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惟伊和宋程程坐了在李少艾旁邊。

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反倒是李少艾回過頭來，看看她們，說道：「你們一起看吧，來。」然後把手裡的薯片遞給她們，讓她們一起吃。「這是水果酒，喝麼？杯子自己拿。」她咧嘴笑笑。

兩人搖了搖頭，現在哪是吃薯片喝酒看綜藝的時候？於是任惟伊問道：「你不是生病嗎？才剛好就吃這麼上火的東西？」

「哎，沒事，剛病好，抵抗力就是最好的，沒那麼容易再生病的。現在才是吃垃圾食物最好的時機。」李少艾說得頭頭是道，然後哈哈哈地笑了幾聲。

任惟伊又問：「你好一點了沒？」

李少艾沒有回過來看她，答道：「我沒事啊。」

任惟伊擔心地道：「你先別看綜藝了，和我們聊聊吧。」她怕李少艾無人可傾訴，心裡一堆負能量積壓著，最後爆發的話真的是可大可小。

如果她現在肯全說出來，又哭出來，那是最好的。

當然，這都是她聽回來的理論。至少這理論在她自己的身上是行不通的。而這也跟每個人的性格有關。

可李少艾平常就是愛說話的人，心裡面不開心，自然也是想都說出來才會比較舒服。

「對啊小艾，你有甚麼不開心的，就跟我們說吧，說出來會好一點的。」宋程程和應道。

李少艾頓了頓，關了視窗，看著她們。

但她的一雙眼睛澄清得很，並不想哭。

「其實很簡單，就是吵架了，然後就說分開吧，就這樣。」李少艾說道。真的很簡單，她說得簡單，在她的認知裡，她也覺得她和方瑾懷是分手分得那麼簡單的。

後來他沒有找過她。

後來她也沒有找過他。

就這樣簡單。

傷心了好幾天的事情，現在說出口，卻就是這麼簡單罷了。

「因為那天他遲到了？」宋程程問道。她記得離開的時候，李少艾還在等方瑾懷。

李少艾無奈地點點頭，放下了手裡的薯片，說道：「等了很久，他都沒有出現，說是堵車了，但其實是他忙錄音，晚了出來接我才會碰上那場堵車。吹風吹得生病了，隔天想找他陪我看醫生，他在錄音室裏走不開，連我的電話都不能接。」她說得很平靜，好像在複述別人的故事一樣。

「就是一次又一次，他都沒能在我需要的時候出現在我面前，等他出現的時候，我只覺得我都已經把要做的都自己做好了，累得不需要別人陪我了。」她笑著說。

面前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但這樣的陪伴已經很足夠了。反正這些感情的事，不能勸，也不能辯。

「其實都怪我自己，以為這樣的感情很成熟，給對方空間，是件很尊重對方的事情。到了一個地步，我們都忘了彼此的關係了。他在他的音樂裡面得到滿足感，根本就不需要我。」李少艾繼續笑著。「假如音樂和我的話，他會選擇音樂的。」

任惟伊嘆了一口氣，伸手想撫摸她的背，拍拍她的肩，可是這時候，旁邊的宋程程卻說：「我也是，我明天要去相親了。」

這刻輪到任惟伊和李少艾驚呆了。這真是沒有預兆的暴風雨，她們怎麼想都沒有想到宋程程和顧政會走到這個地步。

「你和顧政分手了？！」李少艾手裡的筷子掉了一根到地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宋程程微微笑了笑，點頭道：「他不想結婚，可是我想，我們沒有同一個方向，分開是最好的選擇。」

宋程程把兩人之間多年的矛盾一一說了出來，故事像流水一樣，剪不斷，理還亂，斷斷續續的一塊又一塊碎片，說一遍，便要重拾起來，而那個途中，又必然會割傷自己的皮肉。

任惟伊這才發現，多少對表面看起來完美又幸福的情侶，但背後的矛盾都是深刻又沈重的。

這世上果然沒有完美的愛情。

她笑了笑，呵！也對，人都沒有完美的人，又怎麼會有完美的愛情呢？

「那相親，是怎麼一回事？」李少艾睜大雙眼問道。

「我想找一個以結婚為前提的人認真交往。」宋程程答道。

「這麼快嗎？你完全放下顧政了嗎？」任惟伊接著問。

「如果不逼自己的話，永遠都不可能放得下。」宋程程答道。那麼多年的感情，她也不確定到底需要多少時間才能忘卻。也許這輩子都不能忘卻也說不定。但如果她一直不踏出第一步的話，她就永遠都會原地踏步。

