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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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宜樂聽完煥娘的話,若無其事地攏了攏身上披著的大氅,他身子一向不好,這巷子裏風大又陰冷,即使穿得暖和,他臉上也是蒼白的。

“你是打定主意要讓我接手了?”裴宜樂淡淡地說。

煥娘深吸一口氣,努力使自己的理智不離家出走,這才反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他上輩子不也一直跟你生活在一起?”

裴宜樂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上前又仔細看了看孩子,他昨天只瞥了這孩子一眼,回去又回憶了一晚上,上輩子這會兒他已經被祖父關起來並且準備要娶李赤鸞了,孩子再小一點時的模樣他早就不記得了,剛出生的孩子都長得一個樣,他又不和煥娘長住,統共就看了那麽幾眼,但是婚後李赤鸞抱回來的孩子明顯就不是這個長相。

兩輩子的孩子兩個長相,答案很明顯,金煥娘這個水性楊花的□□,兩輩子找了不同的人給他戴綠帽子,所以生下來了兩個不同的孩子。

真是把他當傻子耍,還偏要裝什麽貞潔烈女,說些再也不出現的欲擒故縱的話,幸好他也重生了,金煥娘這才有些忌憚,不然怕是要被她騙得團團轉。

“我的話還不夠清楚嗎?煥娘,你一向都是個聰明人。”裴宜樂道。

煥娘心想我要是個聰明人還能混到那個地步,這話明顯就是裴宜樂想清清白白去娶李赤鸞,讓兩人之間再也沒有跟另外的女人生的孩子梗著,這才直接不認了。

這會兒想裝純潔,來不及了!

“裴宜樂,我好言好語跟你說你不聽,你是想我抱著孩子鬧到你們裴家大門口,讓所有人都好好看一看嗎?”煥娘冷冷道。

“你威脅我?”裴宜樂逼近一步,煥娘懷中的孩子正睜著滴溜溜的眼珠子看他,“你不怕我直接把你和這個下賤種子弄死在這兒嗎?”

煥娘聽到他罵自己兒子下賤種子的時候倒是楞了一楞,他的孩子是下賤種子,那他自己又是什麽東西?這人為了他和李赤鸞的舒心日子真是喪心病狂,瘋到連自己都罵,還是覺得既然他不認孩子,孩子就與他無關,在他眼裏她下賤,那麽她生出來的孩子自然也是隨了她的下賤。

當初利用她和他母親賭氣的時候倒是不嫌她下賤,玷汙了他這顆冰清玉潔的高山奇葩。

這會兒倒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煥娘知道裴宜樂可能起了殺心,怕自己真的小命不保,立刻道:“你要殺我也不怕你,只是無論有沒有見著屍體,我家人都是不肯善罷甘休的。若我沒猜錯,你能在路上就攔著我還是我娘的功勞,他們自然知道我最後怕是見了你的。再者,你為的我是良民,你母親不能隨意動我,這才找了我行那茍且之事。所以任你家裏權勢滔天,你殺了我母子二人也怕難善了。”

裴宜樂見她臨危還是如此伶牙俐齒,倒先笑了,末了才道:“不是我的孩子,我自然是不能抱回去養的。”

他是咬死了孩子不是自己的。

然而煥娘也是不要懷裏這個小白眼狼的,她在心裏又感嘆了一回人果然不能做得太壞,小白眼狼這就是上輩子作孽弄死親娘,這輩子報應來了。

誰都不要他了。

他這會兒倒是什麽都還不懂,安靜地看著決裂的父母講話,也不知道是為了甩他這個拖油瓶互相爭執。

煥娘又看了看懷裏的孩子,不再說話,反而徑自走到了巷口。

裴宜樂知道她走了,也不願再去看她。

正當他估摸著煥娘已經走遠,正要轉身離開這裏時,他的隨從抱著一個東西來了,裴宜樂定睛一看,這不就是煥娘的小野種嗎!

還沒等他開口問,那隨從就說:“金姑娘放下孩子就走了,她說她不會再見這個孩子了。”

裴宜樂被氣得咳了起來,罵道:“蠢貨,誰讓你抱來這孩子的?”

那隨從一頭霧水,道:“我以為是爺讓金姑娘留下孩子啊!”

裴宜樂氣結,又問:“她真的說了不再見這個孩子了?”

隨從猛地點點頭,說:“金姑娘放下孩子就說日後再抱回去她也扔出來不要了。”

“你真是個蠢貨。”裴宜樂撫了撫額頭,“去她家,把孩子送回去!”

隨從先是應了,之後又撓了撓頭,為難道:“六爺,咱們是匆忙出來的,這已經快到中午了,今日家裏還有宴席,晚了國公就該怪罪了!”

