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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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一面。好好的再見一面。

這是他想了一個多月後的答案。下了那麽大的決心,打來一通電話,便是為了說這句話。

他知道一切都不能改變了,她要留下,他要離開,都已成定局,不能再改變甚麽了。畢竟他欠哥哥的比較多,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償還清楚的,因此他最後還是選擇了對她很殘忍的決定。

然而,他還是想好好見她一面。仔仔細細的再看她一眼,把她所有的都一一記在腦海裏。哪一天想她了,他不用拿起照片,都可以在腦海裏清晰回想有關於她的一切。

如果她願意的話,他知道他無法把這些貪心得過份的要求說出口,但如果她願意的話,她願意等他的話,他會唸完書就趕快回來,他會……

「我想沒有這個必要了。祝你一切順利。我有事忙,先掛了。」任惟伊卻把一切都切得幹脆俐落,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或者一直以來都是他喜歡她,她卻一如她堅強的性格,並不是非他不可。他要走了,她便冷酷的轉身,連再見一面都不願意施舍。

一直以來,他為她所做的,他想為她帶來的,或許都是一廂情願吧,她或許並不是那麽想要,她或許沒有他會更好,她或許和他想的不一樣。

那通電話以後,任惟伊一滴眼淚也沒有流下。

她無奈地想了,她或許真的比自己想的還要堅強。生活把她壓迫到一個地步,連情感被犧牲了她也可以無動於衷,連喜歡的人要離開了她還可以笑臉歡送。

這種無所謂,連她都覺得自己很了不起的。她硬起心腸來的時候,誰都無法真正傷害到她。

又過了幾天,當她做完了早飯給媽媽以後,她的目光在月歷上瞥一眼。

今天是八月七號。

林天宇的生日。

去年他的生日,他們還一起看過日出。她還答應他,以後他每個生日,都跟他說生日快樂。

誰想到只不過一年的日子,便變成這樣?

那時候那麽靠近的一個人,一年後卻像不認識似的。明明還生活在同一個地方,卻像是兩個一南一北的世界。

說過的話那麽容易被打破,她也忍不住笑了一聲。聽起來像諾言的話語,一開始聽的時候甜蜜不已,事後卻只是在狠毒地傷害彼此。明明不是刀,卻鋒利得刺出了一手的血。

任惟伊故意忽略今天是甚麽日子,就像往常一樣的過,努力不去想自己是不是應該打個電話給他,別的都不談,就祝福他一句生日快樂,她是不是可以大方的做到。

可是想了好久,她發現自己挺驕傲的。她只是盯著電話看,卻不願意走近電話那邊,更不願意打這一通電話。每次只要想到,他未來的世界對她來說陌生不已,她便覺得現在更多的牽扯也是多餘。她應該給自己留一條退路的。

她不知道的是,林天宇在家裏,整天手機不離身,每隔幾分鐘就把手機掏出來盯著好一陣子。他想,再怎麽樣,任惟伊也是會找他的,畢竟今天是他的生日。

可是他從早等到晚,都沒有等到她,不相幹的人他倒是等到了好幾個,包括文姿餘。

她還跟著父母一起來,幾個大人在客廳裏不知道在談甚麽,興高采烈的。他沒有興趣,便把自己關了在房間裏。好幾次有人來敲門,他都沒有反應。

後來林媽媽氣沖沖的來到他門口,一拍門,他便開了門。林媽媽拍門和別人不一樣,旁人都是一下一下的敲,林媽媽是兩下兩下的敲,所以一聽那聲音他便知道是老媽來算帳了。

「你躲在房間裏幹甚麽?有客人在,都因為你生日才來的,結果你躲在這,這是哪門子的禮貌?!你趕緊給我下來,別丟我和你爸的臉!」林媽媽氣得臉都紅了,可是林天宇就是不下去。

兩人說到一半,結果文姿餘自己跑了上來。林天宇看見她,幾乎轉身便想甩上門的,沒想到老媽卻眼明手快的抵住了門柄,手上用勁兒,臉上卻笑得和藹:「姿餘,你來就對了,你跟他說說吧,這孩子真是,不是誰都像你一樣容忍得了他這壞脾氣的。」

