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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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林天宇來說,那就像是長久以來仰望著的一個美夢,現在終於成真了。

他攥著拳頭,用力擊向水面,水花便四處濺起。旁邊的紀行越過了泳線,俯過身來,伸手握著林天宇的手由衷地恭喜他,兩人肩碰肩,拍了拍對方的後背,低聲說了幾句只有彼此才能聽到和明白的話。

紀行才高三,但已經感覺到這股後浪太強大了,轉瞬間便已經取代了自己。這本來就是無時無刻都在發生的事情,現在他也切身的感受到了。

林天宇轉過身來,朝著觀眾臺的位置看過去。他看見任惟伊笑了。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獎勵也不錯。

「為甚麽林天宇總是往我們這邊看?他是不是在怪我們丟臉?」宋程程努了努嘴問道。

「不是。」顧政理所當然的接了話。「他是在看我,是我的吶喊給了他沖刺的力量,所以他最後反敗為勝,贏了宿敵。」

「……」四周的人聽了都有點無語。為甚麽這麽荒謬的話,他可以說得如此的津津有味?

「你是不是近視了?要不要去驗驗眼?」一邊的傅靖看不下去,言簡意賅地道。明眼人一看其實就知道林天宇看的那是甚麽位置了。顯然與他們這兩兄弟完全沒有關系。

「我去一趟洗手間。」任惟伊低聲和另外兩人說,便自行離開了看臺。

當她去完洗手間,彎下身來洗手的時候,稍一擡眼,從鏡子裏便看見了剛剛站到她旁邊的文姿餘。

文姿餘正眼都沒有瞄過她,只是微微擡了擡尖瘦的下巴,垂眼洗著手。那個模樣看起來好不高傲。

本來她也想著要怎麽為林天宇打氣,可是又怕林天宇不喜歡,自己也拉不下那面子在公共場所大喊大叫,所以最後才不了了之。

沒想到顧政他們一群人卻不知從哪裏買了那麽難看的打氣棒,發出擾人的聲浪,擺明了要和隔壁高三的學長學姐唱對臺戲。她更沒想到的是,那樣的打氣聲,竟然會引得林天宇轉過頭來朝觀眾席看。

靠得總是這些旁門左道來引人註意。即使她多有修養,也真的有點看不下去了。

任惟伊自然不知道她腦海裏那麽多的念頭,但從文姿餘的表情來看,她也知道她心情肯定是不大好。於是關了水龍頭,打算轉身離去。

然而胡文萱卻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站在任惟伊的另外一邊,她也同時關上了水龍頭,還沾著水的雙手用力的往旁邊甩,甩得任惟伊半邊臉都是水花。

「哎,不好意思,沒看見你。」胡文萱話是對著她說,但卻沒有正眼的看著她。這擺明了是為文姿餘出一口氣。

文姿餘輕輕笑了聲,然後便和胡文萱一起離去了。

任惟伊楞在原地,有點錯愕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水珠還掛在她的臉上,她用手背擦了擦,再不甘心也無法現在追上去找她們理論了。

她知道文姿餘她們從一開始就沒有把她放在眼裏的,然而現在……從她們的表情還有動作看來,她似乎成為了她們共同的敵人。

至於為甚麽,她猜想大概是因為林天宇。

走出洗手間,任惟伊向前走了幾步,忽見一人從男更衣室走了出來,高大的身影遮去了半邊的視野,瞬間便是一道陰影罩了下來。

她擡眼,看見了林天宇的側影。他穿著運動外套和長褲,手裏拿著毛巾。

林天宇在轉身的剎那,餘光瞄見了任惟伊。於是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她。他揚起嘴角,心情很好。但他甚麽話都不說,只是看著她,好像在等她說些甚麽似的。好像她理應跟他說些甚麽似的。

任惟伊清了清喉嚨,然後道:「恭喜你啊。」

林天宇對著她伸出手臂,攤開了手掌,像是跟她要些甚麽。她想了想,她現在身上空無一物,他要甚麽?

「幹嘛?」她瞪了他一眼。

「打賭我贏了,我的獎勵呢?」他挑了挑眉問道。

「誰跟你打賭了?我從頭到尾都沒有答應過你。」任惟伊又瞪了他一眼,這人要是厚臉皮起來,真的是無人能敵。如此無中生有也就他能說得臉不紅心不跳的。

林天宇收回了手,背在身後,勾唇笑了笑,然後向著她走近兩步,欺身說道:「真是小氣哪!不過看你剛才那麽投入的幫我打氣加油,我就勉強當作那是獎勵吧。」

他們之間大概只有一個手掌的距離,任惟伊挺直背脊,僵硬地站著,不能退後,退後就代表她怕他,但她的脖子卻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他如果再向前一步,得寸進尺的話,她就一個巴掌呼下去。

她張張嘴,正想回應些甚麽,忽聽到旁邊的廣播器傳來宣布:「請男子一百米自由泳的得獎者來到頒獎臺前準備。」如此的話重覆了兩遍。

林天宇挑了挑眉,心裏忽然覺得這宣布著實來得不是時候。於是他說:「回頭見。等下鼓掌鼓大聲一點。」然後哈哈笑了兩聲就轉身離去了。

任惟伊按了按自己一起一伏的心臟,自己一人待了一會兒,平靜過後,才回到看臺上。

她看見林天宇站在頒獎臺後中間的位置,左邊是紀行,右邊是一個她不認識的高一新生。

當宣布冠軍得主和成績的時候,顧政和傅靖又跳了起來,像發瘋一樣的大聲歡呼。全場掌聲如雷,即使是高三的學長學姐,也不得不承認林天宇的實力,慷慨的贈予他震耳欲聾的掌聲。

