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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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惟伊自下午回到家後,大部份的時間都在看書。偶爾會想想林天宇比賽得怎麽樣了,但也只是想一想,反正明天也會知道的,就算她不問,他也肯定會自己說。

於是便逼著自己集中精神看書。窗外在下著雨,雖然沒有一個像樣的窗讓她可以看見外面的雨景,但至少可以聽到那雨聲,滴答滴答的,忽然也成了閱讀時最好的背景音樂了。

在書裏的世界,時間過得甚快。後來她擡頭一看,發現都已經快八點了。她有時候會這樣,看書看得忘記時間,連肚子都不會餓。不擡頭望一眼的話,可能會直接等到媽媽下班回家。

她站在廚房,正打算洗一點菜的時候,倏地哢嚓一聲,整個空間毫無預兆地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停電了嗎?她心裏疑惑道。關上了水龍頭,正想出門找鄰居問看看發生甚麽事情,門外卻忽地傳來一陣陣震耳欲聾的拍門聲。

「有人在就開門!」一把陌生又粗魯的男人聲音在門外響起。

任惟伊平常的確是沒有甚麽害怕的,她不怕一人在家,也不怕黑暗,但現在她怕得整個身子都在微微地顫抖。她屏住呼吸,以極輕微的步幅移到門邊,耳朵貼在門身上。

「欠錢就得還錢,躲不了的!開門!」似乎是另一個男人接著說道,然後又是一陣刺耳的拍門聲。

每拍一下,門便跟著震了,耳邊還留下一陣嗡嗡聲。

任惟伊怔住了,欠錢?誰欠錢了?她?她媽媽?這很明顯是搞錯了甚麽,對吧?!

這當中一定有誤會的。

她想打開門,跟門外的人問個一清二楚,她覺得這件事情一定有哪裏出了錯。然而她卻下意識的甚麽都不敢做,只能一直摀住自己的嘴巴,不發出半點聲音。

「信我就放在門口!我知道有人在裏面的。下次來,你們最好準備好錢!沒有錢的話,我們也不會善罷甘休了!」門外其中一個男人粗魯地說道。

隔了一陣子,門外的嘈雜終於停了下來了。她又再次只聽見無盡的雨聲,而自己卻是躲在黑暗裏,隔了很久很久,一直緊緊地捏著頸鍊上的圓幣。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出去的,現在就應該留在家裏才最安全。然而她真的很想知道那封信寫的是甚麽。她又按了下開燈的按鈕,還是半點反應都沒有,屋子還是陷於黑暗中。於是她再等了一會兒,確定外面沒有聲音了,便悄悄的開了門。

她先透過一絲門縫看出去,只看到外面還沒有家裏那樣黑漆漆,然後迅速向地下一看,便見到有一封信被丟在地上。

她拿了起來。信封和信紙都有些皺巴巴的,估計是剛才那兩個男人把信攥在手裏所致的。她逼切地展開信紙,只是臺首兩個字,便叫她眼前一黑。

任華……

欠債二十萬……

半年內還清……

她不可置信地盯著那些字看--分明不可能的事。分明的。

任惟伊雙腿一軟,要用力的扶著門柄處才能站立得住。就好像有甚麽東西堵在喉嚨一樣,她想說些甚麽卻終於開不了口,這讓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恐懼和不安。

她已沒有辦法再單獨待在這個家了。她要去找她的媽媽。就算現在這個時間她還沒有下班,她也要在餐廳的附近等她。

於是她穿上了鞋子,匆匆拿了個雨傘就往外跑了。

剛離開住的大廈,任惟伊出了鐵門便向左拐,可是混亂間一擡頭,便看見了前頭有兩個身材魁梧的男人在走著。

他們好像忽然想起甚麽似的,然後又轉過身來。任惟伊嚇到一顆心快要掉出來了,她忙著轉身往相反方向走,雙手一抖,連手裏的雨傘也拿不穩。

雨傘被風吹倒了在地下,她也不管了,轉身低頭擡腿就跑--不,不是跑,應該是逃。

四周的空氣冰冷,她感覺到雨下得越來越大,雨水聲變得更頻密了,一點一點到一滴一滴的落在她的臉上和身上,但她已經管不了那麽多。

擡腳跑了沒有幾步,霍地有人扣住了她的手腕,她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便被那人向前拉了過去。

她以為是那兩個男人,本能地想大喊救命,可是她擡頭一看,卻在模糊的雨水中看見了林天宇。

他撐著雨傘,雙眉蹙著,低著頭定定地看著她。

那一瞬間,就像是在學校的游泳比賽那樣。兩人對望著,只有彼此,周圍都是一片靜默。

過一會兒,林天宇向後望了一眼,只見那兩個男人似是向著他們這邊的方向走了過來。於是他來不及細想,一聲不響便將任惟伊拉向自己的懷內。他一手拿著傘,一手護著她的後腦勺。

