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Chapeter XIX No Choice 別無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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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話,工藤就後悔了。

他的視線沒有從黑羽身上因為自己所受的傷離開過,腦中混亂成一片。他吃驚於黑羽對自己的關心和愛慕甚至能夠觸發幾乎就是都市傳說的、只有在特殊情況下的靈魂伴侶才有可能擁有的、曇花一現的心靈交流,失望於他不肯給予自己的多一份信任,疼痛於黑羽快鬥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所經歷的刀山火海,更是懊惱於自己為什麽一遇上黑羽快鬥就完全失去了自己平日的冷靜。但是他又正在氣頭上,自尊也不允許他收回這句話,於是就只能安靜了下來,接著幫他處理傷口。

黑羽快鬥先是楞了兩秒,這才反應過來工藤新一剛才說了什麽。

他心中早已暗埋的無名之火、萬般委屈和不解因為工藤新一這句輕描淡寫、卻又如此殘忍的話,在剎那之間找到了突破口,如同一觸即燃的炸藥一般轟然炸開。火山驟然爆發,熾熱的巖漿滾燙地燒灼著他的靈魂,所有錯綜覆雜的感情交織在一起,最後全然變成了憤怒和難過,讓他甚至能夠無視自己傷口傳來的火辣辣的疼痛,猛地轉過身來瞪著工藤新一。黑羽的雙唇發顫,眼睛裏像是有火光在燃燒,好半天才一字一句地說道:“這不公平。”

工藤也被黑羽此刻的神情驚到了,一時間啞然無言。

黑羽卻管不上這些了。他幾乎可以算是兇狠地在低吼了,像是受傷的憤怒的野獸:“我知道我這件事情沒有做得很好——我隱瞞了我怪盜基德的身份,我沒有在看到你的時候就告訴你我是你的靈魂伴侶。我承認我的錯誤,我很抱歉,但是我別無他法。我沒辦法確定你是否會把我送進大牢,我也不想將你牽扯到所有的這些事情裏,不管我喜不喜歡你。作為靈魂伴侶,我只想保護你,工藤新一,然後在處理完所有的事情之後再將一切坦白——很顯然我失敗了,你不知道我在發現你消失蹤影的時候有多麽的害怕,又有多麽的自責。但你不能因為我這個迫不得已的、在當時對於我來說最為正確的抉擇而將我狠狠地扔出去、從此將我拒之門外,就這樣在我們的關系好不容易有了點進展的時候將一切都打回原點,甚至更糟。我能夠接受我們各自都冷靜一段時間,但我無法接受我們從此不相見——這只是、這對我來說太不公平了。”

說到最後,黑羽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亂語些什麽了。他只是感到自己的眼角有些酸澀,喉嚨裏像是卡了什麽,讓他無法接著說下去。這不是個好兆頭,他顯得過於激烈了。他垂下頭,擡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努力平覆著自己有些不穩的呼吸。

房間裏只剩下了兩個人的呼吸聲,如此的接近卻有那般遙不可及。

“……我只是想要一個機會。”

黑羽最後低聲說道。

工藤沒有回答。

工藤訂了最早回東京的一班車,坐在座位上看著窗外飛馳掠過的風景。綿延的綠山向他身後跑去,連同箱根所有的一切。煙花,溫泉,一個心照不宣的微笑。仿佛都像是上輩子發生過的事情一般,遙遠得要消失在昏暗的、廢舊的倉庫裏,被層層疊疊的塵土所掩埋。

——他沒有出息的逃跑了。

這不是工藤新一會做的事情,但他還是這麽做了,他的腦中混亂得只剩下了“離開這裏”這個想法,哪怕他知道清楚地知道這不是長久之策。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遵從了自己內心的意願,匆匆離開了這個寧靜而又美麗的城鎮。他們都需要自己的空間來捋清楚這些關系。

他理解黑羽的做法。他的理智完全能夠理解。如果是他,他也無法保證自己能夠處理得如同黑羽一般出色。他也知道自己昨天沖動說出口的那話有些傷人了,以至於他在聽到黑羽氣急敗壞的那段話之後只能以沈默來回答,心如刀割般疼痛,甚至已經超越了他飽受折磨的身體上的痛感。

然而他現在邁不過心裏的這道坎——欺騙就是欺騙,無數個謊言堆在了一起就是背叛,就算冠上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也無法掩蓋這個事實。被欺瞞的灰心和對黑羽所做之事的憤怒與心疼交織在一起,讓總是能想出辦法的他一時間也束手無策。破鏡總難圓,而這樣切得又深又疼的傷口如何能夠不留下一道張牙舞爪的疤痕?

