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宇他自己也很氣！

一大早的，就在辦公室裏看見了他的哥哥，對他說著那些冷言冷語。他跟自己說，不用在意的，沒關系的，等下要見任惟伊了。可是來到了這裏，任惟伊是一臉的冷漠，整個過程也不知道有沒有施舍了兩眼給他。

那也無所謂，他們可以好好談談，從一開始到現在，可以好好的說，好好的理解。可是任惟伊築起了比誰都高的城墻，他怎樣都走不進去。

她拒絕了他，這是很明顯的。她不單單不想明白他，她也不想看見他。自然而然，她也沒有辦法理解他當時的種種原因，因為這些對她來說都不重要。

她不想，也不需要知道。

當年他每天都在等著她，等她願意見他一面，和他談談。他把頸鍊送出來了，還想跟她表白，想告訴她頸鍊的秘密。可是她不屑一顧，沒有找過他。

因為對她來說，他只在乎他走了。其他的原因她都不能理解，他像成為了拋棄她的不可原諒的人。

他想過她會這樣看他。但當真正是這樣在自己的面前發生的時候，他發現其實一切都不是那麽容易就能接受。

既然如此，既然她不想知道過去的原因，那便看一下他現在回來的原因吧。他總得讓她知道些甚麽。

他轉身走了出去，來到了他們的辦公桌。大家都剛剛回到自己的位置，陳經理還沒回去房間，正想問問任惟伊發生甚麽事，林天宇有沒有跟她說甚麽人事變動之類的，沒想到一回頭，便看見林天宇腳下生風，不用一會兒便出現在大家眼前。

「今天晚上，我請大家聚餐，提升大家的士氣。每個人都要出席。」他笑了笑，語氣沒有甚麽異樣。

大家聽過後都雀躍歡呼，忙著說「謝謝老板」。

全場只有任惟伊一人沒有任何反應，她的雙眼依舊盯著電腦屏幕，手指不斷地敲打著鍵盤，好像剛才的說話與她沒有任何關系似的。

林天宇望了陳經理一眼，問道：「陳經理，我看惟伊好像很忙，不知道她晚上能不能來呢？」

「那當然可以！」陳經理毫無猶豫的答了。「惟伊是一定要到的，哈哈哈！」

任惟伊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她微微張了張嘴，但最後又忍了回去。

林天宇聽到了他想聽到的答案，便笑著離去了。只是轉身的剎那，卻又笑不起來。

他預計過她各種反應，他也自信自己能好好面對。十年了，他給了充足的時間讓自己好好預備。沒想到到頭來，她還是這樣，一句話就能否定了他所有的心情。

他一邊走一邊回想，離開一年後，他其實有回來過的。

他趁著學校放聖誕假，偷偷坐飛機回來。那會兒他想得很清楚的，即使她再生氣再不想見他，他也得厚著臉皮的站在她面前，像高中的時候那樣，厚臉皮的坐在她旁邊。

他回來了，去了她的大學，那會兒她大二。

他問了顧政，知道她和宋程程和李少艾一起，在飯堂裏吃飯。顧政後來支支吾吾的，但林天宇沒時間聽他啰嗦，便趕緊掛掉電話往飯堂的方向跑。

他跑到門外，便停下腳步了。

飯堂裏面，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可是他一眼就看見了任惟伊，她坐了在右邊的桌子，對面坐著宋程程和李少艾，旁邊還有一個他不認識的男生。

那男生總是有意無意的偷瞄任惟伊，然後又夾了一些菜給她。

那個瞬間，他曉得傷心是他一個人的事情而已。任惟伊不知道有沒有傷心過？或許這就是她不願意見他的原因，她可以很輕松的向前走，只有他一人不可以而已。很多事情很多人，她也許早就拋於腦後了。

林天宇往回走，臉皮再厚他都知道那個當下沒有他的位置，不是他強行擠進去就可以的。手裏的電話不停的響，他接了，便聽見顧政的聲音：「哎，我說，你先別去吧，她現在可能不大方便。」

「不要讓她知道我回來過，如果她知道的話，我們兄弟就做不成了。」林天宇說完後便掛了電話。

那以後的寂靜，無限地蔓延著。他曾期望回來以後，這寂靜終於可以中止了。可是他笑了笑，或許這又是另一層更深的寂靜罷了。想起她說，她只相信她所看見的，那他可以告訴她，他一點都不願意相信他當時所看見的嗎？

不知道那天那個男生是誰，現在還有聯系嗎？如今她又愛著誰，可以為他空出一點位置嗎？他不介意等，他只是怕她連等待的資格都不肯給。

林天宇越走越快，直到在辦公室消失了，任惟伊才擡眼看著他離開的方向。

整天的工作她依然忙碌，部份原因是不想讓自己分神想太多晚上的事情。其他同事倒是時不時看看她，忍不住了又瞄她幾眼，好像想從她的眼神和表情裏看出甚麽與林天宇有關的事情。

到了傍晚六點，大家都興奮地關了電腦，收拾東西，今天是奉命準點下班。陳彬發了信息給陳經理，告知了餐廳和地址，並說林老板有事忙，會稍後出發，讓他們先去餐廳。

大家一行十五人去了餐廳，分成幾批打車過去。

餐廳叫望雨軒，中式餐廳，位於他們旗下最高級的華宇商場裏面，平常需要提前兩個月預約才有位置，臨時進去的話是不可能的。大家也不知道老板是怎麽臨時說今晚帶大家吃飯然後又能騰出位置來給他們，只知道這就是老板，永遠能人所不能。

