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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Chapter XVIII Unreasonable 不合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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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轉變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工藤新一抓住了男人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間間隙,咬緊後牙根,握住了鐵鏈的手臂發力,酸痛的感覺頓時如海嘯一般撲來,但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整個人淩空躍起,一腳朝著男人踹了過去,同時大喊:“基德——!”

怪盜基德——或者說黑羽快鬥,在工藤話音剛落的同時已經朝著男人的方向扔去了三個煙霧彈,小小的彈珠在地上彈跳了兩下,接著就在對方的腳邊炸開,煙霧飛速地擴散了開來。煙霧之中,白色的身影忽而閃現、忽而消失,讓男人捉摸不定,只能一直移動著位置。對方一皺眉頭,低聲詛咒了一句,從腰間裏掏出了槍,警惕地盯著周圍,一點點窸窣聲就能夠讓他朝那個位置毫不留情地開槍,空了的彈殼落在地上撞擊出了清脆而冷酷的聲音。

黑羽快鬥和工藤新一都各自料到了對方會帶槍,也沒有因此而感到太大的驚嚇,但黑羽快鬥也因此失去了制服對方的機會——客觀來說,他現在手無寸鐵,而工藤的傷勢……再這樣下去最後會輸的只有他們,更不用提這個男人是否已經叫來了外援。

黑羽趁著煙霧還沒有散去,準確的潛到了工藤的位置,卻發現對方已經失去了意識,整個人毫無力氣地吊在了鐵鏈上,呼吸一深一淺,渾身上下濕淋淋的、臉上還夾雜著血跡,深色的衣服上已經有一塊地方被染上了更暗的色彩。黑羽一下就慌了,甚至已經管不上男人會聽到自己的聲音,難掩焦急地低聲喊道:“新一!”

煙霧已經散去了,三個人的位置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男人站在距離黑羽快鬥和工藤新一三米遠的位置,黑羽快鬥則已經把工藤新一從鐵鏈上救了下來,將對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靠著墻坐著。

“你的小情人還挺厲害的嘛,怪盜基德。”男人冷笑了一聲,令人意外地收起了自己的槍,雙手插著口袋,頗為悠閑地看著他們。

黑羽咬牙切齒地說道:“你要找的人是我,牽扯無關人士算什麽?”

“但是這不是把你吸引過來了嗎?你可不是什麽好找的人。”男人聳了聳肩。“能夠達到目的的方法都是好方法,我可不在乎中途會發生什麽。”

黑羽一聽這話,怒火更盛了。他用力地握住了拳,指甲深深的嵌入自己的掌心之中,低聲咆哮道:“要是他出了什麽事——”

“——你還是先好好擔心你自己吧。”

話音剛落,兩個人就破窗而入,玻璃像是不堪一擊似的,四分五裂地落在了地上。他們的手中端著槍,牢牢地將準星對準了怪盜基德。

黑羽快鬥眼角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握緊了自己的魔術槍。

就在此時,本應該昏迷不醒的工藤新一驟然睜開了眼睛,用自己尚算能夠活動的手臂撐住了地面,一個掃堂腿朝著站著最近的那個人踢了過去,肌肉撕裂的感覺在他的腦中轟然炸開。

——不是管這個的時候,工藤新一!

黑羽快鬥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將自己的魔術槍朝另外兩個人各自射了一槍,撲克牌如同最鋒利的利劍一般劃破空氣、朝著兩個人的膝蓋直直地飛去。男人大驚失色,從腰間掏出了自己的槍,飛快地往黑羽快鬥的方向開火,但是黑羽快鬥已經向另外一個持槍的男人撲了過去,一個下勾拳一個踢腿將對方直接打趴在了地下,搶過了對方的槍。工藤新一與此同時也已經完成了一整套幾乎算得上是行雲流水的突襲和搶奪武器,場面的情勢突然之間顛倒了過來。

工藤新一靠在墻上,腳邊躺著因為突發偷襲而不幸被工藤幾招放到的男人,端著槍瞄準著男人,冷汗不住地從額間滑落,夾雜著血的汙漬暈染開來,臉色蒼白,粗重地喘著氣,眼神卻淩厲如刀劍。黑羽快鬥踩著另外一個被放到的男人的身上,舉著槍對準了男人。

男人瞇起了眼睛,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放棄吧。”黑羽說道,“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就放你離開。”

工藤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裏,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神情冷峻地端著槍。

男人在這個時候卻笑了起來:“哦,開始談判了嗎,基德?”

黑羽聳了聳肩:“總是要試試,也許你就松口了呢?”

