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後，林天擇少有的待在了客廳等他們。

今天是林天宇的畢業典禮，他是知道的。他心裏頭本來想去，可是瞥見了自己的一雙腿，最後還是卻步了。

坐著輪椅，去到那邊，還要人專門來照顧他。想到這裏，他便慣常的縮回他自己的圍墻裏去。

要不要去他想了一整天，不要去他倒是一秒便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林天宇看見了哥哥，沖著他笑，又走到他的身邊和他聊了一會兒。今天哥哥的心情和精神都不錯，有說有笑，臉上的表情也溫和，而且還主動問了他不少事情。

聊了好一陣子以後，林天宇拿起了相機，便回去了自己的房間。他在房間裏仔仔細細地重看一次今天拍的照片，發現只要是有任惟伊的照片，他怎麽看都看不膩。

客廳裏，林爸爸坐了在沙發上，隨後林媽媽也坐了在旁邊。

她感覺到自己丈夫今天的心情很不錯，一臉意氣風發的，她也自然知道原因。兒子成績那麽好，還上臺領了學業獎，本來他們都不敢奢求的，現在竟真的發生了。

「你剛才有看到文瀚那臉色嗎？哈哈哈——」林爸爸拍了拍大腿，說：「一開始還要求他幫忙把天宇調到甲班，現在你看看，天宇還直接爬過她女兒的頭了！」

坐在一旁的林天擇聽了聽，大概知道甚麽意思。弟弟的成績自高二開始便突飛猛進，今年還直接排到了全年級第二。

說實在的，一開始他是覺得有點意外的，可是後來仔細想了想，這又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林天宇本來就有那個能力，以往是他故意掩藏的，只是現在不知道是誰拉了他一把，讓他有了要做得更好的念頭罷了。

「天宇本來就很努力，而且聽說他的同桌每天都和他在圖書館一起念書，你也知道他每天晚上八點多才回家。」林媽媽說道，她很清楚林天宇之所以有這樣的改變，絕對少不了任惟伊的功勞。

林爸爸挑挑眉，當初讓兒子進甲班，並且叫他要跟讀書最厲害的同學一起學習，他記得自己說過的，可是同桌甚麽的，他就不是知道很清楚。

他的公司忙，林天宇學校的事他只知道些大概。

「誰？」林爸爸挑眉問道。

「天宇的同桌，剛才也上過臺的，叫任惟伊的一個女孩子。」

林爸爸一聽這名字就有了印象，眼珠子轉了一圈，想起來了：「就是剛才上臺那獎，考全年級第一名的那個女孩子？」

林媽媽點點頭，任惟伊果然是個出眾的孩子，林爸爸是個大忙人，還未談上一句卻已能讓他記住的人不多。「這孩子很聰明，從高一開始就考第一。」

兩人又談論了好一陣子，字裏行間都是對林天宇的寵愛和稱讚。坐在一旁的林天擇，聽得不是味兒。

林天擇不止一次想過這樣的事情發生了，會是如何。可林天宇一直以來都做得太好了，總是把自己隱藏在他的身後，所以他從來都不能真真正正體會到這種被忽略的感覺。

可要來的終於還是來了。他應該做好心理準備的不是嗎？然而，他卻發現自己連假裝大方、替別人高興的表情都沒能掛上。

這刻他腦海裏想著的，便是――他想林天宇離開這裏。

既然他自己不能離開，那就得林天宇離開。總有一人要離開的，他們兩人不能同時分著父母的愛。父母註視某一個人，另一個人便註定要被冷落。一人得寵愛，另一人便生嫉妒。他這諸多的限制，要爭的話自然是無法與弟弟爭的。

林天宇現在甚麽事情都做得好，漸漸的便奪去了父母的視線和關愛。即使他再怎麽願意站在他的身後，最後林天宇也會站在他面前，搶去所有本來屬於他的東西。

林天宇自然不知道哥哥在想著這些，也不知道客廳裏老爸老媽在說著甚麽事情，他只是拿起了相機，匆匆跟家人交待了一聲，便出了門。

他要去沖印照片。

等了一個小時後，照片沖了出來。回家的路上他看了又看，恨不得馬上都把選好的照片裁剪好然後放到那項鍊裏。

可是一回到家裏，老媽便抓了他去吃飯。他只好放下手邊的事情，把相機和照片放在房間後，先去吃晚飯。

晚飯時老爸又誇獎了他一遍，一臉老懷安慰的樣子。林天宇不想老爸老媽一直在哥哥面前說這些，同時也想起自己有話想說，便咳了兩聲，道：「老爸老媽，我想……我想去美國留學。你們覺得如何？」

他這話一出，其餘三人都停住了筷子，像中了邪一樣的看著他。

林爸爸是一向都有把他送出國去留學的念頭，而且說了不下十次了。

可是送他出去，並不是覺得他不爭氣所以想把他送走以免礙眼，而是想自己的兒子接受最全面的一流學府的教育，回來後才能對公司有所貢獻。因此他從來都不是把自己的兒子送出去就算，讀哪家大學都沒所謂，並非如此。

