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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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山覺得自己一定是被李家的“鬼”影響了運勢,他走到半道上時遇到了一場暴雨,一路心驚膽戰害怕被雷劈中馬車,他有些後悔今天出門的時候沒有看黃歷或者找金姑娘算一算。

等終於到了莊子上,人才剛下馬車還沒站穩,就見裏面的管事前來哭喪著張臉來告訴他,因這雨來得太急太大,正院有幾間屋子的瓦片被沖掉了,如今正在漏雨,只能等雨停了再請人來修。

李敬山總不能帶著裴宜樂住漏雨的屋子,可是現在再打道回府是不可能的,天就要暗下來了,雨天路滑還有一段山路,要走也是明日一早的事了。

正當李敬山要叫人收拾幾間能住人的幹凈屋子出來時,他身邊的小廝眼珠子一轉倒出了個主意,四夫人陪嫁的莊子也差不多是在這兒,再走不到半個時辰就能看見。

李敬山自己將就一晚上是沒什麽,主要還帶著裴宜樂這個祖宗,他從小被康國公府嬌生慣養慣了,這次又是來他家裏做客的,不能叫他也跟著隨便住。

雖說四房如今與大房是不太對付,但借住一晚總是沒有事的。

管事急著叫人過去那邊莊子上支會一聲,又讓李敬山二人先進來休息一會兒喝口熱茶。

李敬山卻道:“不必這麽麻煩,天就要黑了,我們這便一起過去吧。”

這時的雨倒不似方才那麽大,只是依舊纏綿不斷,遠方連綿的山間起了一層薄霧,好在已然到了平地上,不必再去走那山路。

秦氏莊子上的人也沒想到將將就要入夜之時還會有人前來,莊子裏那些人歇下得早,李敬山身邊的小廝敲了好半天的門還不見裏面有人應答。

李敬山在門口踱著步,裴宜樂也從馬車上下來了,他的腳方一落地,便看著地上被雨涿起的泥濘皺了皺眉,又趕緊在寒風襲來之前攏緊了披風。

“怎麽下來了?”李敬山斜眼打趣道,“不怕鄉下的風把你吹倒?”

“我哪有那麽脆。”裴宜樂無奈。

左右等著也無事,李敬山正欲再與裴宜樂胡扯幾句,卻突然停了下來。

裴宜樂知道他這幾天有些神神叨叨,於是也不去理他,才剛走了幾步想舒展筋骨,卻發現腳邊落了只雛鳥,大約是被急風驟雨給折了翅膀,奄奄一息。

他想也不想就俯身拾起了雛鳥,這鳥光禿禿的毛都還沒長齊,渾身都沾滿了雨水和泥水,看著皺巴巴的,躺在他手心裏可憐得很。

李敬山湊過來看了一眼就立刻跳開了,“嘖”了一聲才道:“這東西怪嚇人的,像拔了毛的雞,你快些扔了,讓它自生自滅去吧!”

“這是才出了殼的雛鳥,”裴宜樂說著還用手指輕輕摸了摸,看得李敬山毛骨悚然,“也不知道爹娘去了哪裏,放在外面怕是活不成。”

李敬山又“嘖”了一聲,道:“你什麽時候成了大聖人?與你無關的人躺在地上你都不會去多看一眼。不過是只鳥,還有什麽爹什麽娘。你若是喜歡救下便是,別裝出這幅悲天憫人的樣子,我看了酸得很。”

裴宜樂這回只笑了笑不說話,他是什麽人自己也清楚得很,他們這樣人家出來的人裏善男信女才是異類,別說是一草一木一花一鳥,便是人命也從來沒放在眼裏過,特別是與自己無關的人命。

或許是周遭過於蕭索寂寥,秋雨又將人的心砸軟了幾分,就像被曬了一夏失了水分幹涸皸裂的土地,遇到一場秋雨又重歸柔軟。

裴宜樂將雛鳥輕輕地護在掌心裏。

“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李敬山突然問道。

裴宜樂仔細聽了聽,除了風雨聲並無其他,正要回答他,那邊的大門終於開了。

在秋夜雨中略顯淒清的莊園立刻便熱鬧了起來,平添了幾分人氣。

裴宜樂把雛鳥放在一塊幹凈的絹布上仔細查看了一番,發現雛鳥的翅膀並沒有傷到骨頭,這會兒緩過氣了,自己就先搖搖晃晃站起來了。

李敬山很是討厭這個醜兮兮的東西,一直不敢走過來,只是遠遠地站著。

他又皺起了眉,道:“差不多得了,不過就是一只鳥,等天氣好了我叫人給你抓幾只好看的過來。”