裴宜樂這才想起這麽回事,一來一回要時間,少不得還要有一番牽扯,一時半會兒是甩不開這燙手山芋的,於是只能道:“先回府,嘴巴緊著些,別跟任何人說這孩子的來歷,其餘的我會圓上。”

裴宜樂轉頭看見隨從手裏的孩子醒著,倒是不怕生人,在家裏什麽樣在外面就什麽樣。孩子被韋氏養得圓圓團團,看著還算可愛,裴宜樂雖然討厭這個來歷不明的野種,但看他那麽小就被親娘拋棄也生出一點不忍心來,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臉蛋,還少見地嘆了口氣。

煥娘扔下孩子後生怕裴宜樂追上來,一口氣跑到家門口,這才停下,擦了擦掉下來的眼淚。

其實她也沒指望著裴宜樂能這麽隨便就收下孩子,估摸著一會兒就得再給她送來。

這事需要從長計議,怕還得讓康國公府那邊知道,裴宜樂才肯真的認了。

家裏靜悄悄的,連岑氏和琴娘的聲音都沒有,煥娘反倒不敢進去了。

她躊躇在門外,又怕被別人看出什麽,故意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還從樹上摘了顆沒熟的梅子拿在手上把玩。

煥娘也不知道站在外面有多久了,反正她覺得那顆梅子已經被她盤得油光水滑了,一回過頭就又看見夏老先生。

“煥娘啊,怎麽在門口啊?”夏老先生問道。

煥娘剛要回答沒事出來看看風景,就聽夏老先生自問自答道:“你準是和你娘吵架跑出來了吧?”

煥娘尷尬地笑了笑算是承認了,這夏老先生不愧是她的老師,總能準確看出她的斤兩。

“你娘脾氣好,你少惹她生氣。”夏老先生回憶起了過去,“那會兒你還跟著我學寫字兒呢,有一次也是和你娘賭氣跑出來,又不敢跑遠,就自己一個人站在門外生悶氣。”

煥娘聽了心裏發酸,但其實夏老先生說的事情她也早就不記得了。

許是聽見外面的說話聲音,門“哐當”一聲從裏面打開了,煥娘虛倚在門上差點摔個倒翻。

韋氏早就猜到繼女估摸著早就回來了,只是在門外生氣,既然沒有直接進門,怕是孩子真的已經被裴宜樂抱去了,這才晃蕩在家門外不進來。

她和一旁的夏老先生問了個好,才對煥娘說:“還不進來是要家裏人等著你一直不吃午飯嗎?”

整整一個下午,韋氏都沒有和煥娘說一句話。金暉偷偷來找過煥娘兩次,都是告訴她韋氏又背著人抹眼淚了。

岑氏和琴娘今天被煥娘說得丟了好大的臉,等吃完晚飯一入夜,就縮了腦袋躲到自己房裏去了,安靜得仿佛她們不存在。

韋氏也不知道幹嘛去了,煥娘洗完頭發就回房等著睡覺了。

這會兒靜下來,煥娘坐在鏡臺前一邊梳頭一邊看著房裏還放著的搖籃,終究還是想起那個小白眼狼來。

在的時候嫌他煩,還恨他上輩子狼心狗肺,這會兒被送走了,倒記起他只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孩了。

睜眼吃閉眼睡,平常也不太哭鬧,若沒有後頭那些事情,兩輩子他都是個聽話的孩子,韋氏只要哄一哄就安靜下來了。

今日這一出,怕是所有人都覺得她喪心病狂了,有哪個母親會不要自己的孩子?

若她不知道這孩子後來對她的所作所為,她一定會恨自己的狠心的。

煥娘聽到開門的聲音,連忙擦了擦眼淚,裝作沒事地拿起梳子梳頭發,她的頭發長,匆忙之間纏了幾根發絲在梳齒上,於是越梳越亂,纏得也越緊。

韋氏站在她背後看了她一會兒,最後到底看不下去了,嘆了口氣上前來給煥娘理頭發。

煥娘叫了一聲“娘”,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呆坐著讓韋氏給她梳頭。

這時母女倆的態度都已經緩和了下來,只聽韋氏道:“孩子既然已經送回去了,那也就算了,左右有個孩子在他眼皮子底下給他提個醒,忘不了他親娘是誰。若是早知姓裴的這幅樣子,我也不會讓你跟了他的,好在有了孩子,無論怎樣都要給你一個交代。否則他轉身就不認賬了,你又沒了清白,這可怎麽是好?”

韋氏這會兒話是這樣說,其實上輩子煥娘和裴宜樂徹底了斷之後,她還是想著讓她再去找人的,清白事小,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只是跟過人又生過孩子,總不如年輕輕還未□□的姑娘家來得緊俏。

煥娘突然覺得很疲倦,大概是昨夜連著今日鬧了好幾場的緣故。

“娘,他不認就不認吧,人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煥娘輕聲道,“我也是個人,不想下半輩子喜怒哀樂全系於他身,那樣太累了。”

韋氏的手停了停,又繼續給她梳頭發。

“我今後還嫁人的。”

這句話其實是煥娘說來安慰韋氏的,她實在是冷了心,嫁人也就是說說而已,煥娘自己都沒信心。

饒是如此,韋氏還是掉了淚,先時還忍著,可是看著女兒又實在心疼,終於還是抱著煥娘哭了起來。

“是娘對不住你......”韋氏哭得泣不成聲,“我以後怕也是沒臉見你早死的爹去的。只是我們這樣的人家又孤兒寡母的,又能給你說什麽好親事?不如學著我曾經那些姐妹的樣子,你總比她們強上百倍,怎麽就落了這麽個下場呢?”

煥娘想起上輩子的結局,與那個下場相比如今斷尾求生不知要幸運了多少,只是也不能和韋氏說,只能嘆了口氣,道:“娘別傷心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夜深了咱們去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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