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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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兩人都沒有再聯系。

沒有打電話,林天宇也沒有出現在她家門口。任媽媽也察覺到了,問起林天宇,任惟伊說,他有自己的事要忙。

等了一周,他沒有打電話給她,她也沒有打電話給他。

兩周、半個月,時間都是這樣過去,但兩人都沒有誰肯主動找對方。

一個曾經天天出現在自己眼前的人,原來要離開要抽身也只是一個轉身那麽簡單的事而已。並沒有誰不能沒有誰,他們都各自好好的生活著。

既然忍得下這些日子不找對方,那往後也是一樣吧?往後也能就這樣平平靜靜的過著沒有對方的日子。能找回對方再好好解釋的時機已然過去。

七月,任惟伊查看錄取結果的當天,宋程程和李少艾都來到她家樓下了。

她走了下去,看見她們就笑:「我們三個又聚在同一所大學啦。」

她自己選了商業管理,宋程程選了英文,李少艾則選了傳播。

可是三人之間,只有任惟伊一人在笑,其餘兩人卻相互對視了一眼,擠不出笑容。

宋程程看了李少艾幾眼,兩人擠眉弄眼了一會兒,她便咳了聲,囁嚅道:「顧政說,他說,林天宇,他他去美國讀書,是真的嗎?」

一開始她在電話裏聽到任惟伊說她放棄了美國獎學金,已經覺得很訝異了。但在電話裏卻沒有聽到她別的情緒,她們還互相交待了自己填了甚麽志願。

那天在電話裏,她也沒有提起過林天宇,以至於她一直都以為林天宇會跟任惟伊一起留在國內,沒料到前天見顧政的時候,他才說林天宇要去美國。

「是啊。」任惟伊笑了笑,呼出了一口氣,扯出一個無所謂的笑容。

但她們知道,她並不是無所謂。

「他的爸媽說,那是名校,不能不讀。他也聽話了,我覺得也對,做孩子的就要孝順,像我要孝順自己的媽媽,所以我留下來;他要孝順他的父母,所以他聽話去外國。其實都是一樣的道理。」她笑著說,語氣聽起來挺輕松的。

這些日子以來,她每天的想,終於也想通了。也不過如此而已,彼此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父母,當然也就有自己的考慮。就像她決定留下來的時候,她是知會他,而不是與他商量,她考慮的也只有她的媽媽,那他決定要離開的話,也是一樣的道理吧。

想一想,她反倒覺得自己挺無理的。因為自己留下來,便想他放棄前路也留下來。她其實也是很自私,才會想這樣把他留住。

「惟伊……」宋程程苦著一張臉,不知道該說甚麽好。她覺得很可惜,她從來都沒有想過會是這樣的結果。那麽要好的兩個人,眼裏只有對方的兩個人,經歷過那麽多事情的兩個人,最後卻在這關頭各奔前程嗎?

「我沒事。」任惟伊聳了聳肩,雙手插著褲袋。

她沒事。

她真的沒事。

這些日子以來,她都沒有掉過一次眼淚。

「惟伊,你們再見見面,再好好談談吧。」李少艾皺著眉,一臉的關心。「或許那會大家都在氣頭上,所以說著氣話。本來有些事情就是要互相遷就的,但你們不見面不溝通的話,就甚麽都沒法改變的。至少大家好好聊一下,心平氣和的。」

