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姿餘下了車，走進了學校。

站在公告欄面前，有人看見她了，便自覺的空出位置來，她向前走了幾步，高二年級，第一個名字還是任惟伊。

－－沒有半點意外。她還是考了全年級第一。

不管自己多麽的努力，還是排在了第二名的位置。她都那麽努力的讀書了，天天見家教，卻還是和她相差了二十二分。

她掃了一眼，卻也看見了排在第七名的林天宇。

任惟伊不單單自己高踞第一，連林天宇也替他提到前十名了。她冷笑了一聲，也沒看見在旁邊的胡文萱，便一個勁的走回教室。

才剛擡腳往裏面走，便看見了這個時間的稀客。林天宇坐在最後排，正和任惟伊說著話，不知道兩人說了些甚麽，笑得旁若無人。

他每天都跟顧政和傅靖幾乎最後一秒才回到學校，今天吹了甚麽風，竟然這麽早就回來了。

她又忍不住瞄了幾眼，然後在自己的桌子上放了書包，還沒坐下，胡文萱便在她耳邊說：「聽說，今天他們是一起回學校的，而且林天宇還幫任惟伊一路拿著書，兩人還一起去圖書館還書呢。」

文姿餘沒了反應。

胡文萱又說：「還有，林天宇考全班第七，就是因為任惟伊幫了他……」

文姿餘的指間緊了緊，回過頭來，笑得一臉甜美：「上課吧。」

胡文萱看得一時出了神，然後才跟著坐了下來準備上課的東西。

閱讀課過後，班主任陳老師便派發每人詳細的成績單。他按著編號逐一叫同學出去，然後大概講了講各科的表現，還有其他綜合的評語。

說實話的，林天宇考了全班的第七名，他一開始看見那排名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眼睛出問題。後來揉了揉眼睛，再睜大雙眼看了看，才發現是真的。

所以輪到林天宇的順序時，他是很用力的稱讚他的。說得他很懂事，知道回頭是岸。然而喊到了顧政和傅靖的時候，他的頭就立刻疼了起來，實在也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成績差得全年級墊底。還要用二甲班的名義墊這個底。

顧政拿著成績單坐了回去，看都沒看一眼，便隨意地放著。宋程程瞄了一眼，嚇了一跳。雖然派試卷的時候都大概知道了他每科的成績，然而當所有科目都放在一起的時候，她才真正的意識到他有多麽不放學習在心上。

「這成績單要簽名的，你爸媽看到不會罵你嗎？」宋程程小心翼翼地道。

「你忘了我是簽名高手嗎？」他挑眉道。

「你真的不考慮考慮補習嗎？」她問道。

「不啦。」顧政眨了眨眼，意思是沒事的，這話題別再說了。

宋程程一時無話。看著他把成績單像垃圾一樣塞了進書包，她怎麽也覺得，他也把她的擔心像垃圾一樣塞到了別處。

他一點都不擔心他自己，使她的擔心變得越發像個笑話。

下課以後，宋程程和任惟伊講了幾句，就和李少艾一起去補習班。任惟伊看著旁邊的林天宇，問道：「你不練水？」

「要練，但我想先給你看看我的成績單。」

任惟伊仔細的前前後後看了，林天宇的理科成績很好，所以就把語言類的科目比下去了。不過整體來說，的確是有很大的進步。

「我這成績單要拿回去給我老爸看的話，估計肯定會嚇到他老人家。」林天宇又凝視著她：「都是你的功勞。」

「考試的人是你自己，我只是幫幫你而已，更何況……我也不是沒有好處的。」任惟伊笑了笑，露出一口潔白好看的牙齒。

「回頭見。」林天宇抿抿唇，拿起了運動包，回頭看了她一眼，便離開了教室。

這些小舉動和表情都看在文姿餘的眼裏。

她一路不由自主地跟在林天宇身後，直到目送他進去更衣室，然後又看見他和其他游泳隊的人一起走去泳池。她站了在後面看著，他看起來心情很好，不知道是因為他的成績理想，還是因為任惟伊？

她在原地不知道站了多久，只知道有好些走過的同學都對她投來奇異的眼光，然後她又繼續站著，直到隔著鐵欄看見林天宇最後一個離開泳池，才走到出口處等他。

林天宇收拾好東西，正準備前往圖書館，沒想到卻在出口處看見了文姿餘。他略微驚訝：「你不是要去補習班的嗎？怎麽這個時間點還在學校？」

文姿餘走近了一步，道：「跟我講兩句吧。」

林天宇看了看手表，問：「你想說甚麽？」

文姿餘怎麽覺得，每次只要他們兩人獨處之時，他便總是在趕時間。話都沒說上兩三句，他便總是在看表。

她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卻不肯多看一眼。

「你趕時間嗎？趕著去圖書館嗎？」

「你想說甚麽？」林天宇不接這個茬，又再問了一次。

「看起來，任惟伊真的是能人所不能。還真的有那種能耐，讓你進步到第七名。」

林天宇不知道她這樣說的目的是甚麽，便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文姿餘咬咬唇，道：「為甚麽這麽努力呢？你真的覺得，考到前十名了，你就可以留在國內，不用出去嗎？」

