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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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應鸞和沈氏第二日午後就接到了前去莊子上修養的李敬山的信,讓李應鸞立刻帶著煥娘一同過去。

他信中什麽都沒有明說,來人卻似乎很著急,問他到底有什麽事,也只肯說李敬山覺得自家莊子住著也不甚安穩。

自然不好叫煥娘一個姑娘家獨自前往,只好讓李應鸞一同作陪。

這事自然瞞不過李老夫人,她先是不肯應,後來大概是怕李敬山真有什麽事,只得勉強同意,又從各處撥了不少人過來陪著煥娘和李應鸞。只是今日是走不了的,外面本就下著雨,到了莊子上也近午夜了。

不僅是李老夫人,煥娘自己也是不肯去的,她一想起裴宜樂也在那裏就本能地抗拒。

然而畢竟是李敬山來請的,她實在不好推辭,想和謝元景一道過去,卻想起對於李應鸞來說到底有些不方便,只好作罷。

連下了兩日雨,到啟程的那天早上雨雖已停歇,天氣卻愈發陰冷,煥娘這幾天有些秋乏,這會兒出了屋子吹了冷風倒是清醒了一些。

一行三輛馬車在路上緩慢地行駛著,李應鸞嫌冷清也過來與煥娘擠到了一處。

山路泥濘,馬車走不快,本來只需要三四個時辰的路程硬是到了將要傍晚還未走到。

李應鸞過了晌午就在馬車上抱怨,眼見著天就要暗下來,她又對身邊的丫鬟道:“你去催一催,無論如何不要到晚上,我不想天黑了還在荒郊野外,再拖下去哥哥也要擔心咱們了。”

丫鬟應聲正要出去,馬車卻突然一震,停了下來。

李應鸞再也忍不住,高聲問道:“又怎麽了?”

外面的人道:“四姑娘,金姑娘,咱們這輛馬車的車輪好像快掉了。”

於是李應鸞即便有再大的怨氣也只好和煥娘一起下了馬車。

煥娘一看,馬車正停在狹窄的山路當中,右手邊雖不是懸崖,可也陡峭得很,因連下兩日雨,泥土都有些松動,左邊山壁上不斷有土和小石子掉下來。

她看了看天色,問道:“還要多久才能到?”

李應鸞也說不上來,轉頭去看身邊跟著的一個仆婦,只聽她道:“不遠了,走過這條山路便到了。”

“這樣吧,讓他們先在這裏修著,我們坐另一輛馬車先走。”李應鸞想了想還是說,“等我們到了再叫人來這裏幫忙,否則要耗到什麽時候。

她一邊說著一邊就拉著煥娘往後面馬車那裏走,既然是主子發了話,其餘下人再也沒有不肯的道理,再者讓主子在這荒郊野外的受著風也不是個事兒,於是也跟著呼啦啦一大群人簇擁著二人過去。

經過靠外側的一邊山道時,李應鸞貼身的丫鬟自然上前護住了她,更有兩個健壯的婆子扶著。

煥娘這邊除了碧兒也另有一個眼生的婆子上前來,煥娘倒沒有李應鸞那麽嬌貴,正要轉頭和那婆子說不用,後邊腰上卻不知被誰重重推了一把,煥娘腳下的泥土又松又軟,立刻就站不穩了,還沒等她叫人拉住自己,身子就已朝外面撲去。

煥娘一瞬間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裏了。

她一聲尖叫剛剛出口,身子已落入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將她緊緊摟住,把她又重新拉回平地。

煥娘睜眼一看,竟然是謝元思。

他今日沒有戴面罩,只是頭上罩著一個鬥笠,臉隱在鬥笠之下讓人看不分明。

謝元思當然不會放心煥娘就這樣急匆匆離開。

且以他的性格,不會別人不讓他跟他就不跟。

在煥娘他們還沒有出門前,他就去外面弄了一匹馬,等煥娘他們前腳剛離開,他後腳就跟上了。

謝元思遠遠地跟在後面,這些馬車走得慢,他跟得也沒有不耐煩。

煥娘的心跳得厲害,謝元思再遲來一步,她掉下去不死也得重傷。

李應鸞先是聽到煥娘的尖叫嚇得差點魂飛魄散,轉過頭去又看見了一個憑空出現的男人,於是在下人們的環繞下又後退了幾步,瞪著眼睛問:“你是誰?你意欲何為?”

謝元思把鬥笠往下又拉了拉,使自己的臉盡量隱在陰影中。李應鸞幾乎沒有見過煥娘的“弟弟”,更認不出來沒有戴面罩的他。

他也不理會李應鸞的問話,反而一把抓住跟在煥娘的身邊的那個婆子,朝煥娘使了個眼色,沈聲道:“是你推的她。”

其實煥娘才剛站穩就立刻想到是這個婆子推的自己了,碧兒與她並排站著,雙手還虛扶著煥娘的左臂,自己身後就她一個人,不是她還會是誰?

