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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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惟伊和林天宇先離開了。

後來顧政和宋程程也走了。

只剩下李少艾一直站在原地。連一對新人和婚禮的兄弟和姊妹都走出來了,她還站在那裏。

晚上越來越冷,她冷得直打哆嗦。把外套緊緊地包裹著自己,但還是連續打了幾個噴嚏。

她又打了個電話給方瑾懷。

「你在哪裏呢?」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煩躁,但她已經盡量忍住沒有爆發。

現在都已經十一點半快十二點了,但當時方瑾懷明明是說,九點半就能到這裏來接她的。

他遲到了兩個小時。「你說你九點半會到的。」她接著道。

另一頭的方瑾懷連連說了幾句對不起,道:「前面好像是發生交通意外了,堵車堵了快兩個小時,現在才慢慢能移動。」

其實剛才方瑾懷有在電話裏跟她提過說堵車的,但她以為很快就不堵了,所以才騙她們說他很快就來接她。結果現在……

「那你現在到底在哪裏?」她覺得一整晚冷風都往她頭裏面灌,現在她的頭刺刺地痛。

「可能還要一個小時……」他又接著說了好幾句對不起。

李少艾忍不了了,斬釘截鐵地道:「那我打車回去好了,你不要來接我了!」然後「啪」的一聲掛了電話。

眼前正有一輛車駛近,她上了車,報了地址,車子直奔回她的家。

她覺得自己簡直是浪費了大半個晚上站在那門口,像沒人要的小草一樣被風吹得東歪西倒的。而且她嚴重懷疑,方瑾懷是晚了出門來接她。

於是她拿出了手機,查看了一下路面的情況,看見那條路是發生了交通意外了,堵車堵了兩個小時,可是上面寫著,意外是九點半才發生的。

如果照他所說的,九點半準時到這裏來等她接她的話,他不應該趕上這趟堵車的惡運。那就是說,他是晚了來接她了,所以才會到現在都沒有出現。

李少艾越想越氣,她感覺自己已經對他沒甚麽要求了,也給了他足夠多的自由和空間了。多到一個地步,她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他的女朋友。

連這麽偶爾的場合,想他陪陪自己,他說他不能來。她都盡量理解了,現在連接她都來不了,讓她一人站在那邊吹了那麽久的風,如果不能來的話,早一點說清楚,她還省去了這些白白等待的時間。她越來越想不明白,自己剛剛到底是在等甚麽。

越生氣她的頭就越痛。她伸手按了按太陽穴的位置,但作用不大。才剛剛關了手機屏幕,方瑾懷就立刻打電話來了。手機震個不停。

但李少艾正在氣頭上,她直接把手機關機了。再把手機狠狠地丟到包包裏,真是眼不見為凈。

一看窗外,終於到家了。那種熟悉的歸屬感湧上心頭,使她的心終於安定了下來。

她忽然想起自己一人在家看著「一個人」漫畫的時光,她曾經想過,自己明明是有男朋友的,卻看這些漫畫,心裏面有點內疚,好像自己並不多麽稀罕這份感情一樣。

然而她現在覺得,自己是真的一個人。所以她才會那麽喜歡看這些漫畫,又看得那麽投入。

她不禁懷疑,或許這才是適合她的生活。

***

這邊廂,宋程程一路上都緊抿著唇,不說半句話。

顧政偶爾會和她講幾句話的,但宋程程都只是簡單的「嗯」回答了他,直接一點說,其實就是沒有回覆他甚麽。

顧政也不惱,他已經做好了要好好哄宋程程的準備。

車子開到宋程程家的小區外,他們解了安全帶,卻很有默契的沒有下車。

顧政喊了她一聲,把她的手放在他的手心裏,聲音要有多溫柔就有多溫柔,說道:「別生氣了好不好?不要不理我了,我這些天過的都不是人過的生活。」

要哄人,姿態就要放到最低。這些年來,他有了不少相關的經驗。從一開始對女孩子手足無措,到現在大概曉得她們要的是甚麽,這一路走來也是有血有淚的。

他緩緩地俯身,靠近她的臉,想親親她。這是讓她們消氣的最快的方法。

可是在他的唇快要碰到她的時候,宋程程卻別過臉去。顧政頓了頓,這是他們戀愛以來,宋程程第一次這樣閃躲他。

顧政笑了笑,溫柔不改,問道:「還生氣是嗎?那你想怎麽消消氣?我讓你打我?或者咬我?」

這些方法也是他學來的。別看宋程程個子小,但要咬起他來,也是沒有「口下留情」過的。深陷的牙齒印半天都消不去。

「我為甚麽要生氣?」宋程程看著他問。一雙眼凝視著他,好像她真的在問這個問題,而不是明知故問。

「因為我那天對你發脾氣了。」顧政裝模作樣的打了打自己巴掌,說道:「是我不好,我不應該用那種態度對你。我應該好好跟你說,不應該那樣兇巴巴的。都是我不好。」

宋程程沒有了言語。低下頭去,看著兩人疊在一起的手。

一大一小。

一黑一白。

但除此以外,她看不到其他。好像誰都可以。只要是男人的手,好像就可以取代他了。

他之於她,她之於他,或許都不是對方的唯一。

顧政順著她的眼光低下頭去,便輕輕地動了動,磨蹭她的手背,柔聲道:「別再氣我了,好不好?嗯?」

隔了一陣子,宋程程點點頭,似有若無地「嗯」了一聲。這件事她不再氣了,真的,隔天就已經沒有再氣了。

顧政有點喜出望外,一只手緊緊地包覆著她的小手,正想開口說話之際,卻聽見宋程程說:「不生氣以後,你是不是就會跟我結婚?」

顧政的手一僵,宋程程明顯感覺到了他手上力氣不同了。

「嗯?」他眨了眨眼,一臉始料未及的表情。他以為這件事過去了,沒想到……

「我想要跟你結婚。」宋程程再說了一遍,眼神和語氣都異常堅定。而她的這份堅定,忽然使顧政心裏湧現了一股強烈的不安。

顧政上身靠回自己的座位,勉強穩住心神,說道:「你剛才有沒有看見胡文萱和她老公?他們傻傻的站在臺上,等著別人來和他們拍照,那場景有多蠢你有看到嗎?看起來簡直像動物園裏的動物一樣可憐。結婚那麽傻,你想跟他們一樣嗎?」

