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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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畢業晚宴的日子。參加的同學都一個個穿上準備好的衣服,稍為隆重的,還去預約了妝發。有些更誇張的還從一早就開始準備了。

宋程程和李少艾並沒有這麽看重這回事,兩人只是前陣子找了時間去逛逛街,勉強買了裙子。她們都比較保守,穿的都不會是吊帶或抹胸的款式,但又不想太老氣,所以沒有那麽容易買。宋程程最後買了一件白色雪紡連衣裙,泡泡五分袖,收腰及膝,穿起來還挺符合她的氣質的。

李少艾則選了一件純色連衣裙,七分袖,直筒剪裁,長度在膝蓋以上,穿起來簡單大方又有氣質。

及後兩人又約在李少艾家裏,一起化妝。其實這是兩人第一次化妝,很多東西不會,只是簡單的化些眼影眼線還有塗上口紅就算了,為了這些「簡單」還特別買了化妝品,那又是一筆花費。

化妝的過程也是一個災難,夾眼睫毛的時候夾到了眼皮,畫眼線的時候手抖得不行。由於實在技術很有限,化出來的眼線沒有看出明顯的抖痕已是謝天謝地了。

另一邊,任惟伊則沒有這些苦惱。她心如止水地留在家裏,覆習。

對於畢業晚宴,她一點想法都沒有,從一開始她就不想去的,也去不了,太貴了。可是後來曾不止一次動念,想起林天宇,她又有點想去。

她其實挺想看看林天宇穿起一套西裝的那模樣,即使和校服有點相似,但她覺得那又肯定會是另一種感覺。

然而後來她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她不能被那一時的「美色」而沖昏了頭腦的。那一千元她實在付不下去。

下午她簡單煮了面條吃,整理過後,看書休息一會兒,正打算重新覆習的時候,有人按了門鈴。

「是我。」門外那人說。

聲音是林天宇。

她疑惑地擡頭看了看時間,四點了,六點半要開始畢業晚會的,他來她這裏幹甚麽?

任惟伊走了上前開了門,看見林天宇站在面前,手裏拿著兩大袋。他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寬肩窄腰,一雙腿又直又長。她看得楞住了,本想問他為甚麽在這裏的,可是頃刻間卻只懂得站在那裏呆呆地看著他。

「我方便進去嗎?」他勾勾嘴角,笑得有點討好。

「不方便。」任惟伊回過神來,皺了皺眉,意思是他不說清楚就不能進去。

林天宇也知道,於是他解釋:「我仔細想了想,那舞我們練了那麽久,兩個月,現在竟然不去跳,那太浪費了。而且我已經穿成這樣子了,還一個人落單,有損面子,不管怎麽說,你得負責,要跟我一起去。」

這身西裝是他老媽逼著他去精品店試的,後來還讓店裏的師傅根據他的身形略做修改,整個過程來來回回不知道折騰了多少次。

任惟伊舒了眉頭,原來又是為了這事,便說:「我昨天晚上不說了嗎?我沒付錢,通告也填了不參加,現在不是我想不想去的問題,是我根本不能去。」

「誰說的?你的通告上明明填了參加的。」林天宇笑著道。

「你的眼睛看來沒有好好看東西。你那天不是幫我交通告的嗎?你沒看見我選了不參加嗎?」她的聲音越說到後面說不肯定,看著他漸深的笑意,她覺得她知道的那件事可能並不是全部。「你幹嘛笑成這樣?」

「我幫你改掉了,錢我也替你付了。」林天宇摸了摸鼻子,看了她一眼,頓了頓,說道:「所以你現在不去的話,我真的損失慘重。」

那天他獻殷勤的說,因為順便要去找老師,所以幫她一起把通告交給陳老師。途中便改掉了她的選項,把「不參加」變成了「參加」,還直接幫她付了一千元。

任惟伊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覺得自己簡直像是上了賊船一樣。雖然這些都非常符合他會做的事情,可是她沒想到他還真的連這都做了。「你沒問過我?就這樣做?」

