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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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風書院非常重視是次的表演晚會,由於參加的人數實在是太多,學校的大禮堂根本沒有辦法容納。於是學校在校外租借了一個表演廳,可以容納的人數是學校禮堂的十倍。

表演的學生坐在表演廳最右邊,按著表演順序劃分位置,其實就是像平日早會那樣按著班級坐好。任惟伊、宋程程和李少艾坐在一塊,後面又是林天宇那三兄弟。

主持人是三甲班的學長和學姐,兩人穿著校服,挺直著背,一臉自信又字正腔圓地歡迎來賓和家長,並邀請了文校長致歡迎辭。

過後便正式來到了表演環節,第一個表演的是方瑾懷,大家大概早就知道了。他穿著看起來很昂貴的西裝,一步一步走上舞臺中央,對大家鞠了躬,然後便淡定地坐在鋼琴面前。

表演廳的兩邊還掛著大屏幕,鏡頭近拍著他緩緩地放在琴鍵上的手指。李少艾想,如果那換作是她,她可能早就不爭氣的手抖得不像話了。然而方瑾懷卻非常淡定,只見十指纖長好看,似是與琴鍵融為一體了。

第一個音符化成了琴音,李少艾的心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她知道這首歌。

——夢中的婚禮。

她想起了他剛才叫她要聽得認真一點。現在才知道,他特別選了她最愛的曲子來表演。

整個表演廳都是寂靜一片,所有人都極專註地聽他的演奏。方瑾懷彈琴好像有魔法一樣,有急有緩,有輕有重,有深有淺。就像往常一樣,他不需要琴譜,所有的音符都在他的腦海裏,經過他的手,每一個音符都有了生命和情感。

李少艾看著大屏幕上他的側臉,他的樣子非常專註認真,眼裏只有鋼琴,但她相信他彈這首歌的時候,腦海裏想著的人是她。於是她的嘴角不可控制的總是往上揚。

她看著方瑾懷的側臉,坐在後面一排的傅靖則凝視著她的側臉。他慢慢發現,原來大多時候,人都是看著別人的背影或側影,只有很少數的兩情相悅,就如他身邊不知道走了甚麽好運的顧政,才能在對方的眼裏也找到自己的身影。

方瑾懷表演過後,現場掌聲一片,久久不止。李少艾也用力的猛鼓掌,停下來後才看見自己的手心都拍得通紅了。但她不介意。他憑歌寄意,她也要以掌聲回應。

經過了兩個高一學生的表演後,便差不多輪到二甲班的同學去後臺準備了。後臺忙亂,所以不能讓全班的人都進去,因此除了表演的同學以外,幫忙的同學只有幾位也跟著去。其中包括傅靖和顧政,他們兩個倒楣蛋剛剛猜拳輸了,所以被派去幫忙遞道具。

輪到二甲班的表演時,第一個上臺的便是文姿餘。她化了妝,穿著及膝連衣裙,全場的燈光打在她的臉上,她一張雪白的臉毫無瑕疵,在場的觀眾都不禁發出了讚嘆聲。

故事內容平平無奇,甚至可以說是有點無聊,然而因為站在臺上的是文姿餘,一切又變得有看頭了。反正裏面演了甚麽,說過甚麽,要帶出甚麽,其實也不會有人記住多久,然而在臺上那個人亮眼奪目,倒是叫人印象深刻得很。

文姿餘大概也是因為第一次做短劇,整個故事又以她為主角,大部份的對白都在她的身上,有時候唸對白時會有一點不順,卡卡的,然而人長得美,所有的小失誤都順理成章的變得可愛了。

短劇演到最後,所有同學排成一行,手牽著手,對著臺下深深一鞠躬。文姿餘也明顯的松了一口氣,這個表演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她來決定的,所以她為了這件事也沒有少操心,熬夜擔心了很多天,今天晚上終於能睡上一個好覺了。

然而走下臺側的樓梯時,她的眼光總會忍不住往林天宇的方向瞄過去。表演以前她不止一次好奇過,當臺上站著她一人的時候,當臺下都看著她表演的時候,他是不是也會專心一致的看她一次呢?