李應鸞還沒有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這時也顧不了這麽多,連忙過來問:“有人推你?”

煥娘點點頭,指著那婆子道:“我差點掉下去,就是她推了我。”

末了又立刻補充道:“若不是我弟弟不放心我,遠遠地盯著,我可能就沒命了。”

李應鸞先是好奇地看了謝元思一眼,道:“你弟弟跑得可真快。”

這時已有另外的婆子上來壓住那婆子,李應鸞上前仔細看了看,說:“這不是我房裏的,也不是母親那兒的。”

話到此處李應鸞不好再說下去,煥娘卻已心知肚明,既然不是大房這裏的,想必就是李老夫人從各處撥來的人了。

只是不知李府有誰竟對她起了殺心。

煥娘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也並沒有得罪什麽人。

“這裏不是說事的地方。”李應鸞道,“把她給我看緊了,不許她自盡,這就和我們一起去莊子上,我要好好問話。”

她話音剛落,對面來了一輛馬車,眾人正要讓道,那馬車卻在他們面前停了下來。

馬車還未停穩上面就下來了一個人,是裴宜樂。

他的臉色蒼白,看著竟像是大病了一場,差到了極點。

李應鸞看見他這幅樣子,心裏一緊,又看了看他身後沒有李敬山跟上來,連忙上前問道:“我哥哥呢?”

“你哥哥在莊子上等你。”裴宜樂沒有看李應鸞,反而一邊說著一邊向煥娘走去。

謝元思站在煥娘身邊,煥娘看到裴宜樂過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躲到了謝元景身後。

裴宜樂停下腳步,他此刻沒有任何心情去看擋在煥娘前面的男人。

煥娘以為他又要對自己做什麽,沒想到他只是說:“快點過去吧。”

裴宜樂已經熬了兩天沒有睡覺,昨日一早他們就又回了大房的莊子上,然後等著煥娘和李應鸞的到來。

他借了李敬山的名頭把煥娘叫過來,李敬山雖然也願意,可搞不懂他到底要做什麽。

兩天裏的每一刻對裴宜樂來說都是一種煎熬,他不知道該怎麽跟煥娘說這件事,甚至不知道把她叫來是對是錯。

一直熬到這日下午,他再也熬不住,煞白著一張臉,不顧李敬山的阻攔就先過來接人了。

謝元思把煥娘扶上馬車,然後輕輕道:“我就在後面騎馬跟著你們。”

煥娘嫣然一笑,沖他眨了眨眼睛:“好。”

約莫又過了一刻鐘,煥娘一行人就到了莊子上了,李敬山就在門口等著,他先是擔心地看了沈著一張臉走在後面的裴宜樂,然後看見活蹦亂跳的妹妹和朝思暮想的煥娘,到底開心些了,也不去管裴宜樂到底在搞什麽鬼,笑嘻嘻就迎了上來,道:“妹妹和金姑娘一路辛苦了,趕緊進來歇歇吧。”

李應鸞因方才婆子的事心情也不太好,懨懨地點了點頭,拉著煥娘就進去了。

李敬山早就備下宴席來為他們接風洗塵,只是飯桌上除了李敬山自己,其餘幾個大都沒什麽胃口,各自有各自的心思。

煥娘不想和裴宜樂共處一室,再加上謝元思並未出席,於是只略吃了幾口菜,便借口要給謝元思送飯而提前離開了。

煥娘一出門,自有婆子提著食盒跟上來,才短短一餐飯不到的時候,外頭竟又下起了雨,濕漉漉地冷到人的骨子裏去。

煥娘知道謝元思不想多出現在外人面前,於是自己接過那只食盒,讓其餘人不必跟著過來了。

謝元思這回被安排在單獨一個院子裏住著,煥娘和李應鸞住了一處,他自然是不方便跟著的,讓他和李敬山他們一起謝元思也不願意。

煥娘托著腮幫子看著他吃飯,一邊想著那個婆子的事情,一邊嘴裏念叨:“你說她為什麽要推我?這李家是沒法待了,我不管了,從莊子上回去我就直接回家了。”

謝元思細細嚼完嘴裏的飯菜,咽下後才道:“隨你。”

可是煥娘一盤算又覺得不行:“且不說東西都留在李家還沒有收拾,若是從這裏直接走,錢就可能要少拿好幾筆,那我這段日子就白忙活了。”

“你想回李家一趟就回吧。”謝元思笑了,“我在,他們害不了你。”

煥娘臉上一熱,立刻就別過了臉去,站起身道:“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外面天黑路滑,我送你。”

煥娘本想拒絕,可是想到方才那婆子要把自己從山上推下去就有些心有餘悸,雖說這是沈氏自家的莊子,到底還是有些害怕,於是又坐下等謝元思吃完飯,兩人這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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