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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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林天宇生日那天,還是沒有見著任惟伊。

他是去了,去了她的樓下,一直站在門外那樹下,等了又等。他心想,既然她不想再見一面,那用這個迂回一點的方式,讓他再見見她吧。他站在樓下,盯著她家門口的方向出神,可是等了好久好久,都沒有她的身影。

直到夕陽已沈,暮色漸漸降下來,還有不停打來的老媽的電話,他知道他該回去了。他不能一直在這裏無限期的等下去。雖然他想,他真的想,可是很多事情他後來明白了,不是想就可以做的。

他最後還是把東西放了在郵箱,然後自己離去了。

任惟伊看見以後,應該會回覆他吧,他這樣想。即使他自己也沒有甚麽把握,但他總是這樣相信著。

等了一天。沒有消息。

等了兩天。依舊沒有消息。

等了一周。還是沒有消息。

遠他離開的日子已越來越近了,可是那邊仍然一點回音也沒有。他拿起了手機,按下了號碼,可是按到最後一個數字,手指一頓,又停止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著甚麽,想見一見她,想聽一聽她的聲音。可是他又很清楚,世間上的感情,都得是兩情相悅才可以。

假如只是他一直找她,而她仍然避而不見的話,那最後仍然是不能成事的。

他於是把手機拋到床上,自己的身子一倒,兩臂展開,倒進被窩裏。任惟伊在做著甚麽呢?她在想著誰呢?她在看著誰呢?他每天每天,都問著同一樣的問題,可是總找不到答案。

而另一邊的任惟伊,其實早已在林天宇生日的那天,收到了他留下來給她的東西。

那天晚上,她去樓下的信箱拿郵件。前幾天李少艾打來,說大學有信寄到家裏,裏面寫了入學須知,於是她便打算去看看信寄到沒有。

結果一打開信箱,大學的信沒有看見,倒是看到了一條頸鍊,還有一張紙卡。

她大概能知道是誰放在這裏,所以她的心才會震動得這麽厲害。

--他來過。所以放下了東西給她。可是他也走了,沒有見上她一面,沒有跟她說過一句,就走了。

來得那麽靜悄悄的,走的時候也那麽輕易。

她緩緩地把項鏈拿在手上,摸了摸。目光轉到紙卡上,沒有上款,沒有下款,但她幾乎是看一眼便認出了他的字跡。上面寫著:

在我離開以前,很想再見你一面。

如果你願意的話,帶上這條項鏈一起來見我,

我告訴你它的秘密。

任惟伊讀了又讀,那麽短的,只寫了三行的字,她不知道讀了多久多長的時間。她一直重重覆覆的看,卻越看越難過。

那條項鏈放在她的手心,沈甸甸的,好像她自己的心。她前前後後地看,有點兒想知道它的秘密是甚麽。

那麽小的一條項鏈,能藏著甚麽秘密?

項鏈放在她的手心裏,她緊緊地握著,卻發現有些甚麽礙住了。她打開手心一看,才看到吊墜的旁邊有一個很小的開關。

於是她按了一下,蓋面彈開了,裏面是她的照片。

她的照片,畢業典禮那天他給她拍的照片。

他把照片裁得剛剛好,放在這項鏈裏。

她不知道自己盯著這照片看了多久,直到有一刻眼睛幹澀得難受,才「啪」的一聲把蓋子蓋上。

偏偏是現在,她心裏想著,偏偏是現在這時候。甚麽都太遲了,給她甚麽、和她說甚麽都太遲的現在,才給她這些。

她回到家後,把東西放好,便去洗碗。

她覺得太遲了,就像她錯過了跟他說生日快樂的時間,他也錯過了留住彼此的機會。她已經不能夠再如常的看著他了,更無法再面對面的說著祝福他前途的話。再見面對她來說,其實太殘忍。

後來她知道她並不是不想再見他,而是不敢再見他。

她天天看著月歷上的日子走神,一天一天算著還差二十三號多少天。她明明知道不會再有轉機的,但她就是忍不住去數算那些日子。

直到八月二十三號的那個星期六,要來的最終還是來了。

甚麽都沒有改變,如她所想的。放下這張紙卡和項鏈後,他沒有再找她,而她也沒有回覆過他。

那天一大早,她就醒來了。或許不是醒來,她整個晚上都沒有踏實睡過。

總是有心事牽絆著,她無法真正入眠。只要一閉上眼睛,便會想起林天宇拿著行李離開的畫面。盡管她已經很累了,眼睛酸得很難受了,可就是無法睡得進去。

就這樣迷迷糊糊一整晚,起來的時候只覺頭重腳輕的,像熬夜熬了三個晚上一樣,沈重得無法形容。

她需要找點別的甚麽事情做,才能分散這種痛苦的感覺。

任媽媽一早便察覺到了任惟伊的憔悴,她直覺是與林天宇有關的。於是想來想去,最後道:「伊伊,你可能是在家裏待得太久了,整個人都有點憔悴。不如你出去走走吧。你都在家照顧我兩個月了,今天休息一下,出去走走,怎麽樣?」

任惟伊一怔,笑了笑:「媽媽,我在家就是天天在休息,還需要怎麽休息?」

「出去走走吧,別老是困在家裏。經常呆在一個地方,人就會變得遲鈍,想法也會被局限。出去走走,曬曬太陽、見見人,甚麽都好,這樣媽媽也好過一點,不然總是想著你整個暑假被綑綁著和我一起,怪難受的。」任媽媽說得真切,任惟伊本來還想說甚麽的,可是見任媽媽皺了皺眉,她便把話吞了回去。

