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晚會是沐風書院百年校慶的最後一項活動，大家都因此暗暗的松了一口氣。

七月三十日，對同學來說是另外一個重要的日子，甚至他們覺得比甚麽校慶活動更重要，因為今天會派發全年度的成績單。而且過了今天以後，便正式踏入暑假，大家拿完成績單以後又是一條好漢。

從六月考完試以後，大家便全身心投入準備校慶活動，不管是老師還是同學，其實都沒有時間討論過期末考的表現，大家連考卷都還沒有收到，因此成績如何，仍是未知之數。

今天各科老師會先派發和講解試卷，然後午飯回來，班主任便會逐一派發成績單。任惟伊拿到各科試卷後，還是一臉無波無浪的表情，只有在旁邊的林天宇表情十足的為她感到驕傲。

下午，陳老師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疊成績單。他早上就已經看過大致的排名了，第一下看的時候連反應都來不及給，直接給嚇到啞口無言。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又或者是分數填錯了，便連帶問了好幾個其他科的老師，後來才確定這個排名的確是那麽一回事。

他頭上冒著冷汗，把成績單放了在桌子上，忍不住又掏出褲袋裏的手帕抹了抹額頭和鬢角。他實在想安安靜靜的單獨派成績單就好了，然而學校有不成文的規定，老師派發成績單以前，需要在班上宣布前三名，以及進步最明顯的同學以示鼓勵。

「呃……」陳老師實在想不好開場白，於是又咳了幾聲，然後又「呃」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大家也知道我們今天要派成績單了。」

同學們都緊張自己的成績，只想趕快往下聽，並不想他耽擱太久。

「那……那我就先宣布這次進步最大的同學好了。」他心想，這個比較容易。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然後道：「這次進步最大的同學是顧政，這次排到了全班二十五名，大家掌聲鼓勵一下顧同學。」

宋程程聽過後驚訝地摀住嘴巴，她知道顧政這學期努力了很多，兩人戀愛以後其實也擔心過會影響成績。然而他們一起去補習班，又一起覆習，顧政的成績反而明顯的提升了。

宋程程一直以來的擔心都變成了杞人憂天，與其聽到她自己考得好，她反倒更希望聽到顧政的好消息。

林天宇和傅靖在後面傳來歡呼聲，坐得近的林天宇還拍了拍顧政的肩膀，覺得自己的兄弟成績進步那麽多，又有個那麽好的女朋友，人生如此，夫覆何求？

「咳咳。」臺上的陳老師阻止了後面的打鬧，接著說道：「我現在也宣布全班的頭三名同學。他們分別也是全年級的頭三名。」

不少同學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身子，大家更有興趣知道這次考得三甲的同學是誰。

「是次考第三的同學是……」陳老師頓了頓，然後再說：「林天宇同學。」

全班同學都好像有點懵了，面面相覷，接著交頭接耳，大家都以為自己聽錯，所以趕緊的跟身邊的同學確認一下大家是不是聽到同一個名字。

林天宇自己也聽懵了，上次考第七，他已經覺得那是他的極限了，這次卻說他考第三？這聽起來像開玩笑，他自己都不知道該給甚麽反應好。

全場大概只有任惟伊一人不覺得意外，她笑了笑，看他一眼。那看他的眼神，好像把所有的信任都放在他一人身上似的。連他自己都有點不可置信地懷疑這一切的時候，她從來都沒有懷疑過，好像她一直都相信他是可以做到。

林天宇被她看得心頭一暖，喉嚨竟有些發緊。他有很多話想說，然而看著彼此的時候，又好像是無聲勝有聲，他們都能明白對方在想著甚麽似的。

「林同學的進步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這次還考上了頭三名，大家應該多多跟他學習。」陳老師說完後，大家便像確定了自己所聽到的事情，熱烈地鼓掌。

輪到第二名了，大家都不自覺的往文姿餘的方向看過去，心想這次第二名應該也是非她莫屬了，即使她本人其實是非常渴望考第一的。

「這次考第二名的同學……」陳老師手心冒著汗，簡直覺得這個任務太為難人了。

「是劉曉，劉同學。」

全場鴉雀無聲，好像陷入了一個陌生的新世界一樣，目瞪口呆的說不出甚麽話來，這個第二名比第三名更有爆炸性的效果。

如果說文姿餘是千年老二，那劉曉就是千年老三。班裏三甲的排名，從高一的第一學期開始便沒有改變過。然而這次竟然從第三名開始便易了主，大家不禁想，會不會這次連第一都會換了個人？

「然後這次考全班第一的同學，在全年級也是考第一。」陳老師頓了頓，大家更凝神看著他，不知道從他嘴巴裏吐出的名字會是任惟伊還是文姿餘。

「恭喜任惟伊同學。這次也是獲得了全科滿分的優異成績。」陳老師的話一說出口，全部的同學都佩服地鼓掌。不管平日跟任惟伊熟不熟，多不多交流，然而她的實力的確是無可挑剔。

不管考第二第三名的人是誰，也不管後面的排名怎麽變動，考第一的人永遠都是她。而且又是史無前例的全科滿分紀錄。

大家都覺得除了天才兩個字以外，沒有其他的形容詞可以更貼切的概括任惟伊了。

「那現在同學們按著班號出來拿自己的成績單。如果對成績有疑問的同學可以留下來，沒有問題的就可以下課了。」陳老師說道，然後又忽然想起要提醒同學一件事：「還有，下星期一開始的訓練營，大家不要放了幾天假就給忘掉了。全部同學都要按時出席，當天八點就要回來學校集合，不要忘了，缺席的同學會被記過的。」

