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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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到九點半,大家都飽到肚子都鼓了起來,開始不由自主地打著嗝。林天宇結帳以後,大家都恭恭敬敬的謝謝他,看著林天宇起來了,便也逐一離座。

吃得太飽,得起來走動走動。然後又聚在商場的門前,大家正在尋找相同方向的人一起坐車回家。

林天宇在前頭忽然停了下來,眼角瞄到任惟伊的位置,便往她旁邊站去,插著袋問道:「我送你。」

任惟伊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林天宇卻還是那副死纏爛打的樣子:「這麽晚了,你一人回去我怎麽放心?」說話和語氣都和當年一模一樣。

有些同事聞言看著他們。任惟伊見狀立刻說:「我跟他們順路……」

林天宇不等她說完,急不及待回過頭來跟他們確認:「你們有人跟惟伊順路嗎?誰送她回去?」

大家都是有眼力見的人,立刻無辜地搖了搖頭。林天宇滿意地笑了笑。恰巧陳彬已把林天宇的車開到了眼前。

林天宇大手順勢牽著任惟伊,帶她走了幾步,打開了車門。

任惟伊手腕掙了掙,卻沒法真的掙脫。來到車門前,只見陳彬已下了車,站在一旁,他自然要看見林天宇走了,得到了他的默許才敢下班。

她往後看了看,大家都在看著他們,好像他們不走的話,他們也不敢走似的。任惟伊看了林天宇一眼,他往車廂裏點了點下巴。她感覺如果她不坐進去的話,別人也不能走了。

於是她一咬牙,便上了車。她坐好了,把包包放在身前,扣上了安全帶。林天宇繞過了車頭,坐到了駕駛座。

「住哪裏?」林天宇問了句,側著頭註視著她。

「常康居。」她答道,後來想想,或許這也是他的目的之一──知道她的住處。

林天宇想了想,皺眉問:「我們高中對面的那小區?」

任惟伊「嗯」了一聲。

這點是他沒有想過的。以任惟伊現在的能力,她是可以買到更好的房子的,或者起碼是離公司近一點的地方,又或者是附近有商場買東西方便的地方。

但常康居位於學校區,是個寧靜的小區,認真說來其實不大方便。所以他聽到常康居的時候,實在是有點意外的。

林天宇開了車後,車廂裏只剩下發動機的聲音。他想了想,有好多話想跟任惟伊說,在這空間裏只有他們倆,是個絕好的機會。

「惟伊……」他開了口,也瞄了她一眼,想看看她的反應。沒想到她卻已經雙眼緊閉,睡著了。

「……」他有點無語。

剛好前方紅燈,便停了車子,側身凝視著她。其實他不用問,也能知道她在裝睡。因為從她脖子到肩膀緊繃的線條,還有手指微微用著力的細節,都說明了她不是真的睡著了,只是不想跟他搭話而已。

他笑了一聲,探身仔細看看她的臉。越靠得近,她的睫毛便顫得越厲害。夜色把她的臉襯得冷白,他呼出的氣落在了她的臉上,他看見了她眉間漸漸明顯的紋路,再近一寸或許她就會反撲了。

林天宇眼角瞥見交通燈轉了綠色了,只好作罷,坐直了身子,繼續開車。

駛到常康居樓下時,他不經意地往右邊的景色看過去。只見沐風書院沈落在黑夜中,很多角落都隱沒了,四周的樹影隨著風東倒西歪,墨綠似要隱在夜色裏,變成了另一種層次。

以前他們好像沒有試過這麽晚才回家,兩人走在斜坡上時,通常都是伴著夕陽的餘暉,因此她看起來總是溫暖的,不像現在那麽冰冷。

他回過頭來,只見任惟伊很「適時」地睜開了眼,烏黑的眼睛看著他,好像真的睡了一覺似的。

「謝謝你了,早點回去。」她解開了安全帶,俐落地開了車門,整個動作流暢又迅速。林天宇在一旁想抓住她的手都抓不住。

關上車門的聲音,「啪」的一聲在耳邊清脆地響起。林天宇跟著下了車,大步邁了向前,站在了她的面前,她不得不停下腳步。

「就這樣?」他右邊嘴角勾了勾,好像不大相信她就這樣離開,一些時間都不願意給他。

她看了看時間,說:「晚了,我也很累了,你早點回家吧。」

林天宇拉住了她,問道:「你不請我上去坐坐?」

任惟伊盯著他,皺了皺眉:「不方便。」

「為甚麽不方便?」他略微瞇起了雙眼,接著又問道:「你和誰一起住?」

「不關你的事,現在很晚了,明天一早我還得上班。」任惟伊瞥了他一眼,用力掙了掙手腕,側身便從他身邊走過了。

今天的第二次。

因為不想和他待在一起,所以就這樣在他身邊直行直過,而他連「明天見」都來不及說,只能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於眼前。

林天宇靠在車門邊,擡頭看著那一整片的樓宇。

常康居有六幢大樓並排而建,大部份的燈火還亮著,各式各樣,像是一面由燈光築成的墻。一會兒有人開了燈,一會兒又有人關了燈。

他站在那裏,想著能不能從而猜得到她住在哪層樓、她用的是甚麽顏色的燈光、她的房間是甚麽樣的設計、是不是放著很多書?她現在喜歡看的書還是跟以前一樣嗎?還是她現在不愛看書了?

