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艾昨晚在大街上吹了一個晚上的風。雖然回去以後已經立馬喝了一杯姜茶，泡了熱水澡後就趕去睡覺了，可第二天起來，她還是感冒了。

星期天應該享受假日的時候，她卻病了。

一早起來，李少艾便感到全身酸痛無力，喉嚨又幹又疼，擡手把手背放在額頭上，燙得她自己都冒了冷汗。

她爬了起床，連喝了兩杯溫水，但喉嚨還是像要燒起來一樣。她趕緊吞了幾顆藥，然後又回去床上休息了。

一連睡到下午，醒來的時候還是覺得一樣難受。她在想該不該去看醫生，或者至少得先吃點東西再吃藥吧。可是家裏又沒東西可以吃的，要煮的話，她估計得花上一個小時準備……

想著想著，她覺得自己應該讓方瑾懷過來照顧她。畢竟男朋友其中一個用處，就是這樣。她又不是真的一個人。

如果他等下表現好的話，就順便原諒他吧。其實昨天晚上，她一怒之下自己打車走了，回到家以後又想起他，他已經去到一半了，那麽晚，卡在中間，進退兩難，而她這麽瀟灑的說走就走。

她心裏有那麽一點點的內疚感，想著隨便找些理由原諒他就算了。

她又躺在床上，開了手機。關機一整晚，一下子就瘋狂彈出別人發來的信息。最多的就是方瑾懷，他大概是發了一個晚上了，直到淩晨兩點多才停止的。每條信息都是跟她道歉，哄她的話一句也沒少說，李少艾也心軟了。

她嘆了口氣，最後撥了一通電話給他。

想著應該用甚麽樣的語氣和他說第一句話，她有時候不自覺的說話會很倔，所以她得好好把握中間的分寸，畢竟她不想吵架，她現在已經累得沒有力氣吵架了。

只要和好，讓他過來照顧自己。

可是電話通了，卻無人接聽。

李少艾看了看時間，已經一點半了，難道他還沒起床？於是她又再撥了給他，這次是打通了不到三秒，就給對方掛掉了。

她的腦袋裏也同時空白了三秒左右的時間，眨眨眼，方瑾懷是掛掉了自己的電話？他是醒了，可是不接她電話？

過了一會兒，手機震了一下。李少艾一看，是方瑾懷發來的信息。

短得很。

「我在錄音室，等下打給你。」

上一分鐘的內疚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一秒鐘，她只是再次證明了，自己是他音樂的次等品。

李少艾只覺世界一陣天旋地轉。

她其實真的是一個人。只是她一直可憐的以為自己不是而已。

只要她有需要的時候，方瑾懷都不會出現的。

她不是傷心了，她是絕望了。一次又一次的，他終於把她推到無路可逃的地步。於是她勉強撐起自己的身體，換了衣服，下樓去買東西吃。

至少還能走。也不算是絕路。她就別指望別人來救她了，指望自己就好了。

她來到粥店，買了外賣，虛弱地站在門外等著。面前經過一對情侶，旁若無人地膩在一起，情到濃時又親一親嘴。李少艾回想，她和方瑾懷之間好像從來都沒有這些事情。

他根本連擠出陪她出去逛街的時間都沒有。

幾年前有試過一次的。一個星期六，他陪她去買衣服，因為她第二天有一個主持活動。可是才剛逛完一家店，他卻說不去了。

「為甚麽？」李少艾以為他是突然不舒服了。

「我突然有了靈感，我得趕回去錄下來。」方瑾懷連忙牽了牽她的手，好像這個舉動以後，她就得體諒他一樣。

還沒等她的反應，方瑾懷就打車走掉了。留下她一人，站在大街上孤孤單單的。

而現在，她回過頭來看著玻璃門上的自己，她也還是一個人。孤孤單單的等著外賣，喉嚨疼得發不出聲音。

等他等到生病了，就算生病了也還是被遺下了。天底下大概也只有她一個人會被這樣對待。

「你的外賣。」服務員把外賣遞了給她，她下意識接著，卻覺得怎麽連粥都變那麽重了。

李少艾還順便去買了一點藥。其實整個過程也就半小時不到吧，但回到家以後，她像是爬過了萬裏長城一樣，身體和心靈都累得沒法動。

她喝了幾口粥，卻半點味道都嚐不出來。再吃下去，她感覺自己會吐出來。所以她喝了半碗以後就沒有再碰過了。吃過藥以後，又爬回床上休息。

整個時間都像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是因為藥的效力還是因為她實在太累了。她偶爾做了細細碎碎的夢，又偶爾聽見有人在她耳邊呢喃。有時候掀開眼皮，看見那熟悉的天花板。她轉個身，又在夢裏看見了方瑾懷。

這個夢很神奇，她竟然可以感覺到他手的溫度，還有他的皮膚。他身上似有若無的氣息都撲進她的鼻孔裏。

她真想嘲笑自己。都這樣了，還想著他。

又隔了不知多久，她感覺到窗外的光線在變化了。她睜開了雙眼，轉轉眼珠子，讓自己清醒一下。

楞了一會兒，她好像聽到客廳裏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她皺了皺眉，坐了起來，正想出去的時候，卻看見方瑾懷向她走了過來。