“你覺得我會怕你的小把戲嗎?業界傳聞可是怪盜基德從來不動殺戒。”男人好整以暇地換了一個站姿,挑釁地看著他。

黑羽頓了一下,突然輕笑了一聲。但是他的笑意完全沒有達到他的眼底,聲音幾乎可以算得上是冷冽而充滿了殺氣:“但你動了工藤新一。”

“……基德。”工藤皺起了眉頭,聽出了黑羽的言外之意。

黑羽快鬥沒有看他,緊緊地盯著男人。

男人的視線與他的相交,空氣中是隱約的火藥味。

……等一下。

該死的,是真的有火藥味!

工藤新一也顧不上那麽多了,直接扔下了槍,情急之下直接喊到:“基德,快跳窗!”

與此同時,男人大笑著按下了他口袋裏的按鈕。

沖天的火光像是能夠將黑夜染成白晝,火藥爆炸的聲音轟然在耳邊炸開。猩紅色的火舌舔舐著漆黑如墨的天際,像是要將整個黑夜都吞入口中。在劈裏啪啦地爆炸聲之中,黑羽快鬥抱著傷勢嚴重的工藤新一從二樓的窗口跳了出去,熱辣的氣流像是直接在炙烤著他們的肌膚。又是一股熱浪襲來,將兩個在空中自由落體的人又往地面狠狠地推了一波。工藤新一和黑羽快鬥在短暫卻強烈的沖擊之中同時失去了意識——或者說,工藤新一提前就已經進入了休眠模式,身體的透支讓他的精神被迫屈服於身體的需要之中,陷入了昏迷。而黑羽快鬥則是在撞擊的時候緊緊地抱住了工藤新一,讓自己的背先接觸粗糲的地面。

黑暗。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然後地震山搖,紅色再次成為世界的顏色。

黑羽快鬥在第二波爆炸來臨之前恢覆了意識,然後一個翻身把工藤新一護在了自己的身下,以防有任何高空墜物砸落。

遠處傳來連片的警笛的聲音,隱隱約約,然後逐漸變得明晰了起來。黑羽快鬥聽到這個聲音就想溜,然後馬上意識到了現在的處境。他解下了自己的披風,蓋在了工藤的身上,將他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對方在昏迷之中也是皺著眉頭,脆弱和疼痛從他的眉眼之間不經意的流露了出來,讓黑羽恨不得自己才是承受著傷害的人。

……當然現在的首要之急是先離開這裏,然後回到他們下榻的旅店,好好處理大偵探的傷口。

他看著工藤新一,顧不上後背傳來的火辣辣的刺痛感,咬牙抱著工藤從昏暗的小巷子裏離開了。

等工藤新一醒來的時候,他的周圍已經不再是黑暗,而是被一片昏黃色圍繞,身下是柔軟的床墊。所有的感官逐漸從遙遠的國度旅行回來,層層疊疊的情緒紛沓而至,腦子裏像是有世界上所有的樂團一起在調音,嗡鳴聲在耳邊遲遲不肯散去。所有的疼痛感再一次回溯,毫不留情地碾壓著他的神經——他覺得自己已經要無法動彈了。他咽了咽口水,喉嚨裏幹澀得可怕。

黑羽快鬥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衣服,擔憂地坐在他的床邊,整個人像是毫無生機似的,灰暗籠罩在了他的身上。在工藤新一一睜眼的時候,黑羽重新被點亮了起來,迫不及待地握住了他的手,正想說些什麽,然後又意識到了聰明如工藤新一大概已經知道了自己的雙重身份,驟然松開了手,垂下了眼,不自覺地咬住了下嘴唇。

片刻之後,他才張了張口,發出了一個音節:“你……”他停頓了一下,腦中無數思緒湧過,然而怪盜基德的能言善道在此刻都已經離他而去。他最後只成功地說出了一句話,“哪裏還感覺不舒服嗎?”

工藤新一這才將視線轉向了他。

黑羽快鬥緊張地看著他,生怕下一句就會是他的死刑。

他已經想過很多畫面,但沒有一個像現在這種寂靜一般難捱。

“……很不好。”工藤的聲音沙啞而低沈,卻又疏遠而禮貌。他定定地看著黑羽快鬥,眼底深邃不見底。他重覆了一遍,語氣中是明顯的難過,“你感覺好一點了嗎?”

