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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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為妹妹的心娘就滿足了,”曹氏略平了一口氣,“等爵位到了手,她們總還得巴結著咱們。”

裴宜樂皺了眉,道:“且先別說這些了,不是時候。”

說話間,裴舒雲也正好端了水進來了,她找了個幹凈地方放下,又給曹氏和裴宜樂倒了,才道:“水是幹凈的,只是一時半會兒找不到茶葉,娘和哥哥將就著喝吧。”

曹氏本也不是真心想喝水,不過是把裴舒雲打發出去好跟裴宜樂說話,抿了幾口就放下不喝了。

“慢慢人就夠了,你陪著母親多歇歇,”裴宜樂心疼妹妹,摸了摸她的頭,道,“再等幾天,都會好的。”

裴舒雲正要答話,不想外面卻是一陣動靜,一院子的女眷,裴宜樂雖不方便,也只好趕緊同曹氏和裴舒雲一起出去看看。

“別是你二伯母。”出門前曹氏輕輕道,臉色沈重得很。

等他們出去時,裴家的三奶奶郝氏也已走到了外面,見著他們也出來了,便道:“說是四弟妹不太好。”

曹氏是向來不管事的,一時也不說該怎麽辦,裴舒雲又實在還是個姑娘,裴宜樂沒了辦法,自己上前同郝氏道:“我去外邊再請個大夫過來看看。”

郝氏點點頭,道:“有勞六弟了,我去她那裏先照顧著。”裴宜樂也不敢耽擱,匆匆往外面而去。

曹氏因著女兒的事情,對四侄媳婦紀氏總也有些怨氣,於是只拉著裴舒雲站在一旁,一步都不肯上前去。

到底也怕自己這個做長輩的被底下的小輩說,只好道:“我進去陪著咱們家那些未出閣的姑娘吧,不好叫她們害怕。”

一時間幾人又四散,各自忙碌各自的事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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煥娘又在崇恭伯府留了幾日,每日都讓人去金家給韋氏報平安。

自那日華陽大長公主離開之後,倒沒有什麽消息傳來。煥娘自己沒覺得有什麽,這麽多年都這樣過來了,有個做太後的親娘固然是好的,可若人家真的不想認她,她也無所謂,唯一所執之事也不過就是想要見親生母親一面而已。

薛氏是整個崇恭伯府最為急切的,一日三遍地打發人去外頭等著,看有沒有什麽人過來報信。

這些自然也傳到了煥娘的耳中,煥娘心裏暗自發笑,這世上哪有填房對著前頭原配如此著急的,且這個原配和夫君鬧得不歡而散,夫君嘴上不說,心中怕是一直厭惡得不行。

不過倒還真不能說薛氏蠢,連煥娘也看出來了顧德言對著薛氏一直冷淡得很,楊姨娘就不提了,私下裏說不定對其餘妾室通房都比對薛氏好。

這樣的丈夫如何靠得住,薛氏心裏想的多半是拉攏一朝發達與她又沒有利益沖突的繼女。

煥娘又耐心等了幾日,這才終於等來了太後讓她入宮的口諭。

崇恭伯府一時上下大喜。

煥娘只冷眼看著,她早就將崇恭伯府摸透,若她從宮中回來之後就沒了下文,或者太後幹脆不認她,伯府定是又要換一副面孔了。

這日一早,才五更天時,劉氏便派了身邊最能幹、用著最襯手的婆子丫鬟來了煥娘這邊,好等著她醒來之後為她穿衣梳頭勻粉。

衣裳是那日華陽大長公主來過之後就著緊使人做的,用了府上的人還不夠,薛氏又特意請來了外邊的裁縫。

百蝶穿花雲錦桃紅上襖,下面是一條牙白色蝙蝠雲紋月華裙,劉氏取了壓箱底的陪嫁頭面來給煥娘,其中一支累絲八寶瓔珞如意簪,一插到煥娘頭上就引

來一屋子人驚嘆。

劉氏也有誥命在身,崇恭伯府之中自然由她陪著煥娘進宮最為穩妥。

因著時間還早,劉氏也還未收拾妥帖,煥娘只好先在自己這邊等著。

誰知這一等,卻先等來了裴宜樂。

春惠來問了煥娘,要不要讓他進來,煥娘左右等著也無事,便讓她們放了他進來。

等到看到裴宜樂的人,煥娘才想起自金家一別,也有了一段日子沒見他。

他瞧著又清減了不少。

裴宜樂看見打扮得一本正經端坐著的煥娘也嚇了一跳,打量了她幾眼,才道:“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你這是要去做什麽?”

