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關燈
一個人遇到大事越是平靜,就越難讓人放心。

煥娘帶著裴宜樂暢通無阻地將將要出崇恭伯府。

三人一貓。

她看似漫不經心,實則一直用眼角餘光盯著裴宜樂。

所以在剛剛可以望見伯府大門的時候,裴宜樂停了一下腳步,煥娘的手就拍到了他背上:“快走,停下來你不要命啦?”

“去哪”

煥娘眨了眨眼,道:“我家。”

煥娘一邊說著一邊拉著他往前走,然而裴宜樂還是道:“我不能去你家,若是被發現了,你和寧兒”

“那你能找到去處嗎?”

“不能。”

“看來只能我收留你了。”

這是煥娘自重生以來對裴宜樂態度最好的一次,畢竟他真的家破人亡了。

煥娘把他往旁邊拉了拉,然後道:“你以為你祖父為何輕易就把你趕出了家門,怕是也存著讓你僥幸活下去的心思。”

裴宜樂瘦弱的身子搖了搖,無風也能被吹倒。

他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還未好全的右手隱隱做痛。

有那麽一瞬間,他想出了伯府就去康國公府看一看。

他努力使自己恢覆理智,又覺得自己懦弱不堪。

“你抱著寧兒走到前面去,喵喵跟著你不會丟。”裴宜樂道,“我走在後面,萬一我在路上被發現了,不會連累你們。”

“你是不是有點傻?”煥娘的手指伸出去迅速彈了彈裴宜樂的額頭,“孤身一人不是更惹人懷疑,走在一起別人只當我們是一家——那些人又不知道你的事。”

話雖如此,煥娘此舉還是很冒風險的,連她自己心裏都清楚,這是把裴宜樂被發現的危險往她和寧兒身上分擔。

白天的京城,已經熙熙攘攘,好不繁華,看不出昨夜黑暗之中的恐怖。

一路上,煥娘緊緊盯著裴宜樂,生怕自己一個不留神,讓裴宜樂跑去找家人。

將心比心,若是她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她也一定很難控制住不讓自己回去。

越是緊張就越不敢在街上東躲西藏,反而會落在有心人眼裏。

煥娘只能裝作神色如常,還笑著指東西給寧兒看。

她也不知道有沒有人會認出裴宜樂。

萬幸蒼天庇佑,讓他們順利回了金家。

煥娘開了門,一把把裴宜樂推了進去。

四周一看,果然韋氏和金暉還沒回來。

煥娘隨手撕了放在桌上的字條,那是她上回讓裴宜樂回來留給韋氏他們的。

如今人既已回來了,就用不到這字條了。

煥娘正要去燒水喝,剛剛想回頭讓裴宜樂看好寧兒,卻見裴宜樂一口血噴出,人已搖搖欲墜。

他的身體遇到這種事不出問題才是不正常。

雖然被嚇了一跳,過後煥娘卻沒有很驚慌,把他扶到了屋子裏,靠在床上躺著。

一時也找不到熱水,煥娘只能用井水絞了帕子給他把嘴角的血跡擦幹凈。

裴宜樂緩了幾口氣之後,才道:“不行,我不能再留在這裏,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若是細細查了,總能查到這裏來。”

“是啊,既是總能查到這裏來,你在不在都是一樣,”煥娘道,“伯府也說了,寧兒是逃不開的。”

能查到金家必定已是知道了煥娘和裴宜樂的關系,即便裴宜樂不在金家,寧兒和煥娘也難逃一劫。

“你趕

緊帶著寧兒走吧。”

“走到哪裏去?”煥娘笑了,“你忘了花嶴村的事了嗎?世道險惡,我孤身帶著個孩子能去哪兒?而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娘和弟弟回來了要怎麽辦?一起跑?又要讓他們去哪兒尋我?”

她說得輕松,一連串的問題卻如同石頭一樣一塊一塊往裴宜樂心上壓。

煥娘去燒了水回來,看見裴宜樂仍舊呆呆地坐著,便試探著問道:“你家裏是怎麽了?”

“昨夜動的手,今早才說康國公府侵占良田。”裴宜樂憤憤道,“便是真的侵占了良田,也沒有直接上門殺人的道理。”

煥娘不是很懂這些事,但也知道康國公府被抄家不正常,給裴宜樂倒了杯熱水,才道:“怎麽好端端的”

裴宜樂眼眶紅了紅,又咳了兩聲,道:“我祖父和父親他們連我兩歲的侄兒都沒了。不知道母親和妹妹怎麽樣了太子竟如此趕盡殺絕!”

“太子?”