「甚麽意思？」林天宇瞇了瞇眼。

「你根本不需要這樣做的，就算你考到第一名，林叔叔都是要把你送出去的。」文姿餘看了他一眼，然後說道。

「你說清楚一點。」林天宇眉頭蹙起來。

文姿餘捏了捏拳頭，狠下決心道：「林叔叔來找我爸爸的時候說的，他想把你送出去國外好好培養，但現在在學校需要有好的成績，出去才能讀好的大學。他連大學都已經幫你選好了，在美國那邊。」

文姿餘頓了頓，連不該說的都說了：「他還說天擇哥已經不可能繼承他的心願，只要能積極一點不再頹廢下去，他就已經很滿足了。林叔叔現在全指望你，自然不能放任你不讀書。」

這些話她本來就是偷聽回來的，自然不應該說。然而她實在不能再看著他和任惟伊總是兩人待在圖書館裏，再由著他這樣下去，就算沒有感情也得培養出感情來了。

林天宇聽過後，頭腦一片混沌，氣息有點兒急，但他深呼吸一下，努力穩住聲音，扯扯嘴角道：「這是我的家事，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文姿餘一個晃神，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疑惑地看著他，只見林天宇又看了一次表，然後拿起了運動包，拋下一句「我走了」，便在她身邊毫不留戀地走過。

她一個沒站穩，右手覆在心口處，激動的一起一伏，幾乎連呼吸都覺得痛。

林天宇一邊走一邊想著文姿餘的話，他從來都沒有聽過這麽荒謬的話，今天是他覺得最荒謬的一天。

放棄他哥哥？怎麽會？老爸怎麽會這樣做？明明說好的，今年考到前十名，就讓他留下來的。現在卻說這一切只是為了替他在外面找到一家更好的大學？

他怎麽能相信？這一切都和他認知的完全不一樣。

一邊想著，腳邊的步伐便越急，他有個地方現在就要去，有個人現在就要見。

來到圖書館，他匆匆地推開了門，看見任惟伊安靜地坐在右上角的位置，正在緩緩地揭下一頁，他那一路走來徬徨不安的情緒瞬時間便煙消雲散了。

好像感應到他來到了，任惟伊也擡起了頭，看見他立在門口處，就笑了。

他大步走了過來，平日他是坐在她的對面的，然而今天他卻繞過了桌邊，坐到了她的旁側。

任惟伊有點意外：「你、你坐這邊幹嘛？」

林天宇坐了下來以後發現，其實兩邊的位置都不好。坐在對面，擡眼便能看見她的樣子，然而隔著那一大張書桌，那距離便硬生生的將他們隔開；然而像現在這樣坐在她的旁邊，他甚至可以聞得到她發絲的淡淡香氣，兩人之間的屏障沒有了，然而卻總要側過頭來才能看得見她。

－－世上真沒有兩全其美的法子。

任惟伊正打算揭開書本，但林天宇卻把手伸了過去，把書本重新覆上。她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只聽見他說道：「我這次考得不錯，今天可不可以不補習了？就當做是獎勵。」

還真是甚麽都愛獎勵，她心想。及後又一個回想，忽然有點憤然道：「你不想補習，幹嘛不早點說？那我也不用在這裏等你等到現在了。」

林天宇眨了眨眼，有點無辜地答：「就是要你陪我一起啊。」

「……你要去哪？」她有點不自在地問。

「去找李伯伯，怎麽樣？」

任惟伊是覺得有點奇怪的，但看了他幾眼，便沒有多問甚麽，俐落地收拾東西後，兩人一起走到小園區那邊去。

園區裏李伯伯正蹲下來澆著水，站起來正要去拿東西的時候，卻看見了任惟伊，還有上次那位男同學。

他擠眉弄眼地笑問：「怎麽來啦？」

「我們來幫你忙。」任惟伊說道。

李伯伯像是立刻明白了，他忽然扶著腰嗷嗷叫，道：「我這老腰真的，蹲一下就酸得要命。你們能來幫我，那就最好不過啦。這前排的我都澆好了，後面那些就交給你們啦。」

說完便像風一樣的走過，一點都看不出來腰有不舒服。「李伯伯，你去哪呢？」

「我去找陳叔拿點藥酒。」順便聊下天，久久不會回來的。他心裏想著，但沒有直接說出口。

任惟伊看著李伯伯那靈活的腳步，一時沒了言語。回過頭來，只見林天宇對她伸出了手，道：「書包給我，我放到一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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