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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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宇和任惟伊之間有很多事情和細節,顧政其實都不大清楚。他在中間大多是傳話的角色。

任惟伊那天有去機場,顧政從來都不知道,估計是宋程程太替任惟伊不值了,所以也不願意再提。後來他只知道大學的時候,霍亦辰出現了,但具體他和任惟伊甚麽關系,他也不大清楚。

林天宇去了美國以後,偶爾會跟他聯系。他一般就是問任惟伊最近怎麽樣,顧政不算十分了解,只回答:「看起來還行吧」,他想多說一點的,但林天宇又像怕聽到更多不想知道的事情,所以最後大多停在這裏便不了了之。

但他一直都知道,林天宇並沒有和文姿餘在一起的。只是宋程程她們在想著甚麽,誤會了甚麽,他也是現在才知道。

顧政也有點驚訝,搖頭道:「程程,他沒跟文姿餘在一起過。」

宋程程楞住,一臉錯愕地看著兩人。隔了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地說:「你……你還幫著他?」

「不是幫著他,他們是真的沒有在一起。沒有同居,他住的是學校的宿舍的單人間。而且畢業後他去了紐約工作,文姿餘還是留在了洛杉磯。」顧政解釋道。

宋程程的臉漸漸漲紅,呆了呆,一臉不知所措地看著顧政。

林天宇笑了笑,挑挑眉說道:「而且你說的那些放在微博的照片,都是大家一起拍的,你有看見過我和她單獨拍照嗎?」

宋程程想了想,的確是沒有看見過一張照片是只有林天宇和文姿餘的。她怔了怔,再次看向顧政:「真的嗎?他們真的沒在一起?」

顧政搖搖頭。宋程程又結結巴巴地問:「那你、你為甚麽現在才回來?」

「那是我家裏的原因。我會征求惟伊原諒我的。所以,你現在就告訴我吧,惟伊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她和誰一起住?」林天宇問道。