她慢吞吞的換了一身衣服,把吃的準備好,走到門邊又回頭,蹙眉問道:「媽媽,你一人真的行麽?」

「行,當然行。」媽媽笑道。「現在手和腳都慢慢有了力氣,只是做事情慢一點,不過沒問題。媽媽會自己小心的,你出去走走吧。」

任惟伊猶豫了片刻,點點頭:「那我去學校一趟,很快回來。」

「沒事,媽媽好好的。」任媽媽應道。

任惟伊點了點頭,便出門了。今天的太陽猛烈,天空是一抹透明調的藍色。只是這美麗的景色卻無法照進她的心裏。

她知道今天是甚麽日子,但她卻偏偏往學校的方向走。今天……或許連著以後,她都不會再主動找林天宇了。

要走的人,不能在一起的人,到了最後,還是應該灑脫一點。像她現在這樣。她只需要一個讓她躲藏的地方,給她一個蔭庇,讓她躲去今天像要失去一切似的情緒,過了今天就會好的。

她走回去沐風書院,烈日當空,她出了不少的汗。學校還是暑假,裏面除了教職員外,空蕩蕩的,與她平時的印象有點不同。她穿著一身便服,其實學校是不許外人進去的。可是李伯伯剛好經過,守門的叔叔也認得任惟伊,所以她還是得以進去。

任惟伊幫著李伯伯拿東西,兩人一邊聊天一邊走到自然小園區。

「升大學的事情還順利嗎?」李伯伯笑著問。

任惟伊點點頭,答道:「順利啊。」

李伯伯應了聲,及後又說:「你走了以後,就少了個人和伯伯我談論花花草草啦。」自這暑假開始,這自然小園區又變得安靜了許多。

任惟伊笑了笑,說:「我會常常回來的,我自己也喜歡這些花花草草,而且我也有份兒幫它們澆水施肥的。」

李伯伯哈哈笑了幾聲,兩人提著東西走上了樓梯,然後把東西放到了儲藏室。

任惟伊走了出來,在樹蔭下深呼吸一口氣,緊繃著的肩膀漸漸放松了下來,這就是她的蔭庇。

李伯伯走了過來,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眼珠轉了轉,看看她,又看看她的身後。任惟伊察覺到了,便也往自己身上看,不曉得是不是有甚麽昆蟲飛到了自己的附近。

可是並沒有。於是她問:「怎麽啦?」

李伯伯頓了頓,問:「那個之前經常和你待在一起的,叫天宇的男同學,今天沒來?是不是也是升大學,很忙?」

任惟伊楞住了,一時答不上來。

該怎麽說?該說到哪裏才足夠?那個經常和自己待在一起的人,以後都不會再和自己在一起了。

她張張嘴,只覺一道悶氣卡在胸口處,說不清楚,道不明白。她眨了眨眼,然後裝出一張無所謂的臉,笑道:「他要去美國了,今天。去美國唸大學。」

李伯伯沒說甚麽話,只是盯著她看,那眼神像是在可憐她。她最怕這樣,無緣無故總有人來憐憫自己。

任惟伊轉了目光,掃一眼旁邊的植物,看見一棵挺新鮮的,以前好像沒有見過。正想轉移話題問問,沒料到李伯伯又道:「那你還在這裏做甚麽?你不去見見他?他可能在等你。」

「都要走了,也道過別了,那就不用送了。」她垂眼看著盆栽,也不知道是在跟誰說這些話。

「道過別了?真的有好好道別嗎?」李伯伯慈聲問道。

任惟伊卻笑了一聲,說道:「也就跟其他人一樣,在電話裏說句再見,祝一切順利之類的,算是有好好道別吧。」

李伯伯嘆了一口氣,還想再勸幾句,任惟伊卻截住了他的話,自己先問:「這盆是甚麽?以前沒有見過?」她指了指在右邊數過來第三盆的盆栽,羽狀覆葉,翠綠一片。

「這是我新種的,叫苦楝。」李伯伯看了一眼遠處的校園,笑道:「去年百年校慶,學校整頓了一番,空出了一片地,讓我看看種甚麽好。我不想種學校裏已經有的樹,又不想種一些華而不實的東西,想一想,學校還沒種過苦楝樹,所以現在想研究研究。」

「苦楝樹有甚麽用?」聽到那名字以後,她就對著這些綠葉出神。

「苦楝可以防蟲驅蟲,也可供藥用,不過這些得等我後面再仔細仔細研究。但苦楝除了有實際用途外,春天開花的時候也特別美。我拿給你看。」李伯伯轉身往旁邊的休息室去,不用一會兒便回來,手裏拿著幾張照片。「這是我今年春天的時候在外面拍的,你看看這花。」

照片裏有花的近照,也有遠照。從遠處看,花是淡紫色的,一眼看過去就像是一片無盡的紫色花海,莫名帶著詩意。近照可見每朵小花有五片花瓣,花瓣多是白色的,有時候邊邊透著點紫色,與中間的深紫色花蕊互相襯托。

粉紅色、黃色的花她看得多,紫色的花看得少,她漸漸期待日後回學校裏看看這棵苦楝樹。

「花開得那麽漂亮,名字卻那麽苦。」她喃喃地說道。

「因為它的樹皮,還有木材的味道是苦的。」李伯伯呵呵笑了兩聲。

「等苦楝以後長成了,我肯定會經常回來看。」她說道。然後又掃一眼其他盆栽,說:「還沒澆水?我來幫你。」

她熟練地拿起工具,蹲了下來,仔仔細細地澆水。雖然她的動作專註,可是這個場景,卻使她想起了林天宇來找她的那次。

他不會出現的,她曉得,她比誰都清楚。可是腦海卻偏偏浮現他的樣子,那天她從這些花花草草裏擡起頭來,一眼便看見他站在面前。

可是她一個擡頭,沒有林天宇,宋程程和李少艾卻是莫名其妙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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