林天宇站了在最高的位置,彎下身來接受金牌,獎杯和花束。全場的燈光照在他的身上,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任惟伊從來沒有看過他這樣笑。她想,這大概就是實現了夢想的樣子。

她沒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也替他高興了起來。她從來都不愛管別人的事,特別是這學校裏的人,因為絕大部份都過著與她不一樣的生活,除了兩個好朋友以外,她都一貫跟他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然而這一次,她卻真真切切的替他感到高興。

或許這就是為甚麽她會成為文姿餘眼中釘的原因吧。

面對著林天宇,她不再是那個無動於衷,事不關己的任惟伊。連她自己也好像漸漸察覺到了這樣的變化。

水運會結束以後,沐風書院的學生一窩鋒的湧向門口位置。任惟伊他們不想跟大家擠,所以留在了原來的位置,並不急著離開。

她們正聊著待會兒該去哪裏吃午飯,這裏附近有不少好吃的餐廳,李少艾正說得興起,忽聽到旁邊的顧政起哄道:「我們班的飛魚來啦!」

三人齊刷刷的往前看,便看見林天宇朝著這裏走了過來。他的頭發幹了□□成,顏色比平時顯得更深,襯得他的五官更俊秀。手裏拿著他一直在用的黑色運動包,掛在肩上,跨了幾個大步,便來到他們坐的位置。

「讓我看看你的金牌!」顧政不待林天宇的反應,便伸手把林天宇外套的拉鏈往下一拉,現出裏面四面金牌還有一面銀牌。

顧政把金牌撈了起來,低頭仔細研究,然後伸手便想從林天宇的脖子上取下來。林天宇反應夠快,抓住了他,問道:「幹嘛?」

「我幫你咬一咬,看看是不是純金。」

「不是純金,不用咬了。」林天宇幹凈俐落地回答。

「那也送我一個!我喜歡金!純不純沒所謂!」顧政笑嘻嘻地道,他心想,自己的好兄弟肯定不會拒絕他的。

「那我也要一個!」傅靖也摻和了進來。

「輪不到你倆。」林天宇笑著甩開了另外兩人的手。

顧政沒料到林天宇竟然會拒絕他倆,便嚷了起來:「甚麽輪不到我倆?我們剛剛幫你加油打氣,我們都快要喊斷氣了,那是用生命換來的,你還有良心的話就得給我們一個交代!」說罷便撲向林天宇的身上作勢要搶。

林天宇冷靜的閃到一邊,整理整理外套的衣領,悠然說道:「我拿一面出來送人可以,但不是你倆。」

眾人聽得一陣矇。

他低頭,摘下了其中一面金牌,然後出其不意的套了在任惟伊纖長的脖子上。

瞬間全部人都目瞪口呆,包括任惟伊本人。她睜著一雙澄澈大眼,張張嘴,驚訝得一時之間不懂該如何反應。

他這是甚麽意思?!為甚麽無緣無故對她做這種事情?

「我們全年級考第一的任同學,獎狀拿得多了,金牌沒有拿過吧?」林天宇微微俯下身來,與任惟伊同一水平線的四目交投。「這就當是你為我加油打氣的謝禮。」

其實甚麽謝禮都是借口而已。他想著,他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送給她更美好的東西。在當下,他手裏握著最美好最珍貴的東西,便是他靠著自己的努力而贏來的金牌。

他半點猶豫都沒有,從拿到的那一刻,便只是想送給她而已。

在一旁的顧政看不過眼,一邊喊著「那我的謝禮呢」,一邊追著林天宇也要一面。林天宇笑了笑,側了側身,拔腿就跑。宋程程和李少艾好像認定了甚麽似的相對而笑,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默默看著任惟伊的反應。

這粉紅的氛圍真是來的猝不及防。

任惟伊本來是想把金牌摘下來還給他的,但她卻伸手摸了摸那金牌,忽然感覺到甚麽似的,又不舍得把它摘下來了。

她低頭,看見金牌閃著光,下方刻著「男子一百米自由泳」——他把自己最重視的那項比賽的金牌給了自己。

一想到這裏,她的心口便無法壓抑的起伏不止,一顆心噗通噗通地跳。

於是到了星期一,她特意提早了十五分鐘出門,中途在便利店裏留連了好一陣子,林天宇愛喝甚麽,她一點都不知道。全是亂選,便在架上買了一瓶冰紅茶。

回到學校後,她小心翼翼地把飲料放在他的抽屜裏,半張紙條也沒有留下。

林天宇又是差不多上課鐘聲響起前才回到教室的。他坐了下來,伸手往抽屜拿東西的時候,卻摸到了一瓶飲料。

他挑挑眉,低頭看著手裏的冰紅茶。想了一陣子,看向旁邊的人,即使她一臉與她無關的表情,但他卻心裏有數。

林天宇微翹起嘴角,從來都沒有想過一瓶飲料竟然會比他拿到的冠軍還要叫人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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