所有職員，包括陳經理，都是第一次來到這裏。他們走進去的時候，一邊左右張望金碧輝煌的設計，一邊又緊緊跟著前面，生怕丟了林老板的臉。而任惟伊則走在最後頭，一邊走還一邊用手機回覆工作郵件。

直到她擡起頭時，發現自己走到了一張大圓桌前面，大家都坐好了，回過頭來看著她。她再仔細看了看，林天宇竟然已經到了。他明明是比大家晚出發的，可是卻比大家都早到了。

她本來以為林天宇還沒到，所以想在他來以前先找一個離他最遠的位置坐下，沒想到現在一看，所有位置都坐了人，只剩下他旁邊的位置空了出來。

他看著她笑。

任惟伊僵硬著脖子往他旁邊走去，才剛坐下，林天宇便說：「陳經理，你怎麽這麽不厚道，給這麽多工作量給惟伊呢？你看她剛才走進來都還在用手機。」他也是猜的，任惟伊不是經常用手機，這是他這兩天觀察得來的。那她剛才應該是在做跟工作有關的事。

陳經理尷尬地「哈哈」笑，附和道：「老板說得極是，我們會更好的分配工作。惟伊是我們部門的人才，當然不能過度操勞。」

任惟伊想開口解釋，林天宇又搶先說：「點菜吧，大家想吃甚麽就點甚麽，不要客氣。」

精致的餐牌每人一本，大家都興高采烈地討論著。全場繃著一張臉的大概只有任惟伊一人了。

叫的菜色放滿了一整桌，色香味俱全，引得人垂涎三尺。但大家也不敢動，眼巴巴的看著林天宇。林天宇笑了笑，說：「大家吃吧。」他們便像餓了好幾年的人一樣，拿起筷子不停的夾。

任惟伊不動。林天宇擡手便拿了一盅紅燒官燕到她面前，她垂眼看了看，還未來得及反應，他又夾了一塊香脆豆腐磚到她的碗裏。

她忍不住側過頭來皺著眉，想開口叫他別再這樣做了，可是另一邊目擊這一切的莉莉，立刻雙眼放光的說道：「老板，你對我們惟伊姐真的好好！」

林天宇笑了笑，說：「那當然啊，我們從高中就認識了，而且當年我們還是同桌。」

任惟伊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一雙筷子僵在空中。

「而且高中的三年，惟伊都是考全年級第一的。她成績太好，還是我求她幫我補習的。」林天宇笑著說道。大家聽了也對任惟伊投以佩服的眼神。

「要不，我問你們一題，看你們會不會。」林天宇又接著說。他跟旁邊的陳彬要了筆，然後卷起了襯衫袖子，在手臂內側開始寫了起來。

從瞄到他卷起袖子開始，任惟伊就知道他要做甚麽了。從她的視線望過去，隨著他的手逐漸向右移，她看見了一個又一個數字開始刻在他的皮膚上。

她做過那麽多數學題，可是只有他寫過的這一題，她一直記到現在。所有拿過滿分的題目她都忘得一幹二凈了，只有他在那同樣的位置上寫過的數學題，她一直沒能忘記。

寫過後，他看了她一眼。只是那麽匆匆的一眼，彼此眼裏都帶著起伏的情感，那是從過去留到現在的，因為曾經見過，所以那種熟悉無法隱藏。

林天宇給大家看了看，有些員工不是讀理科班的，自然早就忘了這些數學了。有些人雖然是理科出身，然而因為上班後很少接觸這種考試用的題目，所以一時也忘了相關的理論。

大家看了又看，可是都紛紛搖頭。林天宇笑了，然後說：「這些題目，惟伊不用想都可以做對的。對她來說，是小菜一碟。」

其他人都看著任惟伊，慫恿著她解題，旁邊的林天宇給了她一支筆。

任惟伊不想投進去他的陷阱，可是大家都在看著她，她變得騎虎難下。她想說她忘了，可是他會知道她在說謊；她想說她不懂，但她的自尊心又偏偏在作祟。

最後她看了他一眼，拿起了筆，在他的皮膚上一筆一劃地寫了。

就像那年一樣。只是當時她不知道答案，做完了題目也不懂他有何用心。然而現在她就像個先知一樣，早已知道答案了，也曉得他背後的意思了，一切都不是甚麽突然又新鮮的事了。

然而，再寫一遍那樣的過程，當她冰冷的手觸碰到他溫熱的皮膚時，她卻仍然隱隱地感覺到，他在牽引著自己的方向。

當她看著自己把最後的答案寫上時，那三個數字，深刻地寫了在他的皮膚上，她撫心自問，一切都不是沒有關系的。

「一起吧」，這三個字是他先說的，她的世界也是他自己要闖進來的，最後他卻和別的人離開了。她想完又想，那麽多年她都告訴自己，沒有關系，是他的選擇。但現在她看著他，她又覺得自己並不是真的沒有所謂。

林天宇悄無聲息地湊近，那氣息輕輕地吹在她的發上，她放下了筆，轉過頭去。

他把手臂給其他人看了一眼，然後便自己好好收藏起來。後者其實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她寫的「178」，就像她在跟他說著那樣的話，在他還未得到以前，他想好好留住她的字。

就當是另類的自我安慰吧。

這頓飯吃的都是最上乘的菜色，但任惟伊卻嘗不出珍饈百味該有的味道。

她的情緒混亂起伏，一會兒覺得他討厭，一會兒又想起他的好；一會兒覺得他不放過自己，一會兒又覺得他其實沒有變過。

這麽多年來，第一次，她有了一種氣餒的感覺。因為自己的不堅決，她感覺到了他在動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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