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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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媽搬去了單人間了。」後面有一個人見狀說道。

任惟伊和林天宇回過頭來,看見一個護士站了在那邊,她看起來有四十多歲了,應該是這邊比較有經驗的護士。

「單人間?」任惟伊瞪大了雙眼,單人間的收費是現在這病房的四倍,對她來說,這是她付不起的價錢,就好像是奢侈品一樣的存在。

護士點了點頭,說道:「是的,院長剛剛吩咐的,好像說是因為認得林先生。」

林天宇這才想起,剛才他去幫任媽媽辦住院手續的時候,中途碰見了張叔叔。張叔叔是這醫院的院長,當時看見了他,驚訝地問是誰出事了,張叔叔以為是林天宇的家人。可是後來聽見是他的同學,才松了口氣。

張叔叔是林天宇爸爸的好兄弟,從小就認識,以前經常都來他們家的。他只有一個兒子,比林天擇大個幾歲,後來也當了醫生。這幾年因為張叔叔做了院長,事務繁忙,所以很少來家裏了。

當時林天宇只說了兩句便趕著離開,沒想到後來張叔叔還幫他們換了病房。單人間的設備是最好最齊全的,而且還有專門的醫生和護生駐守,檢查也比普通病房要來得仔細和準時,這些都是收費貴的原因。

那護士把林天宇和任惟伊帶了去單人間,任惟伊看見媽媽躺在那邊,還有一個護士在貼身地照顧著,立刻松了一口氣。剛才她差點以為……

她並不是電視電影看多了,所以以為生活裏總是會出現一些戲劇性的轉折。只是她現在一顆心極其脆弱,一點點的轉變或不同她都能牽連到其他事情出來。

她回過頭來看了林天宇一眼,剛才那人雖然沒有具體說甚麽,但她知道大概與林天宇有關,因為他的關系,任媽媽才能住在這裏。

「這住院的費用我得後面再還你,可以嗎?」以她的性格,她是不會就這樣不了了之的。可是真的要現在付,這筆錢她也是付不起。只能等後面她去打工賺錢,存起來慢慢還他。

「可以啊,我準你十年以後再慢慢還我。」他對著她微微一笑,然後把黑色袋子放在了一旁。

任惟伊扯了扯嘴角,露出了牽強的笑容。她坐了在媽媽的旁邊,開始沒日沒夜的守候著她。

林天宇說甚麽也不願意丟下她,他說他也要留下來。於是那寬敞的單人間,一下子留了三個人。

媽媽沒醒,任惟伊就一直待在旁邊看著她,幫她擦臉擦身體。她明明記得自己以前很用心的摸過媽媽的皮膚,雖然皺紋不少,但還是滑的。

任媽媽的皮膚是幹性的,很少冒油,臉上也不怎麽長亂七八糟的閉口粉刺,毛孔也很細致,所以以前摸起來只覺得媽媽的皮膚很滑。

可是現在,媽媽的皮膚越來越幹了,任惟伊明顯感覺到那觸感變了。於是她一天兩次,把毛巾沾濕,溫柔地替媽媽抹臉。

她不知道自己的力度如何,看著媽媽,她倒是不皺個眉,一點表情起伏都沒有,就是安靜的躺在那裏。

第二天,她的同學來了。宋程程、李少艾、顧政還有傅靖都來了。安慰的話說了一個上午,可是她都大致忘掉了。

林天宇每天都留在這裏陪她,然後會去附近買點東西給她吃。可是她吃得很少,總覺得吃多一口就要把胃裏的食物都吐出來。林天宇每天都會抽一點時間回家收拾收拾,然後不用半小時以後他又會再次出現在她的面前。

晚上的時候她不知道自己甚麽時候睡著的--她總覺得自己睡不著,可是黑暗將她包圍的時候,她感覺到自己的眼皮漸漸闔上。早上醒來的時候,便會發現自己身上多了一條毯子,多半是林天宇等到半夜,看見她睡著了替她蓋上的。

媽媽沒有醒來的日子,任惟伊就是一天到晚在想著事情,很少說話。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甚麽,就是感覺所有無關痛癢的,或者是與媽媽相比實屬芝麻小事的,她都想了一遍。

她想著以後大學了,她要打工,要努力賺錢。又忽然想起高考的事情,還有學校裏的李伯伯在澆水的身影。還想起宋程程和顧政在一起的畫面,以及李少艾說要彈琴給她們聽的那些話。如此種種,不知道自己腦海裏過了多少遍這些瑣瑣碎碎的事情。