同學們應了聲，然後便按著班號一個一個出去拿成績單。

文姿餘一句話都不說，他們從後面看過去，她甚至像個雕像一樣，連動都沒有動，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輪到她的時候，她便像風一樣出去拿了成績單，看也不看，便拿起了書包離開課室了。

大家都覺得她應該是很生氣所以現在直接在教室裏發脾氣了，然而大家也不敢說些甚麽，只當做是一出鬧劇看了就算了。反正都是自己的成績更重要。

任惟伊拿了成績單以後，看了一眼，就塞進了書包。

「我應該怎麽謝謝你？」林天宇手裏拿著成績單，看著她問道。

「你已經天天用午飯來謝我了。」任惟伊笑道。

「但這第三名，全是你的功勞。」

「都是你自己的功勞才對。這是你自己考出來的成績，不是我能做到甚麽來幫你的。上次考第七，這次考第三，這些進步都是你自己努力得來的成果。」任惟伊有點正經地說道，林天宇覺得她連一臉正經的樣子也很可愛。

「你回家了？我送你。」

「你不練水了？」她問道。

「今天是好日子，應該休練一天。」他笑道。

兩人背起了書包，今天下課下得早，可是宋程程、李少艾和顧政他們還是要補習的，他們打算先去找個地方坐一下，喝點東西，然後再去補習班。所以任惟伊和林天宇就先走了。

走在學校外的斜坡上，兩人好像心有靈犀一樣，故意放慢了腳步，緩緩地走著。這條路他們每天都走著，重重覆覆的，每天如是，然而明天開始會放幾天假，他們便不用再走這條路，不知為何心裏卻有點點失落。

或許不是因為再不能天天走這條路了，而是旁邊的這個人，不能再天天看見了。

「暑假你會做甚麽呢？」林天宇看了她一眼，然後問道。心裏想如果她可以留一點時間給自己就好了。

「今年的暑假太短了，我感覺做不了甚麽就又開學了。」任惟伊笑了笑。「因為校慶我們都晚了半個月放暑假，下星期一又有訓練營，這暑假真正放假的日子，算算都不超過四個星期。」

林天宇嘴角忍不住翹起來，這正合他意。「我覺得挺好的。」

任惟伊白了他一眼，道：「這有甚麽好的，你難道不想多放幾天假嗎？」

林天宇心想他還真的不想放假，他想天天回學校看見她。「除了看書，你還做甚麽？」

「可能準備一下明年的課程吧。」

林天宇：「……」他果真不懂考第一的人的世界。

「那你呢？你們家人會去旅行嗎？」任惟伊問道。

「你怎麽猜到了？我哥說夏天在這邊難受，太熱了，所以他說想去英國那邊走走。」其實他本人是不太想去的，他甚至跟爸媽提過讓他留下來，可是爸媽堅持這是一家人的旅行，一個都不能少，所以他只能乖乖地跟著去。

「那我等著看你拍的照片。」任惟伊想起了上次看他去日本旅行時拍的照片，看過以後就像自己也去過一次一樣，這種感覺有點神奇。

「我一定會拍很多給你看。」

「甚麽時候去？」任惟伊問道。

「訓練營完了以後，就是下下星期。」林天宇答道，然後又想了想，有些話本來想忍住的，但終於還是按捺不住，問道：「回來以後，我可以去你家樓下找你嗎？」

任惟伊有點驚訝：「怎麽了？」

「就是覺得放假的日子有點長，我想見見你。」林天宇側過頭來看著她，仔細地盯著她看，心裏有點忐忑，不知道她會有甚麽反應。

沒想到任惟伊只是頓了頓，然後便點了點頭，說了句「好」。他覺得這就像是認同了他甚麽似的，別人或許會覺得他莫名其妙，但得到這個回應，他已經足夠開心了。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聊了一些他的英國旅程，也談起了訓練營的事情。即使他們走得再慢，越留戀越不舍，也總是要走到終點的。

任惟伊看了一眼身後的那棟樓，回過頭來和他說：「那下星期見。」往常都是明天見，下星期見忽然變成了極遙遠的事。

「嗯。有甚麽事打電話給我。」林天宇一直看著她。

「知道了。」任惟伊轉過身往自己的家走。走過了那破舊的鐵閘，忽然聽到林天宇身後喊了她一聲。

她下意識便回頭，林天宇和她隔著一定的距離。不知道從哪裏聚集了一些候鳥，密密麻麻地聚在他們的中間。他叫她的名字，又動了兩步，那些候鳥便成群驚弓之鳥似的拍著翅膀往天空飛去。

像是一幕棕色的簾幕，「刷」一聲的瞬間又變得透明。然後他俊朗的樣子便出現在她的眼前。站在樹蔭下，好像一直都在等著她回頭。

「下星期我來接你。」他說道。

任惟伊看得入神了，聽著他說話，過了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她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熱，一下子自己的心跳聲好像清晰地在她耳邊跳動一樣。她的雙手緊緊地抓著書包的肩帶，答道：「好。」又怕他聽不清楚，說的時候還點了點頭。

他笑了，這一刻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好像只要得到她說「好」，不管是甚麽，只要是她，他都覺得夠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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