那分開以及其後的痛楚就變成沒有意義了。

「總得出去看看，多認識別人，才有可能碰到那個合適的人。」宋程程接著說。她要的也不過如此，一個合適的人，一個願意給她一紙承諾的人。

三人沒有說話，一時沈默的空氣壓在肩上，使人感覺悶悶的。

二十九歲了，再過一年就踏入三字頭了。對女人來說，嘴巴上再說不在乎，心裡都是一道坎。要不就是事業有點成就，要不就是擁有自己的家庭，愛情或事業，至少得有一樣吧。

不然的話，就覺得自己甚麼都沒有，只有年歲長了，這種兩手空空的感覺很可怕。

然而她們後來發現，即使兩樣都擁有了，但起碼是自己想要的，才會有一種滿足的感覺。否則，只為得到某樣東西而不斷地追趕，最後也只會換來疲憊不堪而已。

只有那個事業是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只有那份愛情是自己喜歡的人，一切的意義才會存在。

她們待在一起，聊了一個下午的天。喝點水果酒，吃著薯片。這段時光裡沒有憂愁，好像是從上天那裡借來了一把雨傘，三人一起躲在下面，互相依靠，互相理解，不是孤單一人的那種感覺，原來如此珍貴。

大概六點多，李少艾的肚子咕嚕咕嚕的響，另外兩人笑了笑，討論著該去外面吃晚飯了。

「去霍亦辰的咖啡廳吧？我們好像有一段時間沒一起去了。」任惟伊說道。

宋程程和李少艾點頭附和，後者先趕去換衣服，然後三人一起挽著手前往。

星期六的晚上的咖啡廳還挺多人的，但是霍亦辰從店裡面看見了站在外面的三人時，立刻放下了手上的東西，走了出來。

「為甚麼不先跟我說？」霍亦辰皺皺眉。

「怎麼了？現在要進去是不是不太方便？」李少艾問道。看著旁邊有一條排隊的人龍，心裡想著是不是該換別家餐廳。

「我本來就留了位置給你們。」他說道。不管她們來不來，但那個角落的位置總是空著。

他帶了她們進去，就是上次任惟伊坐的位置，轉一個角，又有兩個位置。蘇蔓莎剛下完單，一轉身便看見了任惟伊。

任惟伊也看見了她，隔空跟她微笑點頭。蘇蔓莎也禮貌地回應。

只是她的心裡卻刺刺的。

那個位置，不管外面排了多少客人，霍亦辰也不會放出來。只有任惟伊來了，才能坐的位置，到底在他心裡是佔著一個怎樣的份量，蘇蔓莎連想都不敢想。

「你們要吃甚麼就直接跟我說。喝的照樣？」霍亦辰一邊走到後面，一邊問道。

「嗯。凡凡姐呢？」任惟伊看了看他的身後，不見霍凡凡。

「她放假，跟男朋友去韓國旅行了。」霍亦辰答道。「不過甜品還是值得試試的，是蔓莎弄的。她是我姐的愛徒。」

「誰？」李少艾跟著問。

蘇蔓莎聽到霍亦辰說起自己，便笑笑地走到她們面前，溫柔地作了自我介紹。可惜說沒幾句話，後頭又有客人喚她。

她說了聲不好意思，便匆匆跑了過去招呼客人了。

李少艾不懷好意地看著霍亦辰，問了非常關鍵的一個問題：「幾歲？」

霍亦辰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想歪了，便糾正她：「她是來正經工作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甚麼了？你該不會和我想到同一樣東西上面去吧？」李少艾嘻嘻地笑。

「今年大四。」任惟伊喝了一口熱水果茶，答道。

「哇！」李少艾驚呼一聲，對霍亦辰真的另眼相看了。「大四是幾歲來著？」她伸出十指算了算，嘆道：「今年才二十一歲！比我們小了足足八年……」

她發現自己現在對年齡十分敏感。

「年輕又漂亮，霍亦辰你！」李少艾不客氣地指了指他，宋程程和任惟伊在旁邊也忍不住笑。

「你夠了你！」霍亦辰看著李少艾微紅的臉頰，問旁邊的兩人：「她是不是喝醉了啊？老是在講一些不正經的話！」

「在家喝了水果酒，我不知道算不算醉。」任惟伊笑道。

「她是怎麼了？」霍亦辰看了李少艾一眼，總覺得她有點不大對勁。

「失戀了，體諒下。」李少艾自我引爆，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失戀的人最大，聽過沒？」

霍亦辰一驚，想問，又不大好問。畢竟實在也輪不到他問。他正想開口說點別的，說點吃的吧，分分神也好，沒想到宋程程也說：「我也是。」

霍亦辰太陽穴突突地跳，感覺自己一頭冷汗都要冒出來了。他看了看任惟伊，只見她點點頭，無奈地笑了笑。

想了好久，霍亦辰抿抿唇，最後道：「那我煮點好吃的給你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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