林天宇其實也怕她會生氣,但見她還沒爆發,便厚臉皮繼續說:「你得負責我,那舞沒有你,我根本跳不了。」

他說得誠懇,眼睛註視著她,聽到他那句「沒有你,我跳不了」,那種除了她誰都不行的話,任誰聽了都會有那一種莫名的虛榮感,更何況那是出於林天宇的口。

她一時心軟,竟也發現自己根本不想跟他發火。

任惟伊伸手接過了手裏的兩袋,她不知道是甚麽,但她猜了個大概。林天宇見她這樣,便以為她是同意了,笑嘻嘻地跟著要走進去。沒料到任惟伊纖細的手臂一攔,道:「你外面等,我換衣服。」

林天宇幹巴巴地應了聲,大門便「呯」一聲關上了,人便被那門無情地隔絕開來了。

那兩袋子,其實都是他剛剛在外面買的。一條連衣裙,一雙高跟鞋,還有一支口紅。

買的時候,他其實毫無頭緒,這是他第一次買女生的東西,至於女生喜歡甚麽,他又不大清楚,因此便問店員。他大概形容了任惟伊的外表,店員通常便是笑笑,道:「是買給女朋友麽?」林天宇覺得遲早都是的,所以笑著默認了。

一開始店員是挑了一條嫩黃色的無袖連衣裙給他,說皮膚白的女孩子穿這件特別好看,而且也很有春天的氣質,林天宇一看,顏色好看是好看,可是竟然是吊帶款……

他立馬搖頭拒絕,肅起一張臉,道:「保守一點的。」他不想任惟伊給任何人佔便宜,除了他自己以外。

後來選了好幾圈,終於看到一條滿意的裙子。裙子是薄荷色的,在燈光下就像是又淡又清澈的湖水,只有白的人才能穿得好看,這顏色還能使人的膚色更白嫩。

質料是高級雪紡,飄逸又有垂度。領口處有一些褶皺設計,八分喇叭袖,手臂的布料比較透,及至手肘處便設計成兩三層的荷葉邊。收腰的設計,裙擺是與手袖處呼應的三層荷葉邊,帶出了層次感,整條裙子不會因為是純色的而顯得無聊。

當然這些都是店員的分析,她後來還說,這裙子擺動的時候會很漂亮很生動,像是在流動的湖水一樣,全店就只有這一件。

林天宇便買單了。

還讓店員搭配一雙鞋子。鞋子是粉膚色的,尖頭,腳背處一條纖細的帶子,走動起來比較方便。

如此買完以後,林天宇又買了口紅。他也是沒甚麽主意,於是由專櫃的姐姐幫他選了一支聲稱是塗起來會很有精神又顯白的玫瑰豆沙色。

雖然他不大懂為甚麽任惟伊這麽白還要顯白。

如此獻上了三樣東西,他便一下被拒於門外。他在門外來回踱步,只希望買的這些任惟伊會喜歡,還有適合,實在真不行的話就趕緊等下帶她去店裏換一換。

如此不知過了多久,沒聽出屋裏有甚麽動靜來,他挑挑眉,忽然在想,她該不會是真的拒絕他吧?不然的話,應該一早穿好了,就一條裙子,怎麽能那麽久?

他心裏漸漸冒出一陣陣的不安,想了又想,正打算敲敲門的時候,門便開了。

打扮好的任惟伊站了在他的面前。衣服的顏色穿在她的身上正適合,真像店員所說的,像湖水一樣叫人看了心神蕩漾,襯得她的皮膚白晢嬌嫩。

她動的時候,裙擺的荷葉邊便跟著擺動,那恰到好處的飄逸感為她添上了朦朧的柔和氣息,她像是帶著那看日出之地的湖水來到他的面前,湖水留不住,抓了一手心最後還是流走了。

但他卻想留住她,把她永遠留在自己的身邊。

任惟伊塗上了口紅,很自然很漂亮,襯得她的臉色更好看。而且她還把及肩的頭發低低的綁成了短小的辮子,右邊留下了有一點卷度的及耳瀏海,看起來有點率性,剛好中和掉一點裙子的甜美度。