工藤合上了眼,緩慢地吐出了一口氣,前所未有地疲憊漫上了他的四肢百骸,撈出手機給黑羽快鬥發了一條簡短的消息。

[我們都需要一些時間。]他按下了發送鍵,將手機關機放到了褲兜裏。

但時間真的能夠給他答案……嗎。

他對此毫無頭緒。

工藤新一回到了工藤宅的時候,太陽早已高懸,陽光明晃晃地照了下來。高溫讓他滿身是汗,液體劃過他的傷口傳來熱辣的酥麻的刺痛感讓他直皺眉。也許走得太過於匆忙,哪裏的傷口又裂開了,自己應該處理一下。不過這個想法只是掠過了他的腦中,很快就被他拋之腦後——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工藤將自己收拾好的行李箱放在了玄關處,換了鞋子,也沒管自己已經一天多沒進食,傷口還沒處理到位,去廚房喝了一杯水,回自己的房間換了一身深色的衣服,就又一次出門了。

——他需要再次拜托目暮警官一點事情。

等他抵達警視廳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左右了。

工藤步履匆匆地直奔目的地,果不其然看到目暮警官雙手環胸站在門口等著他。工藤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跟他打了個招呼:“下午好,目暮警官。”

目暮警官翻了一個白眼,轉身刷了自己的卡,給他開了資料室的門,走進去幫他開了電腦,一邊說:“要不是看在優作老弟前兩天給我打了個電話,還有欠了你們這麽多人情,我才不可能答應你這麽無理的請求——不過,新一。”他開了電腦,轉過身來看著工藤,嚴肅地說道,“如果有什麽事情,絕對不可以——”

“不會的,不會的,我這不過是對一些陳年老案感興趣,想來看看嘛。”工藤趕緊打斷了他,飛快地眨了眨眼睛,無辜地看著目暮,“有事情我會告訴你們的,我看著像是那種單槍匹馬跟什麽窮兇惡極的歹徒單打獨鬥的人嗎?”

目暮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無奈地搖了搖頭。

“有什麽需要的跟我說一聲。哎,你啊……”他正往外走,突然又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工藤,“剛才沒註意,現在燈開了,發現你的臉色怎麽這麽糟糕?沒事吧?”

工藤搖頭,露出了招牌笑容,輕松地說:“那怎麽會呢?啊……應該是午餐沒吃的原因吧。”

目暮警官又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現在的年輕人……你在這裏等等。”

“誒?”

“我那裏還有早上的三明治,墊墊肚子。都多大了還要別人照顧。”目暮一邊沒好氣地說著,一邊利索地關上了門,讓工藤自己去找資料。

工藤抿了抿嘴唇,忍不住壓出了一個小弧度的笑容。

[黑羽,我們需要見面。]

[我發現了一些事情。]

[黑羽,抱歉我之前說了那麽重的話,但是至少先過了這關,我們再來……好好的談談。]

[拜托。]

遺憾的是,所要的消息都如同石沈大海,再也沒有了回音。

黑羽快鬥已經兩周沒有與他聯系了,就連他的傷勢也好的差不多了——感謝阿笠博士——卻在黑羽這邊毫無進展。

工藤挫敗地坐在了書桌前,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狠狠地砸了一拳桌子,心中浮現出了不好的預感。

……你到底在做什麽?

他按響了黑羽宅的門鈴。果然沒有人回應。

他嘖了一聲,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一股氣就上來,幹脆站在門外靠著墻等著。從他的這個角度還可以看到黑羽房間的窗戶——窗簾被緊緊地拉著,什麽也看不見。八月份的太陽火辣辣的,烤得他有些頭暈目眩。

他仰著頭,看著黑羽的窗戶,窗戶沒有完全的關上,偶爾有風吹過還會撩起窗簾的一角。他就這樣一直看著那個方向,直到自己脖子有些酸痛才終於垂下了頭。他換了一個站姿,然後拿出了自己的手機,給黑羽發了一條消息。

他知道他一個人是無法解決自己手上的線索的,他需要怪盜基德這麽多些年收集的資料。對方也需要自己的資源,只有兩個人合作才能夠盡快地解決這件事情。合作是最好的方法。但是按照現在的情況……