忽然間他發現,原來這十年的光陰帶來的距離並不是隨意便可帶過的。他想過她會討厭自己,只是沒想到她這麽討厭自己,單獨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寧願裝睡,也不願意看他一眼。他漸漸明白,他要修補的,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多。

林天宇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遇上了冷空氣便化成了煙,向著天空散去,在這越發深沈的夜晚變得格外顯眼,就像是把面前的景色都籠上了一層薄霧一樣。

這一整片的窗臺和房子,都似成了霧中的浮雕。

這樣的夜晚於他並不陌生。在美國的日子,他每天都是這樣子的過。想著她,看著夜晚,失眠的時候便亂七八糟的隨口唸些甚麽,總有能睡得著的時刻的。

然後他回來了,以為回到她的身邊,這種寂寞感就會消失。但這天的晚上,他又覺得,自己像回到那時候孤單的日子裏了。

只要她一天還把自己拒於門外,他還是那個流浪飄泊的人。

這點他終於是徹頭徹尾的了解到了。

隔天,林天宇一早回到了辦公室。看完又簽完文件以後,窗外的光線照了進來,穿過落地玻璃映在地板上。今天雖然還是很冷,但出了大太陽,曬一曬,使人心情不自覺也變好了。

他穿上了外套,來到了任惟伊工作的那層。

他一走了進來,整個部門的人都湊了過來迎接,只有任惟伊一人,如入仙境,仍然坐在辦公桌面前敲打著鍵盤,甚麽事甚麽人都無法幹擾她。

「老板,我們有甚麽能幫你的嗎?」陳經理微微躬著身,雙手交搭在身前,笑容快要咧到耳邊。

「我打算今天去名德商場走一圈,實際了解一下情況。你們這裏有誰最熟悉名德商場的?」林天宇看了一圈,最後目光停留在任惟伊身上。

陳經理自然是第一個想舉手,可是看著林天宇的「明目張膽」,他很清楚自己並非林天宇的人選。不過盡管如此,了解老板的心意,順水推舟、推波助瀾等等,他還是挺在行的。

「我們這裏自然是惟伊最熟悉名德商場的業務。惟伊,這個重任非你莫屬。」陳經理笑道。

任惟伊擡眼看了一下,沒有說甚麽。名德商場,不,其實是公司旗下所有的商場的情況,都是她最熟悉的。陳經理雖然掛了一個職位,但大部份實際的情況都是經任惟伊了解的,陳經理只是負責簽名的那個,因此他推薦任惟伊,也是合情合理。

而既然是事實,她還執意推卻的話,則是顯出自己心裏有鬼,總是有意無意的躲著他。

林天宇見任惟伊沒有甚麽大的反應,便大概知道了她的想法。他彎了彎嘴角,說道:「那我在外面等惟伊了,今天部門裏的工作安排,就麻煩陳經理了。」

陳經理笑得眼角的紋路一下子全聚了起來,恭送林天宇到門口後,又趕緊折返,看著慢條斯理的任惟伊,便道:「惟伊,老板就交給你了。」

這話聽起來有點奇怪,任惟伊沒有應,只是笑笑,然後把東西收拾好,套上了外套,拿起包包便走了。

她穿著一件長款羊毛大衣,裏面的上衣是絲質蝴蝶結襯衫,配上西裝長褲和高跟鞋,走過的時候好像帶過了一陣風。

她按下了辦公室門邊的按鈕,玻璃門打開了,林天宇好像聽到了聲響,也在同一時間轉過身來。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向他走了過去。

兩人之間隔了一定的距離,任惟伊便停下了腳步。林天宇卻走了兩步,在離她很近的位置。她想側身去按電梯,可是卻看見了他向自己伸出了手。

她穿的絲質襯衫在領口位置有兩條系帶,剛剛她坐著的時候,林天宇看見了她松松地系著蝴蝶結。可是她走了出來後,那系帶跟著滑落了,垂落在胸前,而任惟伊卻無暇理會。他擡手,剛碰到她的衣服,任惟伊便不自在的動了動身體。

「別動。」他沈聲道,聲線裏莫名其妙地帶著不可不從的強勢。「一會兒就好,別動。」

他拉著兩條系帶,手指一勾一纏,再輕輕往後拉,便系好了蝴蝶結。他仔細地看了一眼,說:「好了,這次不會那麽容易散的。」

本就該移開腳步的,就算只是退後兩步也好,不應該跟他站得那麽近的。然而她當下像中了魔障一樣,垂著眼,感受到他帶著暖意的手向她靠近,她竟就腳步釘在原地動彈不得了。

而且不單是他的身體,還有他的話,總是語帶雙關,使她很容易叉開了神想別的事情。她咳了咳,道了謝,然後轉身按電梯。

兩人走進電梯裏,背後只剩一群眼巴巴的同事,貼在玻璃門上看著兩人的互動。他們現在百分百肯定,兩人之間絕對不只是高中同學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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