外國那麽多大學，參差不齊，要讀的話也肯定能讀，不過他想自己的兒子讀到最頂尖的學府，得到最好的教育。

所以那會兒他才會想把他擠到甲班去，讀出好一點的成績，才有機會碰到一流學府的邊兒。

現在終於如願了，林爸爸也想過要跟兒子討論討論，可是他又不禁想起那會兒把他強行拖去簽證，他是直接跪了下去，用身體來反抗的。

因此林爸爸覺得兒子可能很反感出國，所以要怎麽跟他討論，他本來還沒有主意。

而現在沒料到他竟然會自己主動提起。

他自己說想去外國。

與此同時，林天擇也有點意外。他也知道那次弟弟跪著讓爸爸不要送他去外國，也知道他說他想留在國內陪著自己，沒想到現在他竟然自己說要走了。

雖然一方面他是沒有履行自己所說的，可是另一方面，他卻覺得兩人少有的有了一次默契，林天宇自己自願要離開，還不需要他這個做哥哥的說甚麽。

林爸爸清了清喉嚨，訝道：「怎麽突然有這個想法？上次不是拖你去都不去？」

林天宇笑了笑，道：「就是覺得，外國可能也不錯，我想去外國見識一下。」最主要的是他想陪著任惟伊，照顧任惟伊。她一人在國外，他肯定不能放心的。

但這個理由他當然沒有說出口。

「那好。」林爸爸點了點頭：「我讓留學中介劉小姐幫我們處理。你高考考好一點，才能有好一點的大學錄你。」

「知道了。」這一點林天宇自然也是明白的。到時想跟任惟伊在一起的話，他得給好的大學錄取才好。

如果他高考沒有考好的話，那其他自然是免談了。到時可能跟任惟伊一樣在美國，卻還要在不同城市，那實在是太難堪了。

一家人吃過晚飯後，林天宇留在了客廳陪媽媽講話。

他想了想，然後隨口問：「老媽，你覺得甚麽化妝品是你必需的？」

林媽媽眼光自電視上面移了開來，疑惑地問：「你要用？」

「……」林天宇有點無語。「有可能嗎？我就是好奇。」

林媽媽認真想了想，答道：「口紅吧，女人就是塗了口紅，臉色才精神。」

「是麽？」林天宇腦海裏不知道在想著甚麽，隔了一會兒，又問：「那皮膚白的話，塗甚麽顏色好看？」

他曾經看過老媽的化妝櫃，簡直誇張，口紅不知道有沒有上百支，雖然明明她只有一張嘴巴。

林媽媽瞇起了眼睛，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陣，像在看著一個全然陌生的兒子一樣。

那麽多年，他從來沒問過類似的問題。怎麽現在才來好奇？因此她問：「你是怎麽了？難道你要買東西給媽媽嗎？」

「……沒事了。」林天宇說罷便想起身離開，媽媽扯了扯他的手，說道：「皮膚白的自然塗甚麽都好看啊。」林媽媽一臉「這麽簡單你都不會」的表情。

「知道了。」他真的站了起來，要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但媽媽喜歡紅色的啊，知道嗎？」林媽媽在他的身後提醒道。

林天宇走了上樓，經過哥哥的房間，停住了腳步，想了好一陣子，敲了敲門，叫了聲：「哥。」

「進來吧。」林天擇在裏面應了聲。

林天宇走了進去，只見林天擇正在寫些甚麽，見到了他便停下了筆來，對著他笑。

他問：「哥，我這麽突然說要去美國，是不是嚇到你了？」

他有點緊張。當初是他自己說，他想要留在哥哥身邊照顧他的。可是現在，他卻為了任惟伊要離開這裏。每次想到這事時，他就覺得自己更對不起哥哥。

林天擇笑了一聲，輪椅緩緩地從桌子後移了出來，說道：「你想要去美國，我覺得很好，男孩子得出去見見世面，也好變得更獨立。」

「哥，你不怪我嗎？」林天宇訝道。他剛才在飯桌旁說這話的時候，其實最擔心便是哥哥的反應。

「有甚麽好怪的。你自然有你自己的人生和前途，爸爸也想你出去看看，你肯的話，當然是一件好事。」林天擇說得輕松，臉上沒甚麽別的表情。

林天宇暗暗松了口氣，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最後林天宇才從哥哥的房間出來。

回去房間後，他洗刷了一番，頂著濕透的頭發，用毛巾隨意擦了兩下，水珠向四周散去，他拿起了手機，打電話給任惟伊。

「明天的畢業晚宴，你真的不去？」他問道。

「不去了。我在通告上都寫了不參加的，而且我也沒交錢。」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常，好像並沒有多可惜似的。

「可是你不去，我找誰跟我跳舞啊？」他又接著說。

「那會我跟你說了，你就不聽。不過就算你明天臨時找舞伴，也一定有人願意的。」別的不說，文姿餘一定排隊排在第一個。

「你不去，那你有甚麽事情要做？」

「沒甚麽事情，在家。」

「那好，明天再說，晚安，早點睡。」說過後兩人便掛了電話。

任惟伊不確定他是不是有點不爽了，可是這真的怪不了她，她明明早就說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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