文姿餘又小跑幾步來到他的面前,看了他幾眼又垂下眼去,臉上泛著紅暈。

林媽媽怕是因為自己在,所以文姿餘說話會不自在。於是拍了兩下林天宇的胳臂,意思讓他態度好一點,然後便匆匆下了樓。

「天宇,生日快樂。」文姿餘兩頰粉紅粉紅的,化了一點淡妝,更加襯得她的五官精致無瑕。

只可惜她一心化給他看的,他卻半眼都沒有瞄過。像以前那樣。

「謝了。」林天宇的語氣冷淡得不能再冷淡,轉過身便想回房間去。

文姿餘知道自己不能再退後了,在林天宇的面前,她不能做回那個靜待在原地的人。她要主動一點,他才能看到自己的心意。

「你不下去嗎?今天你生日,下面有蛋糕。或者我去切一塊上來給你?」她問道,語氣討好得很。

一般男生都不會拒絕她的,這點文姿餘很清楚。可是……林天宇卻不是一般的男生。

「我不愛吃甜的。」他睨她一眼。

「那我幫你沖杯咖啡?一起吃就不那麽甜了,剛剛好的。」她反應很快的說。

「不用了,我飽了。」他又側了側身,一副要離開的架勢。文姿餘急了,便伸手拉住他的手臂,說道:「你在忙甚麽?要我幫你嗎?」

林天宇挑挑眉,低頭看著那只白裏帶粉的手覆在自己的手臂上。文姿餘隨著他的眼光往下看,看見他結實的手臂上微微泛起了青筋,而自己的手指在那上面顯得太纖弱了。雖然一張臉又紅又燙,但她卻不肯放手。

她不會放手的。

「我換衣服,你要幫我嗎?」林天宇嘴角勾了起來,語氣使壞,每一個字也似是故意擠出來給她聽似的。

文姿餘聽罷後,像燙到似的立馬縮回了手。可是看著他轉身,又忽然閃出一個念頭,不怕死的問道:「你要去哪裏?去找任惟伊嗎?」

她也不想提這個名字,她比誰都不樂意講這三個字,可是她很清楚,她要想知道答案的話,這三個字避無可避。

林天宇僵了僵,停下了動作,她就知道她猜對了。

過了一會兒,他轉過身來看著她,扯了扯一邊的嘴角,冷聲說:「跟你有甚麽關系嗎?我去哪裏,需要先跟你報備嗎?」

他的眼神和語氣都有點狠,好像是隨時都要生氣的樣子。

文姿餘咬了咬唇,一臉的不甘心寫在臉上,她真想他能認真看看自己,如果他看得見她的話,他便會知道這些日子以來,這兩年以來,她等得千瘡百孔,傷口還沒痊愈,便又因他再次受傷。

但她不願意放棄,她想一切都會好過來的。於是她終於等到現在,她以為是時候了,沒想到他的心裏到現在還是留著她的影子。

她自己沒有放棄,她以為自己堅持到了,沒想到原來他也沒有放棄任惟伊。

過往的委屈一時全聚了起來往胸口上湧,她忍不住,氣道:「都已經到了現在這地步了,你還一直找她幹甚麽?你要去美國了,她又決定要留下來,那已經是兩不相幹的人了,你為甚麽還要找她?她有多在乎你你才要做到這樣子?她說過她很喜歡你嗎?她說過她只要你其他甚麽都不要嗎?她說過你很重要嗎?就連你今天生日,她都沒有任何表示,然後你還要去找她?她到底給了你甚麽,為你做過甚麽,跟你說過甚麽,讓你這麽死心塌地?」

文姿餘氣到哭了,晶瑩的淚水滑過剛才還是燙紅的臉頰。她吸了吸鼻子,擡手抹掉了眼淚。

至於答案……林天宇比誰都還要清楚。事實是任惟伊甚麽都沒有說過,連挽留的話也不肯說,更別說為他改變甚麽決定了。

他心裏很清楚,在乎的人是他,轉身瀟灑地離去的人卻是她。

偏偏到了現在這樣,他還是只看著她一人。

要說喜歡的話,那也是他一人的事而已。任惟伊的心意……他後來都沒有了把握。所以文姿餘的問題,他一個也回答不上來。

文姿餘深呼吸幾下,漸漸平覆了心情。她咽了咽口水,覺得自己剛才說得太多了,情緒也沒有好好控制,媽媽教她不應該這樣子的。於是她張張嘴,想說點別的,沒料到一擡頭,便看見林天宇轉身甩上了門。

人消失了。如此狠心的,就這樣一句話也不說就消失了。一道重重的門,就這樣隔開了兩人。或許她剛剛說的話,實在讓他太生氣了。

於是她站在原地。她想,要是林天宇等下出來,她就跟他道歉吧。她不應該這樣子跟他說話的,都已經快等到了,不應該讓過去的委屈壞了事。

她等了一陣子,門打開了。林天宇換上了簡單衣服,回身關上了門,看都沒看她一眼,便跑下了樓梯。

他個子高,兩三步就走掉了。她來不及追,在後面跑了幾步後,便看見他已打開大門走了。

又走了。又是一個身影,又是這樣毫不留戀的走了。

她的手放在樓梯扶手上,指間用力,關節泛白,指甲刮在扶手上,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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