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林天宇一回到辦公室，又把任惟伊召了去他的辦公室。

任惟伊還是耐心地出現在他面前，以為他是又有甚麼重要的想法要和她討論。林天宇看著她，從頭到尾的打量了她一番，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絲質襯衫，外面套了黃色格紋的西裝外套，配上棕紅色的闊腿長褲和高跟鞋。

又不穿裙子，他有點不滿地想道。

可是他又再仔細地看她一眼，發現那帶著光澤感的襯衫特別誘人，因為她的鈕釦開得太低了！一片雪白曝露在空氣底下，他的手緊了緊。

林天宇站了上前，低頭便要替她扣上。任惟伊一怔，下意識便擡手拍走了他的手。

「扣起來，太低了。」他好言相勸，是希望她能改過自身。

任惟伊低頭，她今天也只是開了兩顆鈕釦而已，甚麼都沒有。再說了，她也實在是沒有甚麼可以給別人看的。

這點她比誰都清楚。

「你要說甚麼？」任惟伊不管他，只問正事。

「先扣起來，不扣的話就我來幫你扣。」林天宇固執地道。

任惟伊看著他莫名一臉倔強的樣子，不想跟他浪費時間，便把手裡的文件放下，擡手把釦子全扣了起來，瞬間變成高領了。「這樣行了吧？」

林天宇滿意地點點頭，任惟伊以為他要說正事了。結果他站在沙發旁邊，問道：「吃了早餐了嗎？」

「……」任惟伊忍了忍，一大早的，也不願意爆發。但她覺得林天宇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她的底線。「吃了。你叫我上來就是為這個？」

林天宇想想，笑道：「我是想起了我昨天說的那家美國的藝術商場了，想跟你一起看看。」

於是他往回走，走到辦公桌的後面，對她揚揚手，讓她也過來。

任惟伊只好跟著走過去。

林天宇站在黑色椅子旁，見任惟伊走了過來，便伸手一拉，把她按到椅子上。

任惟伊一驚，立刻要站起來。但林天宇卻在身後輕輕地推了推椅子，椅子靠近桌子，她要站起來並不容易。

「你幹嘛？」任惟伊覺得自己不能再忍了。

「我給你看那家商場。」林天宇理所當然地道。他俯下身來，動了動滑鼠，又在鍵盤上打了一個名字。

任惟伊被他圍在懷裡，動彈不得，感覺他整個胸膛都在自己的後腦勺後面。只要他一靠近，便聞到一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氣息，還有……游泳池的味道。

這種味道一瞬間便把她帶回了十二年前，那天天都在圖書館裡等他，然後他向她跑來的片段。

那時兩人在圖書館面對面坐著，看書的看書，做練習的做練習，她偶爾會擡頭看看他的表情……那會兒距離不像現在那麼近，但因為他總是一練完水就立馬往這邊跑，所以身上游泳池的味道特別明顯。

她的心跳得很厲害，跳得喉嚨都癢癢的，分了一點心神，下意識便問道：「游泳了？」

林天宇住的地方，有一個游泳池，他每天一早就會先去游一個小時，然後再洗澡，回公司。但因為他洗過澡了，又換了新的衣服，如果不是靠得很近的話，是聞不到游泳池的那股味道的。