黑羽眨了眨眼睛,有些苦澀地說:“我沒事——”

“怎麽可能沒事?孤身一人闖入那樣的地方,你以為自己堅不可摧嗎?”工藤猛地打斷了他的話,不顧自己的傷勢傾身按住了黑羽的肩膀。黑羽忍不住吃痛地悶哼了一聲,隨後緊緊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工藤只感受到了鉆心的疼痛,腦中掠過千萬種黑羽快鬥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過著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或許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就出了意外,便別過臉不願意再看他,松開了手。

工藤疲倦地說道:“快鬥,這樣沒意思。”

黑羽像是被無形的人用力地打了一拳,五臟六腑都揪在一起一般疼痛不堪。他勉強地笑了一下,卻不知道再說些什麽,無措地看著工藤。

工藤新一在經歷了難以置信、恍然大悟、憤怒、難過、受到背叛、數不盡的後怕和擔憂後,又經歷了一場耗盡自己體力的死裏逃生之後,已經沒有什麽力氣再去仔細想這些了。如海洋一般的平靜出乎意料地包裹住了他。他四平八穩地說道:“神秘組織暫時不會找到你,這你不用擔心。”

“……誒?”黑羽擡起了頭,與工藤的視線相交。他藍色的眼裏只有平靜——而黑羽迫切的想要在那幽深如海的藍眼睛裏尋找到一絲感情,留戀、愛慕、甚至難過、背叛,什麽都好。但是他一無所獲。工藤仿佛沒有察覺到他臉上受傷的表情,接著說道:“那個人是單槍匹馬來的,估計沒有跟他的boss講。想要先得到情報——嘶——”他正想做起來,卻不料拉扯到了傷口,不自覺地倒吸了一口氣。黑羽下意識地去扶了一下他,又很快地收回了手。

“啊,這樣啊。”黑羽心不在焉地回應道。

工藤也意識到了對方完全沒有在註意自己說什麽。於是又一次的,兩個人陷入了靜默之中。

良久之後,黑羽低聲說道:“對不起。”

工藤全身一僵,又很快放松了下來。他無聲地吐了一口氣,然後輕聲說:“你知道,我曾喜歡過你,勝過宿命。”

黑羽驀然擡首,整個人都不敢置信地看著工藤。工藤避開了他的視線。

黑羽快鬥在那個瞬間就知道自己曾經擁有過什麽,又徹徹底底地失去了什麽。

這是一場聲勢浩大又悄然無聲的追逐和挑戰,這是甜蜜而又痛苦的雙向暗戀,他們甚至願意為對方放棄自己所有的一切、拋下一切既定的事實,為對方在未知的未來下了豪賭。

……只是,這些全都是過去式罷了。

黑羽快鬥想要解釋,想要挽留,想要祈求他重新給他一次機會。他甚至感到了憤怒,憤怒於工藤新一沒有告訴他,沒有告訴黑羽快鬥——如果他早點說,就早那麽一點,事情是不是會變得又搜不同?他因為工藤新一的過於聰明而感到一絲無助。他甚至不知道有什麽可以解釋的——聰明如工藤新一不會不知道他這麽做的理由。

盡管知道著這些,黑羽還是說了:“我不是……故意欺騙你。我只是想保護你。”

工藤彎了彎嘴角:“那你自然也能明白,我知道你常常冒著生命危險之後的心情了。”

黑羽啞然無言。

他得承認,他是害怕了。隱瞞身份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一種偽裝。他害怕工藤新一在知道自己的另外一重身份之後、事情會朝著自己無法控制的方向走去——他害怕自己會失去工藤新一。他有那麽多次的機會能夠向他坦白,直到他知道這個謊言已經成為了一種背叛。

他只是從來不知道工藤新一也是這樣的喜歡他。

“我去倒杯水。”

黑羽突兀地說道。

他需要一些新鮮的氧氣。

正當他準備站起來的時候,後背受傷的地方摩擦著布料,刺痛感以星火燎原之勢竄上了他的脊椎,轟的一聲在他的腦中炸開。工藤新一在這個時候出乎意料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別動,我幫你處理一下。”

床邊散落著各種各樣的外傷藥和工具,工藤咬著牙拿了起來,示意黑羽轉過身去,開始幫他處理了起來。

“……謝謝。”黑羽只好乖乖地坐下,背對著工藤說道。

工藤沒有接話,專心致志地幫他上藥。冰涼的感覺在他的後背散開,舒緩了這刺痛感,就算藥中也有一些成分帶來了酥酥麻麻的感覺,不過總比火辣辣的疼痛好多了。

“我會幫你鏟除組織。”工藤在快上完藥的時候說道。“我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你一個人踏上這條不歸路。”

黑羽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再之後——我的意思是,如果還有之後的話,”工藤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一邊擦藥一邊說道,“我們就不要再見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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