直到第三天,任惟伊覺得自己像在這裏逗留了很久的時間一樣。任媽媽終於掀起了眼皮。任惟伊這些天來緊繃的神經才漸漸緩和了。

醫生很仔細的檢查,說媽媽的意識清醒了,可是為了安全起見,還得留院觀察一個星期。

任惟伊笑著坐在旁邊,一聲一聲的叫著阿媽,她暫時還不能開口回應,只是略略點點頭,然後眼角便滑下透明的淚水,沾濕了枕頭的一角。

這樣過了大概一星期,任媽媽終於能出院了。整個過程林天宇都陪伴在側。任媽媽還沒法走路,需要坐輪椅。然而她們家沒有電梯,要爬樓梯,帶著輪椅到處走的話反而更添負擔。所以輪椅都是留待在家用。

林天宇家裏的司機把他們載到了任惟伊家門口,黃叔叔下了車,開了後座的車門,打算由他來背任媽媽上去。林天宇是他家的少爺,這種事情自然輪不到他做的。

可是林天宇卻叫住了他,說:「黃叔,我來。」

家裏這少爺他從小就看著他長大,從來不見他對哪個女孩子上心過,家裏曾經出現過文姿餘,不過他一眼就看出了林天宇對她無感,不然怎麽會每次文姿餘找了上門,他就找別的借口離開家裏?然而現在……他看了看任惟伊,很清楚自家少爺是用甚麽眼光去看她的。

於是他便讓開了腳步,知道這事不能爭來做的。

林天宇亮出一個後背,任媽媽到底還是有點猶豫。不過任惟伊已下了車,扶著媽媽的身體,讓她可以靠在林天宇的背上。黃叔叔搬動著輪椅,緊跟其後。

林天宇輕松地爬了幾層樓梯,任惟伊在前頭引著路,其實她不需要引路,他也對她家的位置熟悉得很。

她開了門,林天宇還背著任媽媽在那邊等,黃叔叔把輪椅也扛了上樓,推進任惟伊的家裏,林天宇便小心翼翼地把任媽媽放在輪椅上。任媽媽總是「謝謝」前「謝謝」後的對著他說。

「黃叔叔,你可以先回了,我待會兒自己會回家。」林天宇扭頭跟站在一邊的黃叔叔說道。

黃叔叔應了聲,看了一眼,的確沒甚麽需要他幫忙的了,便下了樓開車走了。

出了意外以後,即使現在已回到熟悉的家中,任媽媽仍然很容易疲倦,坐沒有一會兒就累到要躺回床上去。任惟伊餵著她吃了點東西,過了以後林天宇便幫她把任媽媽抱到床上去。

他現在才發現,任惟伊的家小,小到只有一張雙人床,母女兩人要擠在一張床上。

現在為了讓任媽媽有足夠寬敞的地方休息,任惟伊打算自己睡地上。她沒有所謂的,只要是待在媽媽的身邊。

看見媽媽睡著了,任惟伊便去洗碗,林天宇在旁邊和她講話。

「阿姨很快就會好的了,只要定期回去醫院那邊檢查。以後要覆診的時候叫上我,你一個人忙不過來的。」他在旁邊說道。

任惟伊低著頭洗碗,「嗯」了一聲,後面又說:「住院費多少?」她想知道確實的金額,心裏好有個數。

林天宇笑了一聲,壓低聲線在她耳邊說:「不用錢。」

她呆了呆,回過頭來皺了皺眉:「甚麽意思?怎麽會不用錢?」她以為他是不想要她還錢,才故意不說的,於是又接著道:「我們那天不是說好了嗎?我會後面還給你的。」

林天宇攤開了雙手,眨了眨眼,答道:「我知道,可是他們真的沒有收我錢。」

「為甚麽?」任惟伊的念頭一轉,想起那天護士說的話,便問道:「因為那裏的院長你認得?」

林天宇勾勾唇,說道:「他是我爸的老朋友,認識很久了。我剛去辦出院手續,他們不肯收。」

「感覺我佔了你的便宜。」她有點在意。

「這種便宜,真的不要佔最好。以後也不要再發生了。」他沈聲道。

任惟伊看了他一眼,知道他這樣說是因為心疼她。「那我有甚麽辦法謝謝他嗎?」

「這些我會做的,你好好照顧阿姨就是了,別的都不用擔心。」林天宇從她手裏搶走了洗好的碗,就近取了幹的毛巾,抹走碗上殘留的水珠。「就像洗碗一樣,你洗碗,我擦幹。我不會讓你自己扛起所有事情的。」

任惟伊心頭一暖,這麽多天以來,終於真真正正笑了一回。只是這些日子以來,她沒有幾天是睡得踏實的。因此笑起來的時候,眼下青青的一圈有點明顯,本來就沒掛住肉的臉頰又變得更瘦了。

看在他的眼裏,這笑卻像細微的刺,刺在心上帶來麻麻的味道。

他喜歡看她笑,但不是這樣的笑。

林天宇那天晚上待到大概九點多才回去。任惟伊送了他下樓。

在星光下,他的背影看起來像在跟她說話。她心裏悄悄地想,不知道哪一天才能從他的嘴巴裏聽到她想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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