一次就好了,他很快便能看見她和任惟伊之間的分別的。

然而只見林天宇的兩個兄弟在短劇最後一幕的時候已經坐了回去,他們若無其事地講了幾句話,趁著臺上的空檔,林天宇探身跟前面的任惟伊聊了兩句,任惟伊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甚麽,林天宇又再俯身跟她講話。

他的註意力好像不曾放在臺上。

忽然有種失落感聚在文姿餘的心頭,不管多少的燈光打在她的身上,林天宇還是看不見她啊。不管她多麽努力的完成一件事情,林天宇還是沒有欣賞過她的付出。

有些同學下臺以後便直接往臺下二甲班坐的位置走去。然而文姿餘像是在賭氣似的,她偏偏不走回去,轉個身,反方向往後臺走去。

她實在不想見到任惟伊那張臉。

每次見到任惟伊,她就生理性的想反胃。

於是那天晚上,文姿餘一直待在後臺,畢竟也是校長的女兒,也沒人敢說些甚麽。

表演晚會順利完成,對大部份學生來說,與其是開心,還不如說是卸下了重擔。大概九點半整個活動結束,來賓逐一離場,學生們待在一起聊天,就好像是考完了最後一天的試,不大舍得走。

他們六個人,除了任惟伊和宋程程外,其他人的家長都有到現場。

顧政的父母完了以後就瀟灑的離場了,於是顧政有責任也有義務送宋程程回家。李少艾本來想跟方瑾懷一起走的,可是雙方的父母都在,而且她往方瑾懷那邊看過去,他的媽媽好像很嚴肅的在跟他說著話,還帶上了動作,好像在說著剛才彈琴的事情,後來文校長特別走了前來與方瑾懷的父母談話,方瑾懷夾在中間,進退不得。

李少艾也就只得跟爸媽離開,傅靖看了一眼李少艾,也徑自走了去找自己的爸媽。剩下任惟伊、林天宇、宋程程和顧政四人一起緩緩的往出口處走。

「你媽不是來了嗎?」顧政問道。

「我發了信息跟她說我會自己回去。」林天宇答道。

「唷,有車接你都不回去?是不是有誰要送哪?」顧政怪裏怪氣的講完以後,又止不住哈哈哈地笑,笑得嘴都快要咧開了。

「給我閉嘴。」林天宇一字一字從嘴裏吐出,眼神帶刀似的瞅了他一眼,顧政立刻乖乖的閉上了嘴。

四人說著說著便走到門口樓梯處。這個表演廳離任惟伊的家有點遠,林天宇剛剛跟她說了,坐公交車送她回家。任惟伊正要跟宋程程道別的時候,忽看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他們的面前,司機下了車,沖著林天宇微笑點頭。

林天宇沒想到自己家的車這麽快就追上來,因而對司機說:「黃叔叔,你接我老媽就行了,我跟她說了我會自己回。」

黃叔叔笑而不語,眼神看向林天宇的後方。他也跟著轉過頭來,看見了正在走過來的老媽,還有文姿餘和她的媽媽。

林天宇正想著要走,林媽媽一看見他便高八度的喊住了他:「林天宇!你媽媽都來到這裏了,你怎麽不跟我回去?發一條信息給我就算了?給我解釋解釋!」林媽媽並不知道林天宇要送任惟伊回家,收到手機信息的時候,只以為是自己的兒子不想跟她一起回家而已。

林媽媽腳下的步伐變快了,三兩下就來到林天宇的身邊,本想伸手就揪住他的耳朵的,可是眼睛轉了一圈,才看見原來他正和其他三位同學在一起,伸出的手馬上轉變方向,假裝自如地把耳邊的頭發挽在耳後。其中一位她看一眼就記得了,是林天宇上次跟她介紹過的同桌。

「哎,是惟伊對嗎?天宇的同桌。」林媽媽熱情地跟任惟伊打招呼,宋程程她也知道,當時她們倆是站在一起的,可是宋程程的名字她卻沒有記住。

「林阿姨好。」任惟伊和宋程程乖巧地打了招呼。顧政也在旁邊像鸚鵡一樣跟著她們打招呼,宋程程聽到他像中邪一樣的奇怪腔調,便輕輕地推了推他手臂,林媽媽看著忍不住便笑了起來。

