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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煥娘也沒想到韋氏會打自己,無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韋氏都沒有打過她。

但是她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早做了斷,這會兒也顧不上發髻淩亂,轉身就要抱著孩子往外面去。

韋氏見打了她都不能讓她清醒過來,嘶聲道:“你敢出這個家門以後就別回來!”

煥娘心頭一酸,轉過頭看著韋氏,冷冷道:“娘看一看家裏多少東西是靠著我得來的,昔日我被送給裴宜樂的時候得了多少錢財,我可從沒有虧待過娘和這個家。”

韋氏一個寡婦從來都是沒有進項的,她風月場上來的人洗衣縫補這些活也幹不了,所以煥娘十五歲以前家裏一直吃老本或者靠韋氏的私房過活,再加上金暉要讀書,家裏的日子不可謂不難。

這一切都是煥娘跟了裴宜樂之後才好起來,她又會撒嬌嘴又甜,錢財物什自然是拿了不少,這其中又有一大半給了韋氏貼補家用,家裏這才像點樣子。

話說得不好聽,但若是較起真來韋氏也有自己的道理,她也不顧岑氏母女正在看戲,一邊哭一邊說:“沒有我你能從男人手上摳出來多少錢?琵琶不是我教你的?讀書識字不是我花錢給你請的先生?你懵懵懂懂什麽都不知道,不是我手把手教你怎麽對付男人的?”

“娘是將我當什麽養?”煥娘死咬著唇不肯哭出來,“從我爹死時起,娘就沒打算把我正正當當嫁出去!”

“娘這是為了你好!”

這時岑氏也由琴娘扶著上來了,金暉前腳才去她房裏勸過她,過繼出去的兒子話自然是說得委婉的,岑氏聽了卻愈發有恃無恐,這會兒送上門來的大戲,她不摻一腳才是白來了這一趟。

岑氏扯了扯琴娘的衣袖,道:“娘這邊不礙事,你快些去扶你嬸娘。”

說完又站到韋氏旁邊,作勢勸道:“煥娘你怎麽能這麽跟你娘說話呢,你娘對你這麽好都是我們這些親戚看在眼裏的,趕緊跟你娘道個歉,多少人還想要你的好日子呢,沒有你娘哪來你如今的穿金戴銀!”

場面本就已經夠亂了,金暉聽著岑氏火上澆油的話,再也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親娘。

煥娘聽得火氣,不怒反笑,一把推開擋在她和韋氏之間的金暉,看到已哭得滿面淚痕的韋氏,到底是念著她這麽多年對自己的好,心裏一軟,這才沒有再說話。

可是一旁裝腔作勢的岑氏她是絕不會放過的,別人給她面子她才給,已經給了岑氏幾次蹬鼻子上臉的機會了,既然金暉都勸不好,那就換她來。

她又不靠著岑氏吃飯,根本就不怕她。

“原來是伯母想著過好日子呀!”煥娘眉毛一挑,眼中是冷若冰霜的淩厲,“那怎麽不早和我說,反倒要......”

琴娘聽出了煥娘接下來的想說的話,心頭一驚,失聲道:“娘,咱們回房去吧,你身子才剛好了一些不能站在外面吹風的!快些回去吧!”說完就去拉扯岑氏,死活要把她拖回去。

依岑氏的性子怎肯這檔口偃旗息鼓,她看都不看一臉驚慌的琴娘,一把把女兒的手推開,道:“反倒什麽?你娘依著你,伯母可不怕你,你有話別藏著掖著,盡管說出來大家聽聽。”

煥娘慢慢踱步到琴娘身邊,這才道:“那伯母要問問琴娘肯不肯了。”

說完也不顧琴娘哀求的眼神,悠悠道:“昨日我有些事耽擱了,叫了琴娘給裴宜樂去送酒,你們猜怎麽著了?”

此話一出,頓時在場幾人面上神情各異。

韋氏和岑氏想起她們回來時裴宜樂已經離開,一時咬不準到底出了什麽事。

韋氏才剛與女兒吵了一架,這會卻是怕琴娘真和裴宜樂有了什麽,煥娘在裴宜樂那裏比不過琴娘,徹底失寵。

岑氏更急,她倒不是怕琴娘怎麽著,而是男方早已下了聘,東西都擡過來了,除去琴娘的嫁妝,這些日子他們也用了不少,甚至有一些又拿去給琴娘的弟弟說親下聘了。

煥娘生了孩子裴宜樂都能是這個態度,琴娘若已非完璧他又不肯負責,萬一到時候琴娘夫家那邊不肯要她了,那些聘禮他們可要從哪裏變出來?

她看到女兒臉漲得通紅,伸手就打了琴娘兩下,緊張地問:“他動了你哪裏?”

琴娘哪裏還說得出話,一邊抹眼淚一邊連連搖頭。

“這伯母倒是放心吧,”煥娘繼續道,“裴宜樂豈是那般好糊弄的人,便是琴娘有這意思,他還看不上呢!琴娘你自己說是不是?”