工藤的胃難受地蠕動了一下,讓他忍不住按了按。早上起來他只是匆忙吃了早餐,就直接拎著整理好的資料上了車來到了江古田,因為心思都在這件事上就沒有帶什麽隨身的零嘴或者面包,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感到了一絲饑餓。

一直等到了夕陽西斜,黑羽仍然沒有開門的打算。工藤倔脾氣上來,還非要等到黑羽快鬥不可。自己好不容易理了個大概這才想要找對方來討論一下,沒想到對方就這樣一聲不吭地切斷了雙向的交流渠道,跑到家門口還是死活不見面。

有本事就一直不出門,他就一直站在這裏等著。工藤有些脾氣地想到,完全忽略了黑羽快鬥逃脫能力一流這個事實。

“……快鬥?你站在這裏——啊!抱歉,認錯了。”一個女孩有些小心翼翼地聲音在他的斜前方響起。工藤擡頭,眼前有點發黑。他閉了閉眼,然後看向了聲音的來源。

“是工藤同學嗎?”女孩眼睛亮亮地問道。

“……是我。”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自己都有些認不出這是自己的聲音了。他輕咳了兩聲,有些不確定地說道,“中森同學?”

“啊!你認識我!我知道了——肯定是快鬥那個家夥跟你說的。”她有些好奇地看著他,“你在這裏等快鬥嗎?他應該在家才對。”

“啊……算是吧。”他模糊不清地回覆道。中森青子不知道黑羽的身份。這個認知讓工藤心裏出現了一種微妙的感覺。

中森完全沒有發現工藤的異樣,大大咧咧地說:“是按門鈴沒人接吧?哎,你就沒試著打他的電話嗎?他經常在莫名其妙的時間睡覺,打好幾個電話才能吵醒他,讓他給我開門。”

“……誒?”

“我幫你打電話吧,那家夥沒準又在睡覺。”中森青子一臉“包在我身上”的表情,工藤甚至來不及阻止就她就撥出去了電話。她一邊拿著手機,一邊向他俏皮地眨了眨眼。工藤只好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電話沒過多久就被接通了。

“誒,快鬥,你醒著啊?你沒有聽到工藤同學的門鈴嗎?他好像站在這裏好久了,這樣子怎麽行,他看上去糟糕透了——”她停頓了一下,向工藤揚了揚眉毛,無聲地說“苦肉計”,讓工藤哭笑不得地點了點頭,然後接著說道,“快點來開門啦,這麽好看的男孩子你就忍心看他在寒風中等待嗎?”

……不是,但是現在是夏天吧?!工藤內心扶額。

中森和工藤站在門口閑聊了兩句,一直等到黑羽終於慢吞吞地開了門才停止。

一開門,中森就非常不悅地訓了黑羽一頓,然後一拍工藤肩膀,讓他不要跟黑羽客氣。工藤的臉扭曲了一下——這姑娘拍哪裏不好,一拍就拍到了自己受傷的地方——隨後鎮定自若地點了點頭。黑羽除了開門之後跟中森打哈哈了幾句之後,就一直垂著眼瞼,一個正眼都沒給工藤。中森青子走了之後,更是有直接把門關上的架勢。

工藤趕緊撐住了門。

“黑羽,這件事情很重要。你不能這樣一直躲避,這不是解決事情的方法。”他幾乎有些懇求地說道。

黑羽擡起了頭,看著工藤沒什麽血色的雙唇和驚人的藍眼,心裏鈍痛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但最後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

說到底,他有什麽立場來說出關心的話呢?

黑羽有些自嘲地笑了一聲,眼裏的光黯淡了下來。

“我沒有在躲避,你會錯意了新一。我只是想明白了,其實我不需要你的幫助。趁你還來得及脫身,不要再管這件事情了,你知道我也無法看著你為我涉險。這本來就是我的事,牽扯到你、讓你受傷是我的錯,我只是讓一切都回到正軌上。你是對的,我們最好還是不要再見,這樣對誰都好。”

“快——”

“拜托了,算是我最後的一個請求。”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有些低沈而苦澀,“至少讓我能夠確定你是安全的。”

工藤站在那裏,一時間連天地都空曠了起來。他想說點什麽,但是黑羽卻已經垂下了眼。

“再見,新一。”

他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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