她有時候看起來很像堅固又執著的城墻,不讓任何人進去,但她現在看起來卻像是住在裏面的公主,在等著他走近。

林天宇站在原地,一時忘了說話,只是看著她,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看過這麽好看的女孩子。

任惟伊被他看得臉上一熱,指間還繞著系繩腰帶,看著他說:「你能不能進來幫我綁這腰帶?」

林天宇回過神來,走了進去房間,忽爾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比這裏更好的地方了。他挽起了纖細的帶子,沿著她的腰際系了兩圍,輕輕一拉,才真正看出了她的腰原來如此纖幼。

他在旁側打了個結,跟她說「好了」。她便左右轉了兩下,見帶子沒有往下掉,系得還挺好的,便跟他說了聲「謝謝」。

林天宇正想著該說些甚麽好,因為安靜的時候,他的眼光便總是飄往她的身上,而且他感覺到自己的喉嚨幹幹的,他想要說些別的來轉移註意力。

可是任惟伊卻先開了口。她幾次低了低頭,然後聲音輕輕的:「我這樣可以嗎?我第一次露出我的腳,我……」

一開始聽到頭一句的時候,林天宇很想告訴她,沒有人比她更好看了。可是聽到後面,便知道了她真正的擔憂是甚麽。

她害怕自己腳上的疤痕給別人看見。

平日都是穿著長褲或長襪來遮掩住的,現在卻忽然要現在別人的面前,她肯定會不習慣的。

「你腳上的傷,不是代表你的唯一的東西,它不應該只是一個勁的把你往後拉。你的身上還有其他更好的,更耀眼的,更值得的東西,其他人一眼看見就會被吸引的,那些才是真正屬於你的東西。」林天宇柔聲問:「你相信我嗎?」

任惟伊楞了下,聽見自己反問:「相信甚麽?」

「我說的話,我做的事,我這個人,你相信嗎?」

她也問自己,她相信他嗎?這個世界上,她相信她媽媽,相信宋程程,相信李少艾。然後--

「嗯。」她還相信他。而且對她而言,他是跟前面三個人不一樣的存在。

林天宇很明白這個回答的意義,從不向別人打開過心門的她,卻願意相信他。強行壓下心裏頭的激動,他說:「那你相信我,我不會騙你。我今天晚上就待在你的身邊,哪都不去。從今以後,你也不需要把傷疤藏起來,可以和它和平共存了。」

如果她想躲,如果她覺得擔心,如果她感覺害怕,他就陪在她身邊。不管如何,他都不走。

「會變嗎?」她喃喃地問道。

「絕對不變。」他說得那麽堅定。

他的話像安慰了她心深處最不安的那部份,她看過太多來了又去的人,卻沒有一個人說會留在自己的身邊。或許是因為她從不願意接受別人,但他的話對她來說,就像天使的禮物一樣。

不相信的人以為那是夢,相信的人卻願意走上前。

「絕對不變」……她印了在腦海裏。

兩人準點去了酒店,同學們看見林天宇和任惟伊一起來到,都忍不住回頭多看一眼。宋程程和李少艾簡直以為自己眼花了,跑了上前問了又問,才知道當中的緣由。但無論如何,任惟伊能來,她們都是非常高興的。

開場的華爾茲,大家都在臺前的空地裏隨著音樂起舞,連老師都興起一起參與其中。

在那打下來的燈光裏,任惟伊直直地看著林天宇。她忍不住想,或許真的是生活要給她一個出口了對嗎?把林天宇帶到她的身邊,使她有那個正視自己正視過去的勇氣,也使她終於不再晦氣的總是跟誰過不去了。

她記得自己說過,她並不稀罕童話故事的,因為她覺得這個世界太殘忍了,根本沒有那些美好,而且她也很清楚明白,就算真的有,也輪不到她。

公主的那個份兒,不屬於她。

可是現在,她看著林天宇,感受到他有力厚實的大手覆在自己的腰後,她想,或許她真的可能當一回公主。在他的面前,不管她是誰,他都把她看待成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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