「她和她媽媽一起住啊。」宋程程答道。

「男朋友呢?」林天宇的呼吸有點急促。

宋程程支吾了一會兒,不知道這些事情是不是該由她來說。

「她有男朋友嗎?現在。」林天宇再次問道。

宋程程緩緩地搖頭,說:「沒有。」

林天宇松了一口氣,卻忽然想起了大學那會和任惟伊坐在一起的男生。他一直沒有忘記,甚至有點耿耿於懷。

「大學那會兒的男朋友,是怎麽分的手?」林天宇問道。

「誰?」宋程程被問得一頭霧水。「惟伊大學哪有男朋友?」

顧政見兩人答非所問,便插話道:「他說的是霍亦辰,大學的時候他不是老在惟伊身邊。」

宋程程恍然大悟:「他不是惟伊的男朋友。他是我們的好朋友!大學的時候,只要是誰跟惟伊表白的,都會被狠狠的拒絕。」

林天宇的嘴角止不住的向上揚,心裏的石頭忽然變得輕省不已。他接著又問道:「那惟伊現在的地址你給我,我還要趕進度。」

宋程程白了他一眼,道:「這些你自己不會去問?我為甚麽要告訴你這些?」

「你不告訴我,我就得一直待在這裏,而且以後你們約會恐怕都得帶上我了。畢竟你也知道,我是真的沒地方可去。」林天宇特別強調最後那句,意思是提醒她一直都誤會了他。

宋程程抿著唇看他,一旁的顧政勸道:「程程,你就幫幫他吧,他一直孤家寡人的也夠可憐。我們三兄弟裏面,只有我一人這麽幸福,我都對他們倆有點內疚了。」

宋程程:「……」

她看了兩人一會兒,最後默默的把任惟伊的地址發了給林天宇。

「你先別做太急進的事情,我怕惟伊受不住。」宋程程一臉語重心長。

「你覺得我會對她做甚麽事?」林天宇歪著一邊嘴角笑,然後說:「最後一個忙,幫我問下惟伊現在在哪?」

「這些你不會自己問?!」宋程程真的是跟他急了,她現在覺得自己就像個叛徒,幾乎把自己好朋友的情報都賣光了。

「我問了,你覺得她會說嗎?」林天宇十分冷靜地反問。

宋程程無可奈何,只好把十月咖啡廳的地址告訴他。她還想說老板是霍亦辰的事,可是林天宇又說:「這些是我和惟伊之間的事,你們不要插手。」

他的意思是希望宋程程不要把這些告訴任惟伊。他希望這些由他自己來解決。

顧政白了他一眼,說:「誰愛管你們之間的事,你們……」

沒想到他的話都還沒說完,林天宇就拿起外套,很瀟灑的頭也不回的走了。

「……真希望他沒事。」宋程程看著他的背影,喃喃道。

「別管他,我們點東西吃。」顧政笑著說,心想終於把那糾纏了他半天的林天宇打發走了。

他們點了二人套餐,正在等東西送上桌時,宋程程本來有話想說的,可是剛想開口,顧政卻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小盒子,送到她的面前。

她有點驚訝地瞪大了雙眼,圓圓的,很可愛。顧政看得一下子心情就好了,跟她說:「買給你的。」

宋程程低頭看著那小盒子,顯而易見,這是一個首飾盒。然而裏面放著的是甚麽首飾?會不會是戒指?

只是這樣想著,她便控制不住心跳加速,擡眼看著顧政,等待他說下去。

但顧政沒說甚麽,他只是站了起來,走到她的旁邊,緩緩地打開了盒子。

一條精致的玫瑰金色頸鍊隨之映入眼簾,帶著一顆小圓鉆,設計簡單大方。宋程程眨了眨,沒有說話。

顧政把頸鍊拿了起來,彎下身,幫她戴上。他的臉靠在宋程程的耳邊,戴完後,又快速的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他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看著頸鍊在燈光下閃著光,不像那些誇張的鉆石那樣奪人眼目,但卻十分低調耐看,像宋程程一樣。

「很好看。」顧政點了點頭,又摸了摸宋程程的手,問道:「喜歡嗎?」

宋程程側過臉去,看著旁邊落地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漸漸的,她發現自己有點看不清那影像了。

她想要的遠不止這些,即使她知道自己為著那東西,已經一點一點被蒙蔽了,但她的內心有一把聲音告訴自己,她還是想要。

和他結婚,生兒育女……她還是想要。

像她的夢想一樣,她還是每天每夜的盼望著他能開口。

她牽強地笑了笑,說道:「胡文萱結婚了,下下個星期六,你去嗎?」

顧政想了想,答:「啊,我記得她,她不知道甚麽時候請了林天宇,那混蛋跟她說我也會去。你呢?你會去的吧?我是想著你們三個應該也會去才沒揍他的。」

「嗯,我們都會去,她好像請了我們那班全部的同學,只要是在國內的都邀請了。」她看著他說道。

「高中生活……想一想,竟然也是十年前的事了。時間真是一眨眼就過了。」顧政說完這話以後,覺得自己是真的到了一定的年紀了。這種感嘆年輕時絕對不會有。

這時服務生端上了兩碟牛排,顧政把宋程程的那份也拿了過來,拿起刀叉切牛排。一大塊的牛排,很快便被他切成了方便進食的小塊狀。

「謝謝。」宋程程溫柔地道。顧政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十年了,還是體貼的像第一天一樣。

他或許真的沒有變過,可是她變了。以前剛剛在一起的時候沒想這些,可是現在她越來越貪心,不止想要跟他戀愛,得到他的寵溺,還想要和他一起生活,有一個更確實的未來。

她吃了一口牛排,想了想,說道:「到時候舊同學看見我們,肯定會問我們甚麽時候結婚吧。」

她笑得有點不自然,垂眼看著桌子上的食物,不敢擡眼看他的反應。

「誰會這麽無聊啊?」顧政哈哈笑了兩聲,語氣可以聽見他真的半點都不在乎。

宋程程咬咬唇,看了他兩眼,又說道:「我公司裏也有兩個女同事要結婚了,她們二十五歲都還不到。」

「那麽年輕?」顧政有點驚訝。「這個年紀不是還愛玩嗎?」

「總會有些人不喜歡玩,想要安定的。」她看著他。

顧政看了她一眼,在一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隔了一會兒,問道:「你是不是有話想說?」