煥娘聽後只板著臉看他,將裴宜樂看得心裏直發毛,這才繃不住笑了起來,道:“我要去見我娘。”

裴宜樂這幾日忙於奔波康國公府之事,並不清楚煥娘這裏發生的事,這才記起那會兒崇恭伯府再把她接回來的理由就是帶她見親生母親。

“怎麽樣,你娘在哪兒?”裴宜樂想了想道,“先前瞞著你說她死了,多半是另嫁了。”

煥娘點點頭,眼珠子一轉,道:“裴宜樂,你完了。”

“我是完了,”裴宜樂一肚子煩悶,嘆了口氣道,“前幾日就想來找你的,這邊喪事才辦完,那邊我二伯母就跟著去了。我從來沒想過康國公府會有如此忙亂不堪的時候。”

這段日子煥娘閑在家中倒是聽了不少關於康國公府如今的事了,對於裴家的情況也知道了個大概。

“男的真的只剩了你一個人?”煥娘問。

“我九弟也許還在,過段時日總能回來。一家子的事罷了。”裴宜樂搖了搖頭,“你要去見你母親,不說這些了,聽著晦氣。”

裴宜樂看了她一眼,有些忐忑,繼續道:“煥娘,如今我們家這幅樣子,家裏也沒有主事的人。昨日聖旨已經下了,康國公府襲爵只有我最合適。”

煥娘楞了楞,才笑道:“說恭喜也不合時宜,今後你就是康國公了。”

“若你還願意,我立刻便來伯府提親。”

“怎麽怎麽還提這個。”煥娘低下了頭。

“不急,”裴宜樂連忙道,“你再想一想,不必立刻告訴我。”

康國公府的內院如今亂成一團,都是女眷,有些事裴宜樂不方便直接去管,只有郝氏還能幫的上忙,然而她又要分出精力去照顧紀氏——一時半會兒根本找不到那麽多用得順手的丫鬟婆子。

這些都急需康國公府有一位女主人去慢慢理順。

可是裴宜樂卻害怕馬上聽到煥娘的答案。

煥娘不可能答應得那麽快,所以越快的答案就有越大的可能是拒絕。

煥娘竟也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才道:“我馬上就要去見我娘了,裴宜樂,我心裏亂得很,其餘事情等我回來再說你知道我娘是誰嗎,她是當今太後。”

裴宜樂半天才反應過來她說的真的是太後,還是不禁又跟著問了一遍:“太後?任太後?”

“還能有哪個太後,”煥娘嘴唇微挑,細聲道,“所以我方才說你完了。”

裴宜樂正想回“我立刻娶你”,外頭就傳了信來,是時候出發了。

兩人也沒有再說什麽,連道別也省了,只剩裴宜樂看著煥娘被簇擁著的背影漸行漸遠。

有一件事他卻沒有出口,早前皇上召見他,念在康國公府此次牽連受害甚深,便問他要什麽賞賜。

康國公府最需要的只是時間去平覆,裴宜樂本也沒什麽可求,然而

轉念一想,鬼使神差地對皇帝說了一句話。

求娶崇恭伯嫡女顧靈薇。

等說出口的時候卻覺已晚,若是煥娘依舊不願意,豈不是強逼了她?

太後既是她親娘倒也好,她不願嫁到時直說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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煥娘和劉氏同坐了一輛馬車,馬車慢悠悠地不知走了多久,晃得煥娘沈沈欲睡。

劉氏瞥了她一眼,這丫頭倒是心大,進宮去都能在路上睡著。

“薇兒,”劉氏輕輕咳了一聲,看著煥娘一下清醒過來,笑著對她道,“馬上就要入宮了,你凡事不必緊張,不必害怕,更不要拘束,只是記著這幾日教你的禮數便可。”

煥娘捂著嘴打了個哈欠,然後才懶洋洋地點頭應了,也不做聲。

崇恭伯府幾代下來,一直是極有規矩的,劉氏底下的兒孫,不論在外面如何,到了她面前都要誠惶誠恐的,更不用提那些女孩兒,哪個對著她不是恭恭敬敬。

再看煥娘的樣子,長輩在她面前跟她說話,她懶懶散散也就罷了,連字兒都不肯吐出來一個,這卻不是做後輩的道理了。

饒是劉氏這時心裏對煥娘再如何不滿,也不會挑這個節骨眼兒去說她。

任氏還是皇貴妃時便罷,如今做了太後就又不一樣了,顧靈薇不僅僅是崇恭伯府的孩子,更是太後的女兒。

太後的女兒,還是先不要多嘴的好。

煥娘偷偷看了劉氏一眼,對她心中所想也大致能猜出個□□分來。

旁的且不說,她與崇恭伯府以及崇恭伯府也不熟,光看顧德言和薛氏這夫妻二人的樣子就知道了。

一個對著剛找回來的女兒吹胡子瞪眼,從沒有好眼色,也不拿正經妻子當回事,伯府上下誰看不出來他一味偏寵著房裏那幾個姬妾。當然,他是崇恭伯,整個伯府的主人,也是可以為所欲為的,只是一面肆意欺壓著在他之下的人,一面又趕緊把煥娘送到宮裏去認娘。只憑著他對煥娘生母的厭惡和素日在伯府的做派,煥娘實在想不到他會這麽順理成章地讓她去親娘,一刻都不肯耽誤。

再說薛氏,平心而論對於這個繼母,煥娘倒沒有多大的惡感,不過也就是嫁進來伯府之後不得丈夫喜愛,於是凡事便以自己為上,處處為著自己的利益著想。平時口齒伶俐,舌燦蓮花,瞧著面面俱到,等到有了什麽事就裝病不出面,除了與她為人本性有關,也難保不是丈夫和婆母有問題,即便不愛,丈夫若一心敬重信賴她,婆母若多願意幫扶她給她撐個腰,她又何必當個主母都當得那麽憋屈。

從崇恭伯夫婦的為人處世上頭,其實就能窺見幾分劉氏對整個伯府潛移默化的影響。

凡事利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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