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關燈
李老夫人嘆了口氣,也沒示意沈氏繼續說下去了,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自己對煥娘道:“再之後,三丫頭房裏一個做粗活的小丫頭子竟自己把自己吊死了,這還得了?且不說我們這樣的人家最忌諱有人上吊,就是傳了出去還以為咱們家怎麽苛待下人了。那時我也請了人來家裏做了法事,本以為到此為止了,誰知非但沒有停下反而變本加厲,又淹死了兩個下人在湖裏,就連我身邊的大丫鬟綠梅也掉了進去,等被發現早就沒氣兒了。那湖從李家造這宅子起就挖了在那兒的,從沒有出過事。”

只有說起日夜陪伴在自己身邊的大丫鬟時,李老夫人的臉上才閃過一絲哀傷。

煥娘沈吟片刻,才問道:“在第一個丫鬟病死之前,府上可有什麽不尋常的事兒?”

沈氏仔細想了想,道:“沒有,李家一直是好好的。”

這時李老夫人左手邊站著的一個婦人開口道:“嫂嫂和爹娘是半年前才回來的,我倒是一直就在家裏,在那丫鬟病死前,我們家什麽事都是沒有的。”

煥娘立刻就猜到了,這估計就是李赤鸞的親生母親,李家的四房夫人秦氏。

沈氏的眉頭蹙了蹙,也附和道:“是啊,之前家裏的事倒是四弟妹管得多些。只是先病死的小丫鬟也是三丫頭房裏的,後來又吊死了個小丫頭,倒有不少風言風語說是先死的那小丫頭有怨氣,這才......”

“這話就不知從何說起了,”秦氏見沈氏話裏話外直指自己女兒房裏,連忙道,“三丫頭之前身體一直不太好,家裏人多又雜的不利於她養病,我就把她挪去了我陪嫁的莊子上,只跟去了貼身伺候她的幾個丫鬟。這小丫頭在個連主子都沒有的院子裏,誰來給她怨氣受。”

秦氏才為女兒辯解了幾句,剛說完李老夫人就道:“好了,也沒說是三丫頭的不是。倒是你,上月急吼吼把三丫頭接了回來,結果綠梅一死,三丫頭又被嚇病了。”

煥娘先前聽秦氏說李赤鸞在外頭的莊子上,還頗有些失落,以為此行見不到她了,這會兒倒是開心了,她真想去看看嚇病的李赤鸞是個什麽樣子。

還不等秦氏再說話,沈氏便笑著對煥娘說:“金姑娘,大致就是這些了,你看看有什麽辦法?”

煥娘想了一會兒,才道:“暫時倒還沒有什麽頭緒。只是我看老夫人這房裏竟是一派祥瑞之氣,實在看不出有什麽不妥。便是那湖,我方才過來時看見也覺不是什麽陰戾之地。但是照幾位夫人所言,既是橫死了那麽些人,必定是有哪裏不對勁的。”

接著她又想起了什麽似的,繼續說:“對了,事情一開始像是三小姐那裏先出的,又吊死了個人,三小姐身體不好,就切勿再住那裏了。”

秦氏眼神亮了亮,立刻接道:“金姑娘這話倒極是,她從莊子上回來之後就住在我那兒,只是剛巧綠梅一死,這下病得更重了。”

煥娘點點頭,說:“待三小姐什麽時候方便,我去看一看她吧。”

她話音剛落,李老夫人正要說話,外面卻進來了一個婆子,請完安之後說:“大爺讓我來支會老夫人和大夫人一聲,康國公府的六爺來了。”

一瞬間煥娘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康國公府的六爺不就是裴宜樂?

他來幹什麽!

難道是等不及想要看見李赤鸞,所以才自己過來了?

緊接著煥娘腦海裏出現了一個更可怕的猜想,裴宜樂是不是知道她來了李家,怕她給李赤鸞使絆子,這才跟了過來?