說著又叫來了一個小丫鬟:“把這只醜八怪拿下去,收拾幹凈了好好養著,省得他磨磨唧唧像個女人。”

裴宜樂倒沒有真想養只雛鳥,只是落在腳邊了就拾起來救一救,發一發難得的善心。

等到小丫鬟小心翼翼把鳥拿走了,李敬山才敢坐過來,這時下人已上了熬得又濃又熱的姜湯,兩人趕緊喝了一碗。

不知不覺中外頭的天已經徹底暗下來,莊子裏人少,李敬山和裴宜樂是習慣了熱鬧的,一時覺得這裏太過於冷清,幾乎沒有人氣兒。

胡亂用了些飯菜,裴宜樂正要回去自己屋子,卻聽見遠方隱隱傳來一聲嬰啼。

李敬山全身一下子緊繃起來,問:“你也聽到了是不是?”

裴宜樂覺得李敬山在家裏待得太久,都開始疑神疑鬼了,便道:“怕是貓叫。”說著又要離開。

李敬山又把他拉回桌邊,問自己身邊的小廝:“你說是貓叫還是孩子叫?”

此時又有幾聲響動傳來,那小廝皺著眉聽了一會兒,才說:“是孩子叫。”

“孩子叫又如何?”裴宜樂失笑,“莊子上有仆婦新生了嬰兒也是有的,不必事事都向你這個大爺匯報。”

話雖如此也沒有錯,可李敬山總覺得自己心裏發慌,於是叫來了莊子上管事的,說:“鄉野間怕是野貓野狗多,特別是野貓,別叫進到院子裏來。”

這莊子上管事的是個六七十的老頭,姓石,從當年秦氏嫁到李家起就待在了她陪嫁的莊子上。

石管事聽後楞了楞,直接就道:“哪有什麽野貓?從不敢叫野貓野狗進了咱們莊子的。”

“這很好。”李敬山立刻道,“看來我也要讓咱們莊子上的和你們學一學。”

石管事看著老實巴交的,像個莊稼人,若不是不會來事,也不會一把年紀還在這裏待著,連說話也是主子說一句他跟一句。

李敬山又道:“莊子裏人倒少,怪冷清的。”

石管事道:“大爺說的是,本來就只剩我們幾個老仆留著看莊子,前些日子三姑娘來住了一陣倒又留了幾個小丫頭子和婆子下來,說是也讓我們享享福。”

“那倒好,三妹妹最是心善的。”李敬山“呵呵”笑了一聲,“莊子上可是有人生了孩子,我方才還聽見有嬰孩的哭聲。”

石管事笑了笑,說:“這裏沒有剛出生的孩子,大爺想必是聽錯了。”

又道:“怕是莊子外面的野貓,大爺分不清楚。”

李敬山點點頭,仿佛了然:“原來是貓。”

這畢竟是秦氏的莊子,李敬山什麽話都不好隨便說,只能拐彎抹角問。

石管事走後,李敬山一臉的不相信,對裴宜樂道:“這莊子也不小,外面的貓叫怎麽聽到。”

他的小廝也跟著道:“大爺怎麽會聽錯,分明就是嬰孩哭。”

李敬山臉色忽然變了,急道:“不會是那東西又跟著我們到這裏了吧!”

“你......”裴宜樂無奈地搖搖頭,“石管事一看就不會撒謊,既然話都前後有矛盾,那怎麽也不能是鬧鬼。”

“可是孩子有什麽好瞞的?”李敬山也回憶起了石管事剛剛的神情,還真有些不自然,“莊子上無論是添了什麽人都要報上去,這石管事到底在幹什麽?”

連續七日沒有休息好,今日又奔波了一天,裴宜樂的好奇心遠沒那麽重,他懶得再陪李敬山耗下去,直說自己累了就回了旁邊的屋子。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裴宜樂也被一陣嬰兒的啼哭吵醒,驚出一身冷汗。

因此時愈發萬籟俱寂,那聲音便更明顯,裴宜樂起身開了門,果然看見李敬山房裏也亮起了燭光。

李敬山溜過來找他,又是一番鬼魅邪祟的說辭,恨不得立時就把煥娘請來跟在身邊。

裴宜樂剛勸了幾句,又是一陣哭聲,在雨夜中更顯詭異,裴宜樂心知不會是鬧鬼,只得道:“你若是真的害怕,我這就帶你找過去,肯定是人。”

莊子上人少也有人少的好處,裴宜樂和李敬山沒有驚動任何人,帶著個小廝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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