裴宜樂沈默了片刻,道:“我原本也不理會這些事情,這些自有我祖父他們操心。”

這倒是實話,以煥娘對裴宜樂的了解,他身體一直不好,雖然自小聰慧,又得康國公喜愛,可康國公府向來尊卑長幼嚴明,康國公百年之後襲爵的不是他,自然也輪不到他過問這些事。

且他自己的心思暫時也沒放到仕途上頭,宋之鏡年紀輕輕已經混到了兵馬司指揮使,裴宜樂還在外面玩。

想到宋之鏡,煥娘隨口又問了一句:“不知道宋大人他們怎麽樣了。”

“宋之鏡母家是任家,不知道這回華陽長公主能不能保住他們。宋之鏡會不會受牽連,端看他自己。”

裴宜樂說的煥娘也聽不明白,撇撇嘴,道:“上輩子明明沒有這些事的。”

“上輩子太子一直安安穩穩待在東宮,也沒有二皇子來與他爭。”

“太子就是太子,二皇子與他爭什麽?”

“太子生母王皇後早逝,皇上多年來並沒有再立中宮,而是把整個後宮交給皇貴妃打理。皇貴妃任氏無所出,二皇子從小就抱到她那裏養著。”裴宜樂回憶了片刻,道,“我依稀只記得皇貴妃盛寵,上輩子也沒聽說過奪嫡爭位。”

煥娘撐著下巴想了一會兒,她連當今聖上在位幾年了都記不清楚,更不用說這些秘辛了。

突然她想起了什麽似的瞪大了眼睛,道:“會不會有人和我們一樣!也重來了一遍!”

“重來就重來吧,”裴宜樂苦笑,又咳了幾聲,“我家再也回不來了。”

康國公府死了那麽多人,男丁更是連孩童都沒有放過,煥娘想說讓裴宜樂節哀順變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她心裏其實很害怕,不為了裴宜樂也不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寧兒。

寧兒還那麽小,如果被人得知,他會不會也是裴宜樂侄子的下場。

他還什麽都不懂。

煥娘起身去看了看在搖籃裏熟睡的孩子,輕輕摸了摸他的臉,然後對裴宜樂道:“我出去做點東西吃。”

她覺得屋子裏有些憋悶,也知道該留裴宜樂一個人在這裏靜靜待一會兒。

她轉過身,發現手心滿是冷汗,十指緊緊絞在一起,不知是緊張還是害怕。

“煥娘,”裴宜樂輕輕叫了她,“我總是對不起你。”

煥娘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別的都怪你,就這一次不是你的錯。你先休息一會兒,既然還沒被發現,就得先活下去。”

煥娘給裴宜樂帶上了門,站在院子裏呆呆地看著天

,遠處有別家孩童嬉鬧之聲傳來,一切本該是寧靜和平的。

就和往常的每一個日夜沒有什麽區別。

煥娘想到裴宜樂的身體,他剛剛又吐了血,年紀還這樣輕就吐血如喝水,不知道能活到什麽歲數。

她想去請個大夫來給他看看,可是又不敢去。

她連出門買菜都不敢,生怕有人清楚她的底細,又看見她在家裏。

廚房裏柴是備足的,米也是夠的,盡夠三個人吃的,菜卻是沒有的。

煥娘將廚房翻了個底朝天,才找到了一壇子鹹菜和三條臘肉。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但是有米,可她不是什麽巧婦。

還有寧兒,大人可以餐餐白粥稀飯,他可餓不得。

煥娘一邊淘米一邊嘆氣,喵喵乖乖地跟著她,趴在她的腳邊,剔透的眼睛無辜地看著她。

“喵喵,你只能和我一起吃糠咽菜了。”煥娘低下頭對著喵喵輕聲道,“不過你行的話也可以自己出去找吃的,抓只老鼠打打牙祭,我不攔你。”

也不知道喵喵聽不聽得懂,喵喵沖著煥娘“喵”了一聲,然後就懶洋洋地走了出去。

當真人不如貓,煥娘嘆道。

一鍋白粥還沒煮開,喵喵就從墻邊一躍而下,又懶洋洋地走了進來。

煥娘立在竈臺前想事情,貓走起路來無聲無息,一直到喵喵到了煥娘面前,煥娘才看見它。

喵喵嘴上還叼著樣東西,它小心翼翼地放下,朝著煥娘叫了一聲。

煥娘定睛一看,是條頗有些肥美的魚。

“喵喵好厲害,”煥娘蹲下身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腦袋,“快吃了吧,魚一定比老鼠好吃。”

喵喵沒有動,繼續“喵”了兩聲。

煥娘突然明白過來,這魚可以當菜吃。

“這魚給我的?”煥娘指了指地上的魚,試探著問道。

“喵——”喵喵又乖巧地伏到了地上,對自己叼來的魚不為所動。

煥娘有些驚訝,這魚也不知道喵喵從哪裏弄來的,看著倒很是新鮮。

她養的貓可真懂事,能急主人所急了。

一定是自己平日對它好,它記在心裏。

“平時沒白抱你。”煥娘重重揉了揉喵喵的腦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