那他也太看得起她了。

別說她上輩子都是李赤鸞的手下敗將了,就是這會兒她可是在別人自家的地盤上,借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

她其實最想的還是來忽悠點錢。

裴宜樂當然是為了煥娘來的,確切地說是為了不讓煥娘借機在李家使壞來的。

李家長房大爺李敬山在先前跟著李尚書在京城時,一直就是裴宜樂的好友,一同瞞著家裏在外面胡鬧的那種狐朋狗友。

當時李敬山要跟著家裏回到安平,兩人還依依惜別了一番,並約定了要常常走動。

本來裴宜樂倒是不急的,反正他總要娶李敬山的堂妹為妻,總有見面的時候。

金煥娘來李家的事還是宋之鏡和他說的,他一聽就急了,立刻就趕來了安平。

沒想到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這輩子有了這麽大的能耐,自己靠自己就能被請來李家。

也不看看她配不配踏進李家的門。

裴宜樂幾乎可以肯定金煥娘此行是有目的的,她一定是沖著赤鸞來的,搞不好還要把李家弄得一團糟。

上輩子她已經害了赤鸞了,這輩子不能讓她再來李家攪渾水。

裴宜樂在李敬山那裏屁股都還沒坐熱,就從他嘴巴裏撬出了金煥娘住的地方,還有李家這段日子發生的事。

李敬山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不許把李家死人的事往外說,其實他根本就不關心李家這些破事,他只在意那個毒婦又要使什麽毒計。

白天他當然不好就這麽往金煥娘那邊去,給人看見了多不好,他這輩子可是要洗心革面好好對李赤鸞的。

一到晚上用完飯,李敬山剛要再請他喝幾杯酒,裴宜樂就連連擺手道:“不了不了,我倒是想去看看李府夜色中的景象,回來再把所見之景融會貫通,將來好畫畫。”

今日外頭夜風四起,李敬山擔心道:“外面風大,你這身子受不受得住,回頭萬一病了,我怎麽和你家裏交待?”

“死不了,放心吧。”

李敬山推開窗扉,看了看外面,今夜無星無月漆黑一片,疑惑道:“外面黑漆漆的你能看些什麽?”

裴宜樂拍了拍他的腦門,一本正經道:“這就不是你這個俗人能懂的了,不過這會兒讓我說我也說不上來,只能看了再說。或許我回來之後還是說不出什麽,那就代表我今日也成了個和你一樣的俗人。”

李敬山被他繞的腦子發昏,一臉無奈地看著他,道:“罷了,我這個俗人永遠也懂不了。不過這些時日我家裏不太平,還是我陪著你出去吧!”

“不用。”裴宜樂嚴詞拒絕,“你陪我去影響我吟詩作畫的心情。”

於是裴宜樂裹著他的大氅穿過了陰風陣陣的竹林,沒有帶任何人。

他瞧著手中忽明忽暗的燈籠有些後悔,他好像沒有帶打火石。

等他見到不遠處的竹心院時,心裏竟如同大石落地,雖然他不信那些怪力亂神的事情,可萬一李家真藏著個什麽殺人犯,那就不妙了。

裴宜樂本來想直接敲門進去,然而院子裏一定有李家安排過來伺候的人,若讓人知道裴六爺在月黑風高的時候找上了一個姑娘家住的院子,明日李家就會傳開來,這於他的名聲有礙。

雖然他與金煥娘該幹的都幹了,不該幹的早幹了,但是在別人家裏還是要留點面子的。

於是他只好爬了進去。

幸好他高,幸好院墻不高。

煥娘剛剛坐在鏡臺前梳頭發,她娘告訴她,無論什麽時候,晚上都要好好梳頭發,頭發通了身上的經脈也通暢了,病痛就能少。

她不知道真假,但是即便她再忙再煩,總沒有忘記過梳頭發。

煥娘從鏡子裏看見窗戶打開了,她有些害怕,今晚的風竟然這麽大,都能把關實的窗子給吹開。

任由窗子開著是不行的,煥娘即使心裏發毛也只能走過去關窗戶。

應該不會有什麽可怕的東西,只是風而已。

煥娘沒有在窗外看見什麽東西,因為那個東西已經在她走到窗戶前竄到了屋內,並成功在她尖叫前捂住了她的嘴。

煥娘眼淚汪汪地看清了那個東西。

是裴宜樂。

她一時也分不出是鬼或者兇手可怕,還是面前的男人可怕。

人生的選擇是真的很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