她一下子怔住了，坐了在床上，看著他。還以為是夢，原來他真的來了。

可是遲了一點。

「好一點了嗎？」他手裏拿著一杯溫水，給了她，她卻沒有反應。

於是他說：「餵你？」他靠了過來，李少艾自己伸手拿了杯子，一杯水呼嚕嚕的喝了下去。

「我生病，你不要靠我太近。」李少艾說道。

方瑾懷聽得出來她話裏的倔強，便拉了拉她的手，溫柔地撫摸著，說道：「我不介意。還有……對不起。」

李少艾看了他一眼，直接地問：「對不起甚麽？」

方瑾懷抿抿唇，頓了頓，答道：「昨晚沒有準時去接你。今天你生病了，我卻不能第一時間趕到你身邊。對不起。」

李少艾沈默不語。

「我好好賠償，從今天起天天待在這裏照顧你，直到你好起來。」他說道。

李少艾聽過後笑了一聲，凝視著他的雙眼。有那麽的一瞬間，覺得方瑾懷好陌生，或許……他也覺得她很陌生都說不定。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李少艾說道。

方瑾懷看著她，點點頭。

「在你心裏面，是我重要一點，還是音樂重要一點？」她問道。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很清楚。

他呆了呆，微微瞪大了眼睛：「嗯？」他大概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會迎來這樣的問題。在他的認知裏，李少艾一直都是那個很支持他音樂創作，又很理解他的人。而現在她竟然要他在兩者中作出選擇。

「音樂重要一點呢，還是我？」她再問一次。其實也就是這樣問而已，因為從他的反應裏，她已大概有了答案。

方瑾懷扯了扯嘴角，牽強地笑了笑，哄著她：「都一樣重要，我……」

「只選一個。」她打斷了他的說話，重覆道：「一個。」

方瑾懷頓了頓，沒有答話。

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要從兩者中選一的。他一直都覺得音樂和李少艾一樣重要。

李少艾等了又等，看了又看，終究還是沒有讓她失望。她笑了笑，輕松地道：「我知道答案了，不為難你了。」

她轉過頭來，看著窗外灑進來的光線。黃的、橘的、粉的、紅的……原來傍晚的光線這麽美麗，這麽溫柔。像要把人包圍在其中，叫人不再孤單寂寞。

方瑾懷看著她，喚了她一聲，但她沒有反應。他想她一定是很生氣。

於是他張張嘴，雖然知道晚了，但總比不留下答案來得好。假如真的要選擇的話，真的逼不得已要選擇的話，他會……

「我們分開一陣子吧。」她轉過頭來，在他開口以先，她先開了口。

他有點反應不過來。

「如果是這樣子的戀愛，還不如不要在一起了，對吧？」她笑著問。

「我們一直都是這樣的，不是嗎？」方瑾懷的手緊了緊，拉著她哄：「我們一開始在一起的時候，就答應對方，給對方足夠的空間和自由，不會把對方逼得太緊的不是嗎？」

「是啊，可是我現在不想這樣了。」李少艾笑了一聲。她也覺得自己很善變，得一想二，但她真的是受夠了這樣的戀愛方式。「我不想被你放在最後的位置，不想你有時間了才來找我陪我，不想談個戀愛卻孤孤單單的，你懂嗎？」

「那就別這樣了，好不好？我們不要這種戀愛方式，我們像別人那樣，黏著對方，經常見面，這樣好嗎？嗯？」方瑾懷認真地道。

「你可以嗎？」她問道。連她都不相信，他說出口的時候，他應該也不相信吧？「你在錄音室的話，你有靈感的話，你和你的音樂朋友們討論得興高采烈的時候，我讓你過來陪我，你可以嗎？你可以立刻丟下這些，過來找我嗎？」

方瑾懷沒了言語。

他不能回答，沒有辦法回答。他想說可以，可是他很清楚他不可以。他今天不就是如此嗎？她找他，可是他卻在錄音室沒法走開。

他現在說可以的話，就是自欺欺人，睜著眼對她說謊話。

李少艾無奈地笑了一聲，道：「分開一下吧，或許對我們都是好事。反正我們平常戀愛也像是分開一樣，只是掛著一個關系而已。」

方瑾懷說道：「小艾……」

可李少艾抽回了手，躺下床去，轉了過身，說道：「走的時候幫我關好門。我很累了，要休息。」

他可是她第一個喜歡的男人呢。

從很小很小的時候開始，就喜歡的懷哥哥呢。

但原來男女之間的感情是這樣子的，又苦又澀。就像是無風無雲的天空，也能隨時刮來狂風暴雨。那時候喜歡著他的甜蜜感覺，現在都消失無蹤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為甚麽要戀愛呢？

她的腦海裏閃過了方瑾懷和她說的每一句話。可是越想卻越難過。

眼淚沿著眼角滑落，滴在枕頭上，一滴、兩滴……沾濕成一片的冰冰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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