫂管著,我向來不頂事,你二伯母病得厲害,看著就這幾天了。你四嬸她瘋了,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大夫,也沒人照顧,先回她娘家住幾天,她不比你二嫂年輕,還是要回來的。”

裴宜樂仔細記著曹氏說的,日後這些少不得都是他去跑腿,二伯母的事要先準備著,安定下來之後要去接四嬸回來,曹氏雖說著二嫂不回來了,但依著禮節總也要再去問一問。

“你不知道娘多擔心你,生怕你也被抓出來。”曹氏一提起兒子又要掉淚,“對了,你和顧家姑娘生的那個孩子怎麽樣了?”

“他很好。”裴宜樂想了想,還是對曹氏隱去了伯府執意要將他父子二人趕出的事,只道,“這幾日我一直和煥娘住在金家。”

即便這樣說了,曹氏哪還有聽不出來的,不去直接告了他們已然算是仁厚,那種情況人人自危,不過明哲保身。

曹氏朝著外

面努了努嘴,小聲道:“你四嫂那裏卻是最難辦的,她有孕在身已近四月,剛坐穩了胎,就遇上這檔子事兒。你四哥哥也去了,這會子還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孩子。老大媳婦、老二媳婦、老四媳婦,她們三個是親妯娌,如今大房竟只剩下了她孤身一個。”

“怎會讓她孤身一人,”裴宜樂想起素日一起長大的哥哥們就心酸不已,“家裏如今只是亂些,錢財是不愁的,一會兒再去請大夫來看,什麽藥我們都用得起。”

曹氏聽了裴宜樂的話卻有些心不在焉,只喃喃道:“誰說不是呢。”

她又想起了什麽似的,道:“小九或許還在。”

“真的嗎?”裴宜樂又喜又急,“知道在哪兒我去找他!”

“哥哥,”這時裴舒雲先曹氏一步攔下了他,“只是他當時和你一樣也不在家,也不知道被捉到沒有。”

“總有些希望。”裴宜樂道。

“不是你回來了,也不敢想他也活著。”曹氏又道,“他是二房的,卻是庶出,只知他不在家,沒什麽人惦記著他,怕是他親嫂子都不會想到他。”

“罷了,他也不小了,若是沒事自然會自己回來。”裴宜樂先還想差人去找,可如今哪有能使喚的人手,府上更是處處都要用人,小九不回來是要去找,可不是現在。

“喪事你想好怎麽辦了沒有?”曹氏問裴宜樂。

這卻是頭等重要迫在眉睫的大事,裴宜樂從沒做主辦過白事。

康國公府這回光是主子用的棺材,就要用上二十幾口。

裴宜樂只記得康國公的壽材是早就備好的,金絲楠木的棺槨,其餘更是一應俱全,可如今又去哪兒找。

“先去相熟的人家借幾個會辦事的老人來,這事不能拖。”裴宜樂沈思片刻後道,“其餘我去跑,總不能叫他們走得委屈。”

曹氏一時又心疼起兒子,只是也知道身後大事馬虎不得,想了想才道:“你三嫂厲害,這邊讓她管著也出不了什麽岔子。”

“娘,”這一聲是裴舒雲叫的,她認真道,“往後事情還多著,哥哥該娶嫂嫂回來了,不然國公府如今這幅樣子,也沒個主事的人。”

若不是裴舒雲提起,曹氏一時半會兒還想不到正事,她立刻正色對裴宜樂道:“這爵位總得有個著落,等聖旨一下來,也該是你的。”

裴宜樂長長地嘆了口氣,郁郁道:“母親何必提這個。”

“算來正是你的,”曹氏提起了精神,“康國公府哪還有什麽人?便是小九還活著,他也是庶出,萬不會放著你不給卻給了他。”

裴舒雲也跟著曹氏道:“雖這時節說這些不合時宜,但是偌大一個康國公府總得有人撐著。四嫂肚子裏的是長房的孫子,可還沒到生下來一切都難說,即便生下來個男孩兒也頂不了事,到他能頂門立戶那得什麽時候。”

“這也不是我說了算的,”裴宜樂不想再說下去,只道,“全看皇上怎麽想。”

話雖如此,康國公府的人一見他回來,也早已都是這麽想的了。

算來算去,康國公怕是由他來當。

曹氏拉過裴舒雲的手,竟輕聲道:“幸好有你哥哥,我也放心了。可憐你們父親,竟這樣丟下我們就去了。”

廢太子垂死掙紮也要拉著京城這麽些人家陪葬,其實那時他早就大勢已去,被廢已勢在必行,不過是滅亡之前也不想讓二皇子和他的人好過。

這場荒唐又極端的鬧劇只持續了幾天,可康國公府的人大多都因這場鬧劇而魂歸九泉。

等皇上的龍椅再坐熱一些,賞賜馬上就會下來了。

“母親且

安心吧,一切有我。”

曹氏一邊流淚一邊欣慰地點點頭,忍不住咳了幾聲,才對裴舒雲道:“說了這麽久也渴了,你去看看有水沒有,要熱的。”

裴舒雲一向孝順又聽話,連忙應著聲就出去了,曹氏卻壓低了聲音道:“這事不說我心裏慌得很,娘擔不住,往後可怎麽辦?”

“是不是妹妹”裴宜樂早已猜到了七八分,臉上慮色漸起。

曹氏一咬牙,這回倒沒有哭,反而狠狠道:“舒雲就是太心善,其實那夥人一開始看上的根本就不是她,而是你四嫂,舒雲這傻丫頭,只道她有身孕,一味替老四媳婦擋著,你另外幾個妹妹就聰明得很,見人來都往後躲。老四媳婦再好看那也是嫁了人的,舒雲我只恨我太大意,一開始舒雲要去照顧老四媳婦我也沒攔著,到後來就來不及了。你說,那麽多的人,你那些嫂嫂妹妹,當時躲都來不及,只有她還陪在老四媳婦身邊,如今她們倒是一個個病病歪歪在床上,我們舒雲卻強撐下來,我都不知該恨誰好!”

裴宜樂不想妹妹遇著這種事竟也裝著沒事人似的,實在也太懂事了些,這時只能長嘆一聲,道:“娘,事已至此,也不必盯著自家的人了。”

“我也是心疼你妹妹,”曹氏又哭了兩聲,怕外面裴舒雲進來聽見,趕緊止住了,“你可得待你妹妹好,她是沒指望了!”

“那些人如今也好不到哪兒去,總歸是廢太子的人,難逃一死。”裴宜樂咬著牙道,“若讓我查出來是哪幾個,我親自送他們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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