任惟伊來不及反應,但聽到後面漸漸逼近的腳步聲,也猜出了個大概。她不說話,沈默的待在林天宇的懷裏。她的臉貼著他的胸膛一起一伏,連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也是第一次聽見。他的身上不是散發著游泳池的味道,而是一個男孩子的氣息。

剛才她多麽的害怕,就像是站在浪尖上一般,隨時都會翻倒在無盡的波濤裏。但有人拉了她一把,林天宇拉了她一把,現在她的心總算定了下來。

那兩個男人走近看了他們一眼。其實他們只看得見林天宇,見是一個年輕小夥子,便曉得並不是他們要找的任華。如此看來像是一對高中情侶在約會,於是咧嘴笑了笑,兩人便往另一條路離開了。

待那兩人的影子消失在這雨夜後,林天宇才悄悄松開手。

任惟伊拉開了一些距離,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些甚麽好。

其實她自己也不大清楚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還有點在發懵,可是另一方面又覺得有點兒神奇,他為甚麽會在這個時候忽然出現在她家門外?他又是怎麽知道她想要躲那兩個男人,所以把她護在懷內?

太多的問題圍繞在腦海裏,她忽然覺得不知該從何說起。於是只是擡眼怔怔地看著他,那眼神在黑夜裏還閃著光,連眼底裏那尚在喘息的恐懼也展現了給他看。

林天宇也沒有說甚麽,只是把雨傘的手柄塞到任惟伊的手裏,然後自己默默的脫下了外套,披了在任惟伊身上。又怕外套滑下來,便拉了拉領子,扣上鈕釦,說道:「怎麽穿這麽少?這天氣不穿多點會感冒的。」

他的聲音與往日在學校裏的不一樣。有點低沈,又帶點沙啞;他的眼神也與往日的不一樣,不再隨意的揮霍,而是認認真真的看著她。

林天宇再看了她一眼,然後一言不發地往她後面跑了兩三步,一手把她丟在地上的雨傘撈了起來,然後幾個大步又回到她的面前。

她的雨傘已經很舊了,剛才丟在了地上,又變得臟兮兮的,都黏著地上的細沙和廢草,於是任惟伊伸手想拿起自己的雨傘。

林天宇卻不讓,只笑了笑:「你的雨傘給我吧。」

任惟伊楞在原地,手裏拿著他簇新結實的傘子。指頭不經不覺握緊了。

「你想去哪?」林天宇問道。他甚麽旁的都不問,就只問這一句。

任惟伊抿緊雙唇,看了他好一會兒,才道:「我去找我媽媽。」

他也沒有再問其他的,為甚麽找媽媽?你媽媽在哪裏?諸如此類的,他都沒有問,好像他並沒有興趣知道一樣。只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任惟伊幾乎是搶著回答。

「……為甚麽?」林天宇擰著眉。

「就是不用。」任惟伊垂頭看著地上。這地真的是有夠臟的,打掃的人半個月才來一次。

這裏真是一個被遺棄的地方啊!住的也可能是被遺棄的人。她想著。

林天宇不說話,一動不動,只是看著她,顯然不接受她的回答。她只好道:「晚了,又下著雨,你別跟了,回家吧。」

「你也知道晚了,也知道下著雨,還叫我走?你一個人我怎麽放心?」林天宇帶點不滿地道。

這次輪到任惟伊一言不發了,她像在思考些甚麽似的,又像在等待些甚麽似的,就是沒有回答甚麽。

「走吧。」林天宇說道。任惟伊也不再抗拒,拉了拉他的外套,覺得有點暖和,便一起走了。

「你不問我甚麽嗎?」任惟伊問道。那聲音飄在雨裏,分不清到底誰比較孤獨。

「例如甚麽?」林天宇裝著一臉無知地笑著問。

剛才他一路走來,心裏的理智是叫自己要回頭的,這個時間點,甚麽借口也無法說得過去,而且驕傲如任惟伊,她也不會下來見他。但他卻還是不顧一切的向前走著,來到了她住的地方。

或許能見上她一面也就足夠了。他今天一整天都沒有見過她,聽過她。

來到的時候,林天宇看見兩個男人迎面走來,又走了幾步,任惟伊便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而且一見那兩個男人忽爾回頭便立刻轉過身逃跑,即使他不知道發生甚麽事,他也知道不能丟下她一個人。

本來他的心是很難受的,一路走來也是繃緊著嘴角,然而在看見她的那剎那,一切的低落都被無形的甚麽吹散了。他只想留在她的身邊。或者,留她在自己的身邊。

雨聲漸漸消停,周圍再沒有雨聲的阻隔,彼此的腳步聲,成為了對方引路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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