這話竟是讓琴娘說是也不是,說不是也不是,只能躲去岑氏身後掩著帕子哭。

金暉揉了揉額頭,怕再鬧下去琴娘臉皮薄真出什麽事,只好上前打圓場:“伯母放心吧,我姐姐是逗著琴娘玩兒的。昨日並沒有發生什麽事,只是琴娘大概沒端穩酒壺,把酒壺摔碎了,當時我和姐姐都立即進去了,裴宜樂真想怎麽樣還有我在呢!”

一番話說得欲蓋彌彰,岑氏和韋氏倒是雙雙松了口氣,可煥娘怎會就此作罷,像岑氏這種人,你不把臉皮徹底撕破她下回還是會跟個沒事人一樣再來搞些幺蛾子。

煥娘想了想,又恐嚇道:“伯母這會兒怕是想起琴娘的夫家來了吧?雖說是虛驚一場,可伯母千萬別忘了琴娘這門親事是怎麽來的。別想著事情已經定下了就再也沒有改的了,我再不濟這些小事倒還能在裴宜樂面前說說的,不過是一個小掌櫃,裴宜樂發了話讓他別娶他難道還能有二話?”

岑氏的臉色白了白,張了張嘴沒有再說出什麽話。

見岑氏落了下風,煥娘幹脆道:“不然伯母不僅要將聘禮還回去還要擔心琴娘成了棄婦能不能再找個好人家。伯母還是想想吧,別說是下了聘還能改,便是已經成了親,即使他不休琴娘,我也照樣有法子讓琴娘日子難過。伯母還是盼著點我好吧,我在裴宜樂面前好過了,琴娘的夫家自然更看重她幾分,我若真的被裴宜樂厭棄了,伯母怎麽知道她夫家不會跟著看不起琴娘,要知道琴娘可是我的堂妹。”

煥娘說完就在心裏嘆了一口氣,話是這麽說沒錯,可琴娘只是這會兒還稚嫩些,上輩子她還是順順利利嫁到那個小掌櫃家裏當家做主的,且幹得很不錯,那小掌櫃其實人挺好,算是琴娘的良人了,後來煥娘鬧出那些事情也沒聽說連累琴娘擺臉色給她看,反倒和琴娘兒子一個接一個生。

是真愛了!

但是她一通話曉之以利弊倒是成功把岑氏唬住了,岑氏開始害怕煥娘哪天真的一個不高興就去攪和琴娘的婚事了。

韋氏偷偷看了眼一旁的金暉,女兒能讓岑氏母女醒醒腦子其實她也是覺得痛快的,畢竟這幾日多少事都是這娘倆惹出來的,只是煥娘的話實在太不留情面了,還就這麽當著金暉的面說出來,金暉心裏怕是要有疙瘩。

煥娘見眾人各有所思,於是也不等他們反應過來,直接就開了門揚長而去。

看見煥娘如此堅決,已然走到外面去怕是難攔她,韋氏連忙對金暉說:“快,你趕緊去康國公府找裴公子,你姐姐抱著孩子走不快,裴公子能在她到之前把她攔下!”

韋氏是知道男人最愛女人乖巧聽話又柔順的,或許愛著你的時候也愛你使的那些小性子,可煥娘如今這幅光景,最好就是等在家裏不給姓裴的添亂,她這麽怒氣沖沖過去一鬧就等著被厭惡吧。

見金暉還在猶豫,韋氏又一疊聲催他:“你要看著你姐姐被人厭惡拋棄嗎!快些跑過去,算娘求求你了,再晚就來不及了!”

金暉只能不情不願跑著去了。

煥娘才走了一半的路,看著從馬車上下來迎頭走來的裴宜樂,立刻就想到怕是韋氏勸她不成,給裴宜樂通風報信去了。

大街上人來人往,裴宜樂怕萬一煥娘吵鬧起來不像樣子,只能暫且把她拉到一旁的巷子裏,並讓人把入口看守起來。

煥娘懶得跟他多費唇舌,反正孩子一交他們徹底沒關系。

怕她上門去鬧的是裴宜樂,但是她的目的只是甩掉孩子這個包袱,她真是太善良了,半路這麽被攔下來還給裴宜樂省心了。

於是她伸手把孩子往裴宜樂面前一遞,連話都懶得說,直接別過頭去不看裴宜樂。

結果一直到煥娘手都酸了,裴宜樂都沒有把孩子接過去。

不得已煥娘只好把手伸回來,孩子又回到了她的懷裏。

轉頭又看見裴宜樂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煥娘只得先耐著性子道:“孩子你總也有一份,我提前給你送回來了,從此之後我就再也不出現在你面前。”

裴宜樂“呵呵”笑了一聲,緊接著又是一陣咳,才道:“才一天,你就等不及了。”

煥娘低頭看了看手上的孩子,他這會兒倒是睜著眼睛不哭也不鬧,乖乖地啃著手指,看著要甩下他的母親,什麽都不知道。

“裴宜樂,我是真的不會再和你有任何瓜葛。從此以後,你們對這孩子好也罷,不好也罷,我絕不出來給你和李赤鸞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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