「這本來就是不能遷就的事情,也不是溝通就能改變的事情。見面、談談,這些都沒有必要。」任惟伊的表情很平靜,但語氣卻很堅決,因為她自己也深信自己所說的。

根本不是見面溝通就能改變的兩個世界。再見面也是不知為何而已。他們也溝通過了,不過結果還是一樣。

宋程程和李少艾對視了一眼,五官皺在一起,有話想說,也有話想勸,可是任惟伊有時候倔起來真是誰說都沒用。

李少艾張張嘴,打算再說說,沒料到任惟伊卻搶先開了口:「我得趕快回家去了,我媽媽差不多醒了。我們下個月新生註冊的時候見。」

她笑了笑,像沒事人一樣。

是的,她沒事。她覺得自己好好的。林天宇沒出現以前,她也是這樣活過來的,那麽多年,連爸爸離世她也是一人撐過來的,現在他不過是要離開,她也不至於覺得天要塌下來。

再黑的路她都自己摸黑走過了,現在這對她來說根本算不得甚麽。

她快步走了回家,一打開門,便看見媽媽已自己坐了在輪椅上。媽媽這個月康覆的進度理想,四肢已漸漸恢覆了力氣,只是還不能離開輪椅。

任惟伊一看見任媽媽坐了起來,忙上前問道:「媽媽,你要甚麽?我幫你拿?」

任媽媽笑了笑:「我沒有,我只是想坐一坐,老是躺在床上,感覺更沒有力氣。」

「我給你拿一杯溫水。」她笑著道。

轉過身去,任媽媽在她身後問:「誰來找你了?天宇嗎?」

任媽媽坐在身後,看不見任惟伊微動的眼神,她說道:「不是,是程程和少艾。」那聲線聽起來像在笑。

任媽媽「哦」了一聲,然後又問:「她們都跟你讀同一所大學嗎?」

「嗯,是呢。」回答得很輕松。

「那就好,以後在新環境裏,還有兩個好朋友可以互相照應。」任媽媽說道。

「對啊。」任惟伊拿了一杯水,遞到媽媽的面前。

她喝了幾口,看了女兒幾眼,忍了忍,卻還是沒有忍住:「天宇呢?」

簡單的三個字,簡單的問題,卻把任惟伊問起了。

她不自覺整個後背都僵直了起來,臉色有一瞬間輕微地變了,但最後還是扯了扯嘴角,裝作輕松地答道:「他會去美國唸書。」

任媽媽實際也猜到了個大概。都快半個月不見人了,兩人肯定是在為甚麽事情鬧別扭,而現在還說他要去美國。

任惟伊見媽媽閉口不語,擔心她想起自己早已拒絕掉的獎學金,又怕她再提起去美國的事情,便趕緊說道:「挺好的,那所大學是名校,他父母很支持他,他自己也喜歡,我很為他高興的。」

然後便站起來,想說點其他別的,可是任媽媽忽然看著她,問:「伊伊你後悔嗎?」

任惟伊不大清楚媽媽說的後悔是指甚麽事情,但不管是甚麽事情,她都不後悔。她覺得自己做的是最好的選擇。「一點都不後悔,可以留下來,看著你,陪著你,我覺得這才是我應該做的事情。」她又笑了笑,說:「我去煮點東西給你吃。」說完便轉身往廚房走去。

任媽媽看著她的背影,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女兒說得動聽,她知道自己應該做甚麽,她都曉得,她真是從小都比別人懂事太多了,可也是因為這樣,她卻不知道自己想做甚麽。

在「應該做」和「想做」兩者之間,她總是選擇了前者,因此也總是忽略了她自己想要的東西是甚麽。

她作為媽媽,很是心疼的,可是卻知道女兒的性格很倔,但凡認定了一件事,想要改變她便幾乎是沒有可能的事。

她只希望,只祈求,在往後的歲月裏,她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來到八月的炎夏,任惟伊也忙著大學新生入學的事宜,想林天宇的次數也比前段日子少了一些。任媽媽的身體也不錯,經過幾次物理治療後,已漸漸可以站起來走幾步。

她以為日子會慢慢好起來的,結果,八月的第一個星期六,她接到了林天宇的電話。

這通電話,說實話的她每天都在等。自從那天她在他面前轉身而去的那刻開始,她便在等。

一開始的時候,只要電話一響,她便會全身神經都緊繃起來。可是後面幾回失望多了,她便漸漸相信,他跟自己的想法是一樣的——不能改變的事情,就不要找對方了。

結果,現在他卻打了這通電話。

「是我。」他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她楞了楞,只是聽到他的聲音而已,她的心便劇烈地跳起來。

她努力穩住自己的聲音,回覆了一句「嗯」。

她分了一半的心神來想著為甚麽他會打這通電話,他找她是為甚麽。是不是有甚麽轉機了?她到了現在,還在悄悄地等著轉機。

兩人都沒有說話,電話裏是一陣近乎空白的寂靜,連電話線擺動時的聲響都聽得見。

但卻偏偏沒有人的聲音。

「找我有事嗎?」任惟伊想等他說話的,可是事與願違,他仍然一聲不響。

開了個頭,卻不說話了。就好像打開她的心門,卻逃跑了一樣。

「我三個星期後就會走了……八月二十三號。」他已經盡全力拖延了這時間。本來老媽還說要下星期就去的,提早去探探路,熟悉一下環境,還順便一家人旅行甚麽的,但他一口拒絕了,硬生生的多拖了兩個星期。

也不知道這算甚麽,明明見不著她,但還是想留下來,多留一天是一天,那種和她在同一個地方的期待感,很快就會消失了吧?趁還可以抓著甚麽的時候,他盡全力的拖延到最後。

另一邊的任惟伊,聽了以後,微微張開嘴唇,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她的腦袋一片空白,隔了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他說的話。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其實可以不用跟她說的。為甚麽還要這麽殘忍的跟她交待這些?既然他都如此堅持了,為甚麽還要來讓她知道細節?

她悄悄祈求著的轉機,雖然沒有說出口,但總是在心底裏想完一遍又一遍,然而根本就沒有那麽一回事。

她是祈求了,但卻沒有蒙應允。

她咬咬唇,正想回些甚麽,卻聽到林天宇在電話那邊又說:「在我走以前,我可以再見你一面嗎?我們可以談談嗎?」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在她耳邊悄悄地求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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