宋程程答道:「我很羨慕他們,可以在那麽多人面前,宣示他們對對方的愛,讓別人給他們的愛情做見證,接受別人的祝福……我覺得他們一點都不傻,我覺得他們看起來好幸福。」

顧政呆了呆,隔了半響,又道:「那後面和你聊天的那些變成了家庭主婦的舊同學呢?」

「她們怎麽了?」宋程程不解地反問。

「你想變成和她們一樣嗎?沒有自己的生活,沒有自己的圈子,沒有自己的工作,每天就圍著自己的老公和孩子轉來轉去,和老公因為柴米油鹽或孩子教育之類的事吵個沒完沒了,這種生活你不覺得很可怕嗎?你剛才沒看見嗎?她們都是平常在家裏太枯燥太無聊了,所以出來一次,就像被放生的鳥一樣,吱吱喳喳的吵個不停。」他又說道。

「不可怕,我想過她們的那種生活。回去一個叫『家』的地方,那裏有自己永遠愛的人,那裏是支撐自己每天生活的動力。我是很羨慕她們才對,我很想和她們一樣,可以做早餐給老公吃,可以送小孩上學。如果你覺得這些生活太庸俗太平凡的話,我想告訴你,這些庸俗和平凡,是我一直追求的東西。」宋程程一雙眼眨都不眨地看著他。

顧政抽回了他的手,摸了摸額頭,皺眉道:「程程,我們能不能別再說這些關於結婚的話題了?我還沒有準備好,我真的不確定你說的那個所謂的『家』,是不是真的有永遠。」

宋程程低頭看著空蕩蕩的雙手,一時恍神,然後緩緩地問:「還沒有準備好嗎?那你需要多少年?一年?兩年?還是三年?我和你在一起十二年了,你覺得還要再過多少年,你才能夠準備好?」

她的語氣一點都不激動,她只是很平和地問道。或許她是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了,所以面對著顧政一躲再躲的態度,她也不大意外,也不大激動。

「再過一年,我就三十歲了。我再不趁年輕生孩子的話,將來可能就沒有那些機會了。或許你不懂,但時間對女人來說,真的是很殘酷的一件事情。」她說道。想起自己從二十五歲開始,不管是身體還是皮膚,都漸漸出現了變化。她便確確實實的感覺到時光的流逝。

顧政「哎」了一聲,答不上來。

說實在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還需要多少年,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會不會有準備好的那一天。只是他一想到結婚這件事情,又想起自己的父母,便會覺得頭頂上有一片巨大的陰影籠罩住他,他根本沒有辦法體會別人所說的,婚姻的美好。他只感受到婚姻的可怕和脆弱。

宋程程深呼吸一口氣,然後說道:「其實你不會跟我結婚的,對嗎?」

顧政想說「不」,和她在一起以後,他不止一次想過要給她一個家。可是父母離異後,直到現在,他都不敢再往那邊想了。

至少此時此刻,他還是不敢踏入婚姻。只要是有關於結婚的任何事情,他都沒有答應她的勇氣。

宋程程聽著他的沈默,一秒又一秒,滴滴答答的,他的沈默是一句又一句的否定,給了她很充分又很確定的答案。

她終於笑了一聲,說道:「既然是這樣的話,我們分手吧。」

空氣比外面的空氣還是冷,瞬間凝結成一塊巨大的透明的冰塊。

十二年,吵架的次數已經數不清了,但兩人從來都沒有說過分手。即使再傷心再難過,也從來都不說那兩個如禁忌一樣的字。而現在,是第一次,恐怕也是唯一一次。

她下定決心了,要離開他。

顧政楞然地看著她,腦袋「轟」的一聲空白一片。他今天是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而來的,他今天的目的是來哄回她的,但他想都沒有想過,最後卻是得到了這一句話。

「你說甚麽?」他扯扯嘴角,還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宋程程十指已緊緊地纏在一起,深呼吸一口氣,說道:「我們要的東西不一樣,那就不要再浪費彼此的時間了。」

「所以你要找別人嗎?別人和你結婚,和你生孩子,你想要的是這個嗎?」顧政說話的聲線開始不穩,他真的沒有想過宋程程會有這麽堅持的時候。「我們在一起十二年的時間,經歷過的事情,還比不上那一張紙的承諾嗎?」

宋程程擡眼看著他,眼睛裏蒙上一層水汽,咬咬唇,道:「是!我等過你,我也求過你,但你竟然連一個未來的承諾都不肯給我。我沒有辦法相信你不會變,也沒有信心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因為我們現在連這一關都過不了。」

宋程程拿起了包包,轉身要走。顧政立刻扣住她的手腕,艱難地道:「你……你真的要這樣做嗎?」

她頭也沒回,說道:「嗯,分手吧。」

下了車,「啪」的一聲關上了車門,清脆得不能再清脆。就像她說的那句「分手」,十二年的感情,一句話就全部付諸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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