他笑了笑，說：「你怎麼這麼不專心？」

任惟伊覺得自己被耍了。正想開口罵他，可是林天宇卻捷足先登，說道：「就是這個。」

任惟伊一時忘了自己的怒氣，也看向電腦屏幕。他點選了商場介紹，又選了一些照片，還有活動新聞的片段等等，那些他昨天提過的想法，現在都有了確實的影像。

某些昨天她還無法掌握的意念，現在都漸漸有了輪廓。

雖然對她有很大的幫助，但她忍不住說：「其實你可以直接跟我說這商場的名字，你打個電話告訴我，發個郵件給我，甚麼都行，我可以自己看。沒有必要特意把我叫上來。」

林天宇一動不動，點點頭道：「上來是不是有點浪費時間？」

「不是有點，是很浪費時間。你這裡還是高層。」她直接道。

「但我們需要討論，你看你的，我沒辦法和你說明，那效果是不同的。要不……」他想了想。「要不我在這邊弄一間辦公室給你？那你就不用上來這邊這麼浪費時間了。」

任惟伊答道：「如果你還清醒的話就知道不應該這麼做。」

「那也是，那些三姑六婆肯定又要說個不停了。那要不……我下來找你？」他問道。

任惟伊笑道：「你愛下來就下來，這是你的公司……」說到一半，覺得有點不對勁。

「那好，那我就下來吧。有事情找你的時候，你不用特地上來了，我會下來找你。」他低聲地說道，像悄悄話一般。

任惟伊覺得自己真的是被他耍了。

光陰寶貴，她真的沒時間再跟他耗了。林天宇嚐了一點甜頭，也不敢得寸進尺，只站直了身體，讓她方便起來。

「我很忙，沒甚麼特別事情就不要又上來又下去的。你要在四月底完成這件事，我正在追著時間跑。」任惟伊認真地道，然後便離開了他的辦公室。

這天也是沒有意外的加班。不過同事都下班以後，林天宇來到她面前，還帶了外賣給她。

她沒有拒絕，兩人一起吃了東西，然後一起工作，安排各樣事情。到九點多的時候，任惟伊實在是累到不行了，要回家了。林天宇便開車送她回家，因為這樣，她比平常省下了不少等車轉車的時間。

想想也挺不錯的。

今天因為有林天宇幫她的忙，所以回到家後，她不用再繼續工作了，能換來多一點休息的時間。看了看時間，快要十一點了，還能聽到李少艾的節目，便扭開了收音機，準備聽一聽自己好友的聲音再去睡。

可是一聽，竟然不是李少艾的聲音。而是一把男的聲音。

任惟伊看了看收音機上的頻道，沒有錯。那怎麼會變成一個男的？她又安靜地聽了一會兒。

播了廣告以後，男主持人說道：「歡迎大家回來，少艾生病了，所以這周我都會是暫代主持人。不過大家放心，我還是準備了很好的歌曲，在這個晚上陪著大家。」

任惟伊呆了呆，然後拿起手機，在群組裡發了信息，寫道：「小艾，你病了？電臺節目沒有聽到你。」

過了一陣子，李少艾答道：「是啊，星期六那天吹風吹病了，現在喉嚨啞掉，只能找人替了。」還附上笑臉的表情。

任惟伊怪道：「怎麼不跟我們說？我們可以來看看你啊。」

宋程程也回覆道：「對啊，看醫生了嗎？有吃藥嗎？讓學長先住你那裡，方便照顧你吧。」

李少艾隔了一陣子才回道：「沒看醫生，我去外面買了藥，吃過後好很多了。我跟他分開了。」

群組一陣沈默。

任惟伊一怔，立刻打了電話給她。

李少艾接了，聲音還是啞啞的，笑道：「不是說我還不能講話嗎？」

「怎麼一回事？你和方學長吵架了？」任惟伊問道。

「嗯，也是分手了吧？」她自己都不大清楚。「我還在電臺，以後再說。」

電話便掛斷了。

任惟伊想了想，大概能猜出來吵架的緣由，估計和這次生病有關。當然，肯定不會只因為這個原因，更主要的原因必定是往日積累下來的，但這是導火線就逃不掉。

最後任惟伊和宋程程私下聊了，決定星期六一起去她家裡看看她。本來她們想平日去的，可是時間實在對不上。任惟伊最近忙，幾乎不到九點都下不了班。而九點的話，李少艾已經要回到電臺準備了。

雖然她現在病了，請了別人替她主持，可是她還是要回去開會，討論流程和播放的歌曲等等，這還是她的節目，她只是借別人的聲音而已，並不會所有事情都完全不管。

結果任惟伊忙了一周，終於捱到了星期六。下午的時候，和宋程程碰了面，兩人便往李少艾的家裡去。她們沒有事先跟她說，因為覺得沒必要，跟她說了，她又會找各種藉口推托，讓她們別去。還不如直接上去比較快。

她們來到李少艾家門前，按了按門鈴，隔了一陣子，沒有聲音。再按一遍，又隔了一陣子，這才有人來開門。

裡面的人有點驚愕，探頭看看，看見是她們倆，才放心的開了門。

而任惟伊和宋程程看見李少艾的時候，她們是更驚愕。

她們原本想像李少艾肯定是在家裡傷心著，哭著，或者罵著。結果，她一手拿著加大裝的薯片，一手拿著夾薯片的筷子，替她們開了門以後，便坐回電腦面前，繼續看綜藝節目。而電腦面前還放著一瓶水果酒。

一邊吃，一邊看；一邊喝，一邊笑。

任惟伊和宋程程面面相覷，心裡漸漸騰升一股不安。可是她們四周掃了一眼，到處都是整整齊齊的，和她們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樣，沒甚麼不同。證明李少艾就算是失戀了，但並沒有自我放棄，該做的都有做好。

然而，她們看了又看。李少艾雖然是在笑，但卻不像真的在笑。她們怕她只是不肯面對現實，用一時的快樂遮掩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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