「傅靖呢?你們三兄弟怎麽缺了一個?」林媽媽好奇問道。

「他跟他媽走了。」顧政答道,不覺得自己講話有哪裏不妥,不過身後的文姿餘和她的媽媽倒是不自覺地皺了皺眉。林媽媽聽到顧政的回答,又忍不住笑了出聲,眼角都快笑出淚花了。

林天宇這種時候特別佩服顧政,他覺得也就只有顧政能無時無刻把他老媽哄得這麽開心。

「要不,阿姨把你們都送你們回去吧?」林媽媽心情大好,對著四人說。

林天宇看了一眼任惟伊,她雖然沒有甚麽反應,臉上也沒有甚麽表情,但他知道她不喜歡這種像是佔了別人便宜或者是靠別人而得到某些好處的事情。

於是他正想開口拒絕,沒料到站在身後的文媽媽反應比他更快,站上一步,說:「小孩子可能也有自己的活動,他們都一群人,我們這些阿姨反而會礙著他們呢。叫天宇一起走就好了。」

她的目的很明顯的,只想把林天宇也帶上,和文姿餘一起坐車回去。

林天宇皺了皺眉,道:「老媽,你和文阿姨她們回去吧。我想先送惟伊回家。現在這麽晚了,她一人回去我不放心。」

他大可以不用說最後那句的,前面已充份解釋了他不會一起坐車回家。可是他連最後那句也說了,整件事情便變得很暧昧,他不是單單想送她回家而已,他還是擔心著她。

宋程程和顧政心裏都暗暗讚嘆林天宇有點酷,在這麽多人面前還是把話說得清清楚楚,只有文姿餘和她媽媽的臉色難看得實在叫人不忍直視。加上文姿餘剛才的妝還沒有完全卸掉,站在夜中,竟有幾份哀怨的味道。

林媽媽其實一直以來都知道文姿餘喜歡自己的兒子,不然也不會三不五時的便往自己家裏跑,又買東西來探望他們,又來陪她煮東西,其實都是為了見林天宇一面。然而自家兒子的態度到底如何,她一直以來只當作他對男女之間的事情還不感興趣,所以才沒甚麽反應。可是上次看見兒子對待任惟伊的態度,她便很明顯的察覺到了不一樣。

現在他這樣一說,她是完全明白了。自己的兒子就是對任惟伊有意思。而其他人他是不放在眼裏了。

林媽媽也很清楚林天宇的脾性,強逼他是絕對不行的,於是笑著道:「那行,女孩子一個人這麽晚也是危險,那你好好送惟伊,我就先坐車回去了。」

於是林天宇跟大家說了再見以後,便和任惟伊兩人一起走去車站。顧政也跟林媽媽說了幾句,然後便和宋程程往另一方向走。

文姿餘的委屈盡寫在臉上,可是感情這回事,是大人都幫不了的事情。林媽媽只好說幾句場面話,然後順便載她們回家。

車裏只有兩個女人在斷斷續續地對話,文姿餘一直都坐在一邊,看著窗外的燈光。從小到大甚麽都做得好的她,甚麽都能得到的她,自從高中遇見任惟伊外,她便總是輸得莫名其妙。

全年級成績總是排第二,林天宇正眼也不瞧她,然而她連自己做錯甚麽都不知道,一切好像連原因都找不到。

紅色交通燈亮著,車子停住了,窗外走動的景色也變靜止了。文姿餘看著外面的世界,有樹、有樓、有商店、有幾個走過的歸人,還有正在等車的林天宇和任惟伊。

林天宇總是有意無意的側過頭來看著任惟伊,勾著嘴角不知道在說甚麽悄悄話,晚風吹亂了任惟伊的發絲,他伸手輕輕的把她的發絲挽到耳後。

他對別人的溫柔,就像是對著她的心開了一槍一樣。他那樣的眼神,從來不曾放在自己的身上。不管她是站在甚麽地方--站在臺上,站在他面前,站在他家裏,他不看就是不看。她從來都沒有得到過那樣的眼神。

文姿餘的手指不自覺地捏著裙擺,繃緊著一張臉,變得比往常更沈默了。直到車子駛過了,他兩人的畫面仍然好像活生生的呈現在她眼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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