宋程程垂著眼看著桌子,眨眨眼,後又定定地看著他,說:「身邊越來越多人結婚了,我也會不由自主的想,甚麽時候才會輪到我。我不能騙你說我不想,或者我沒有想過。」

顧政頓了頓,然後緩緩地道:「我以為我們已經有共識了,一年前就已經聊過這件事了。」

「是有說過,但你也知道,那是一年前說過的。」宋程程皺了皺眉。「這一年來,你的想法還是沒有變嗎?我們在一起的時間,都沒有治癒你那些傷口和恐懼嗎?我們的關系,你覺得真的到這裏就夠了嗎?」

顧政看著她,一時沒有言語。

他不是沒有想過,他不是半點都沒有想像過,但每次只要一想起他已分開的父母,便使他總是不敢再踏前一步看看。他總覺得,下一步就會是失敗,下一步兩人就會分開。

宋程程的表情皺成了一團,她好像快要看見他的答案了,她想逃,但她又想聽聽他這次會說些甚麽。

「我覺得現在挺好的。我們可以在一起,又可以有自己的空間,沒有負擔不受拘束,結婚的話就沒有這麽自由自在了,可能會把我們壓得透不過氣來。」顧政說得一派輕松,但每一句聽在她的耳裏,都是對她的否定。

「你現在還是想要自由?」宋程程有點不敢相信的問道。他們在一起那麽久了,甚麽自由享受不完,但他還是稀罕那些東西。

她不禁想,或許她一開始以為他有一天會放棄自由,和她組織家庭,便是一個美麗的誤會。或許有些人追求自由,就是一輩子的事。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放棄。

而她到底還是太天真了。

顧政也被宋程程問到有點煩躁了,他放下了刀叉,鋼鐵霍地碰撞碟子的聲音,把宋程程嚇了一跳。他說:「我們能不能暫時不要討論這個話題?我才剛出差回來,和你吃飯是想見見你,不是想跟你吵架的。」

宋程程有點愕然,下一秒便感覺一陣委屈的淚水無法控制的湧到眼眶。她緩緩地放下叉子,說:「我去下洗手間。」

才剛推開門,宋程程的眼淚便像被誰扯斷了線一樣的猛然往下掉。

她看清楚了,她也終於明白了,不管她等多久,顧政的答案都是一模一樣的。即使她再付出,他也是不願意走出那陰影的。

宋程程擡手用手背抹掉眼淚。眼淚滑過臉上,在化過妝的兩頰顯出了清晰的淚痕。她想,要是她一開始不遮掩的話,現在或許還不會落得這麽狼狽的下場。

記憶忽然回到他們剛談戀愛的那個夏天。一個下午,他們補完習,吃過東西後,顧政牽著她的手,兩人沿著樹蔭散步。

來到她住的小區面前,兩人不舍得別離,於是又回頭沿著樹蔭走回去。如此來來回回,兩三次了,還是不厭倦。

顧政看見小區對面正在施工的新型住宅大廈,他問:「以後我們結婚了,就在這裏買一套房子怎麽樣?對面就是你娘家了。」

宋程程的小臉倏地漲紅,心裏早已點過頭一百次了,但口裏還否認:「誰說要跟你結婚?」

「你不跟我結婚,還能跟誰結婚?你飛不出我的五指山的了。」顧政伸出手,五指關節委曲著,看起來形狀的確像山。

「所以你是如來佛祖,我是孫悟空嗎?」宋程程另一手輕輕揍了他的胸口。

「你不是孫悟空,你是我眼裏的星星。」顧政突然把她拉入懷裏,讓她貼在自己的胸膛,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

為她跳著的,她聽得很清楚。如果心臟看得見的話,她相信那是她看見過最真實的東西。

但現在……宋程程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不管是看的,還是聽的,他們都漸漸越走越遠了。在這分岔路口,她向走,他卻向右。那條兩人一起牽手走著的樹蔭大道,已然走到盡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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